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鈺並不是活雷鋒,收編他們,是因為他需要幫手,而且這些幫手必須是親信中的親信。
綠洲一事,他連楚丞舟都有所隱瞞,自然也不會告訴盧清。
司乾衛出身於巡檢兵,除卻王鈺答應的薪俸之外,還同時享受著朝廷每月一發的餉銀。
即便自己定了死規矩,但舊主尚在,他不敢冒險。
反觀蕭瑤手底下這些人,雖然高矮胖瘦形態各異,但經曆坎坷,重情重義,身手也不弱,是培植的最佳人選。
在這個時間點上,知道綠洲存在的隻有兩人。
王鈺和蕭瑤從此往後的命運,也因此牢牢地捆綁在了一起。
穆風對火槍很感興趣,纏著錢懷義問左問右,一群人探討的起勁,樂不開支。
翌日清晨,下起了雨。
雨勢不大,但似乎下了許久,洞外坑坑窪窪的碎鏡,倒映著霧蒙蒙的天空。
王鈺挑出幾匹暗色布,與蕭瑤做著再入荒漠的準備。
剩餘的布匹和用不著的瓷器等全交由穆風和錢懷義。
讓他們等雨停後拿到黑市上“銷”了,換得銀錢,按照他列出的清單,一樣不落的進行采購。
荒漠逃生過去的時間不久,印象深刻的幾個關鍵物品,兩人再清楚不過。
水是最寶貴,也是最不宜攜帶的首要物資。
單靠人力,初初上路還不覺得累,但行進途中,隨著體力下降,賴以生存的物資反而會成為累贅。
王鈺把布扯成細條,沉吟道:“瑤兒,我們需要駱駝!”
蕭瑤側頭看他,“駱……駱駝嗎?”
王鈺解釋道:“沒錯!馬掌細,進入沙漠後,容易陷進沙裏,走不快。
再者馬需要隨時飲水喂糧,這會大大增加我們馱運物資的壓力。
駱駝腳掌寬大,易於在沙漠中行走,更為重要的是它們可以十幾天不喝水,不進食。
騎乘馱物兩相宜,它們會是我們最重要的幫手!”
聽到王鈺的解釋,她也覺得很有道理。
蕭瑤混跡馬匪窩日久,對活物的交易了如指掌,便主動接下這個任務。
可惜,雨淅淅瀝瀝下了一整天。
整裝待發的兩撥人馬,直到天黑都未能成行。
王鈺雖心中焦急,但天公不作美,他也無可奈何。
放鬆緊繃的神經,他暢快道:“兄弟們,這幾日好生歇息。
吃的喝的應有盡有,那就放開了享受,再過些日子,可就要辛勞大家了!”
伏擊老三的任務中,穆風的隊伍又折了兩人。
一個被砍中腹部的,這日天黑之後,也撒手人寰了。
逝者已矣,生者還要繼續。
穆風雖然心情不佳,但一想到不日便能換種活法,也便沒有過多憂思下去。
蕭瑤簡單用過一些馬肉幹之後,便打著嗬欠,起身回房。
生活十幾年的地方,她最熟悉,眾人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就在王鈺與他們舉杯痛飲時,一聲尖叫打破了鳴鳳寨的寧靜。
一行人急匆匆往深處跑去,隻見蕭瑤螓首歪斜,跌坐在地。
王鈺連忙上前,擁她在懷,循著她詫異的目光望去,四隻的眼睛在洞壁一側閃閃發亮。
穆風怒吼道:“你們是何人?”
兩小隻鵪鶉似的人兒,哆裏哆嗦地走上前來。
稍顯大點的那個,腿腳一軟伏在地上,怯生生道:“穆大哥,是我,栓柱。”
穆風拿起插在石壁縫中的火把,舉近了,往那人臉上一瞅,“還真是栓柱,你……這怎麽回事?”
錢懷義打眼一瞧,突然想起之前那簡短的對話,“你們兩個不是跑了嗎,怎麽回來了!”
在所有人狐疑的目光裏,栓柱斷斷續續把兩人出逃後的經曆說了一遍。
“沒地方去,又餓又冷,隻好回來了!”
穆風冷著臉,一巴掌扇在栓柱的臉上,“你個叛徒,竟敢有臉回來!”
栓柱被打的身形一晃,狡辯道:“是二當家逼我的!”
穆風怒不可遏,失去兄弟的憤慨終於找到了發泄口,“逼你?逼你那就敢背叛我們,背叛大小姐?
叛徒,假如你進來碰到的是老二,你還會口口聲聲說是他逼你的嗎?”
他淩空一腳,把栓柱踢向山壁,這還不解氣,他又追上去,瘋狂猛踹,直到他奄奄一息,才氣喘籲籲地停下來。
女娃見狀,嚇得縮起脖子,攥緊了王鈺的衣襟。
她的頭發被雨打濕成一綹一綹,發梢還滴著水,皮膚白皙無暇,小臉大眼,一眼望去,像個精致的瓷娃娃。
蕭瑤憐惜地摸著她的頭,“小妹妹,你是哪裏來的?”
她聲音稚嫩,細若蚊蠅地答道:“青唐城。”
青唐城?
那不是獒犬傷人案中吳拉姆的來處嗎?
她的骨灰還在鳳翔府衙後堂的住處藏著呢,這樣一想,自己承諾的事還沒有完成。
王鈺心思一動,追問道:“你的家人呢?”
她小嘴一癟,哭泣道:“死了。被……這裏的人殺死了!”
栓柱已經暈倒過去,看穆風的態度,並不想留他活口。
歸根究底,這都是寨子裏的事,趁走之前,全都解決了了也好,免得途日後再有牽扯。
蕭瑤把小女娃帶回房,為她梳洗打扮。
王鈺卻犯了難,此去凶險,上路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誰也不是累贅。
但這女娃,身子瘦弱,根本無法同行。
穆風以為是他擅自處決手下,犯了王鈺的忌諱,便道:“王留守,背叛之人,做一就會做二,信不得了。
大小姐說你有要務在身,幹係重大,栓柱這種人,咱們帶不得!”
王鈺笑道:“出寨子之前,他是你的人,如何處置全憑你在做主,我不會幹預的。”
穆風愣了一下,旋即聽出了弦外之音。
也就是說,出了鳴鳳寨,他和兄弟們的所作所為便要受他約束了。
他訕訕地道:“是,小的明白。”
王鈺點頭應了,喚來錢懷義,與他做著商量。
最終決定,處理完閑置物資後,集體出動去市場以馬換駱駝,順便把小女娃送進蘭州,讓劉將軍代為安排。
蘭州雖地處偏僻,但城中也有尋常人家,不管是將她收養還是嫁人,總比跟著自己要過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