王鈺兩人從蕭瑤的講述中,逐漸判斷出,整個鳴鳳寨上下,鐵了心追隨她的最多不超過二十人。

這些人現在到底是生是死,是被囚禁還是已經脫離鳴鳳寨,他們一時間根本無從確定。

按照常理來看,蕭瑤的追隨者回到寨子,發現蕭瑤不在,一定會向老二老三發難。

那些人中性子剛硬的,絕不會善罷甘休,以少敵多的情況下,哪裏能討得到便宜。

老二老三對鳴鳳寨誌在必得,他們控製整個寨子後,蕭大當家定下的所有規矩將會徹底失效。

徹底失去約束的馬匪,能幹出些什麽來,不敢想象。

初到蘭州,得知盧清被叫去剿匪時,王鈺已經猜到,這股新崛起的馬匪勢力,是不是與鳴鳳寨有關。

當初雖不能確定,但回到鳳翔後,盧清對剿匪的詳情隻字未提。

他行事向來謹慎,隻怕是得知蕭瑤的身份後有所顧慮,才選擇了回避。

王鈺這次出行,也對外隻稱是送蕭瑤回家,真正的去向,他是斷然不敢提前泄露的。

錢懷義刻意落在最後,趁蕭瑤下馬解決個人問題時,驅馬來到王鈺身側,一臉擔憂。

“大哥,這寨子中的情形我們一無所知,就這麽貿然進去,實在是太危險了。”

他停頓了片刻,沉聲道:“這蕭姑娘是不像壞人,與大哥你也有過命的交情,但越靠近,我越發不踏實。”

太陽西斜,氣溫也隨著降了下來。

山坳裏吹來的風,幹冽如刀,直掃腦門。

王鈺扯下拴在腰上的長布巾,往頭麵上裹了兩圈。

錢懷義的話,不無道理,但行程已過半,這個時候打退堂鼓,可不明智。

這一路上,他甚是沉默,就是在思索一舉拿下鳴鳳寨的法子。

想起離開府衙前,盧清抱臂而立,一言不發的送別,他突然意識到,他的刻意回避,是不是在傳遞什麽。

蕭瑤曾是鳴鳳寨的大首領,一旦知道盧清對她的馬匪兄弟下了狠手,她會不會像上官月那樣徹底把自己脫離出來,盧清沒有把握。

所以,他不能說。

王鈺想明白了這一點之後,覺得自己很蠢。

直接衝上山寨,把他們殺個精光,嗬嗬,太愚蠢了。

王鈺想著想著,目光添了一絲寒涼,臉上還帶著幾分鄙夷和自嘲的笑意。

錢懷義見狀小心翼翼道:“大哥,你也別怪我多嘴。

蕭姑娘與上官姑娘到底不同。

上官月的祖父上官琪確有其人,盧清與她相識日久,對她的品行和作風了解的十分透徹。

把她留在身邊,無可厚非。

但是這蕭姑娘的來曆,你我從何查起?

商隊也好,校尉也罷,都是你從他們的口中聽來的,實際上都已死無對證,咱們犯得著賭上性命嗎?”

王鈺斂起思緒,頗為讚賞地看了一眼,笑道:“義弟,真讓我刮目相看啊!

能做出這樣的分析,說明咱們這些虧都沒白吃。

你說的沒錯,鳴鳳寨地處鞏州,與蘭州毗鄰,卓蘭榷場重開之後,過往的商隊極多。

各處瓢把子事先放人出來踩點,一定不稀奇。

咱們那時候,指定是一早就被人盯上了,不然也不會隻對我下手。

親手救下的人,我信得過。

但要拿下鳴鳳寨,咱們得另想轍子才是。”

錢懷義見兄弟兩人想到了一處,不免有些得意,“那大哥,咱們該怎麽做?”

“等。”

王鈺說完,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快步而來的蕭瑤,身子一歪,突然跌落馬背。

這一舉動,令錢懷義猝不及防。

他哎呀一聲大喊後,跳下馬背,慌忙伸手去接,終究遲了一步,王鈺重重地掉在了地上。

距離十幾米遠的蕭瑤,看到這一幕,失聲尖叫著跑了過來,“王司域,司域,你怎麽了?”

王鈺無奈地道:“別緊張,死不了。我胃有隱疾,每年這個時候都會發作,這次趕得巧了。”

錢懷義不知真假,急得抓耳撓腮,“大哥,你咋不早說,咱們也好帶點藥出來。

你看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要怎麽辦才好?”

蕭瑤摸了摸王鈺的額頭,想到王鈺之前對自己做的事,滿心糾結,但最後還是把手撫上他的手背。

安慰道:“不要著急,往年一開春,都會有商隊從這裏過。

錢大哥,咱們先安頓下來吧,等到商隊之後,就有救了。”

王鈺艱難地站起來,佝著背,一手掐著腹部一側,看上去毫無破綻。

他舔了舔幹澀的唇,歉意地看了蕭瑤一眼,有氣無力道:“蕭姑娘,耽誤你回寨子,真是對不住了!”

蕭瑤急得都快哭了,她圍著王鈺左轉右看,無處安放的雙手一時也不知道摸哪裏好,蹙眉道:“是我的私事,拖累了你們,你疼的嚴不嚴重?”

王鈺看她這樣,有些於心不忍。

便強撐著直起身子,拍打著腹部,輕聲道:“我沒事,這種病,來得快去得快,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風聲漸勁,天色已晚,馬兒也已顯疲態,的確不宜再前行。

錢懷義牽馬安頓,蕭瑤扶著王鈺來到一座土丘後麵避風,為了給他安慰,整個身子都幾乎趴了上來。

錢懷義與兩人拉開距離,他暗自輕歎:大哥這人,花花腸子忒多,女人裝,他也裝。

殺人不眨眼是他,嬌滴滴一小寶還是他,服氣!

說歸說,錢懷義看他演的那麽像,還是不放心。

把從馬背上解下的粘毯,分出兩卷送過去,蹲在王鈺身邊,眼神切切地望著他,想從中探出點虛實來。

可王鈺根本不拿正眼瞧他,隻管哼哼唧唧,讓蕭瑤喂水喂幹糧。

錢懷義偷摸著伸出二指,往他腰肉上掐,可還沒觸到,就被王鈺攥住了手指,發出哎吆一聲痛苦的嚎叫。

蕭瑤不明所以,一邊為他揉腹部,一邊抬起衣袖替他擦臉,恨不得自己替他疼。

錢懷義討了個沒趣,把一個粘毯展平,彎腰把王鈺抱了上去。

又把另一條搭在他身上,似笑非笑地走開了。

等?

裝的還挺像!

錢懷義躺在粘毯上,骨碌一滾,把自己卷成筒,不一會兒就打起了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