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見他應承下來,捋了一把胡須,道:“賭一包茶葉吧!

如果你能從這裏帶走十人,算我輸,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如果不到十人,那下次來,記得帶茶葉。

我隻聽父親提起過,還不知道這是何物呢!”

王鈺滿口答應。

兩人走出去時,錢懷義正拿著匕首,切馬肉,邊切邊道:“裏麵還有血絲,這肉沒熟透,小孩子吃不得!”

別說小孩子了,大人也都伸長了脖子,望著沸肉湯垂涎欲滴。

王鈺注意到,另一邊的鍋中,煮著黍米,米香四溢。

兩口鍋底下,還有用樹枝串起來的餅子,金黃色的餅子經過烤製,看著就十分美味。

不愧是獨行俠,吃法也超前了許多。

烤好的黍米餅色澤誘人,一層焦黃,讓人恨不得趕緊咬一口,聽一聽那脆生生的聲音。

老者循著味走到錢懷義的身後,咽了咽口水,“這些,好吃嗎?”

錢懷義把餅子擺在一旁的木桌上,用匕首切割成小塊,“小心燙,大家都慢點吃,還有呢!”

王鈺拉著蕭瑤來到一旁,“米糧,你帶了多少?”

蕭瑤皺眉想了想,“路上吃掉了一半,剩下的剛好夠回程用,怎麽了?”

“走,帶我去看看!”

王鈺沒有回答她,而是拉著她往駝隊的方向走去。

駱駝在樹林中趴著休息,悠然自得。

卸下的行禮都被放在了新建的屋子裏,那屋子從裏到外都是嶄新的,很好找。

三袋黍米,大半袋黍米麵,還有一袋子鼓鼓囊囊,裝滿黍米餅,胡麻餅,碎菜餅。

王鈺提了一袋黍米,一袋子餅,示意蕭瑤把黍米麵提上,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人群中。

看到金燦燦的黍米,人們發出一陣驚呼。

王鈺對老者道:“黍米,可以蒸熟了吃,也可以煮成糊糊。

還有這黍米麵,就是黍米磨成的細粉,用水……”

他說到一半,有人喜極而泣,“爺爺,快看這是不是胡麻餅,這就是芝麻,對不對?”

“還有這,菜餅,烤一烤,一定比剛才的餅子還香。”

“爺爺……為什麽我們除了趴塔塔,什麽都沒有!”

老者把餅子一丟,嗔怪道:“司域啊,小小年紀,心眼可不少,竟然作弊!”

王鈺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道:“老人家,你誤會了,我真沒有那個意思。”

他眼珠子一轉,衝人群喊道:“外麵吃的比這可多了去了,你們想不想跟我出去看看?”

“想!”異口同聲的回答,讓老者登時變了臉色。

王鈺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剛要打個圓場。

有位老婦人不悅道:“出去,出去做什麽?待在這裏過太平日子不好嗎?”

一些婦人也應聲道:“平時怎麽教你們的,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說話,陌生人給口吃的,堅決不能上當,都忘記了?”

王鈺尷尬至極,他咳了咳嗓子,試圖找個觀點不一致的。

沒想到,那些半大孩子,都噘著嘴,怯生生地躲到大人身後去了。

他無奈一笑,防拐賣的說辭,原來是傳承的。

“大家防騙意識很強嘛!的確,跟著我出去,除了各種美食之外,的確很難吃到趴塔塔了。”

李岩蹲在馬肉鍋旁,隨口道:“這有何難,把趴塔塔一並帶出去,一舉兩得”

老者一拐杖,戳他腦門上,“渾小子,胳膊肘淨往外拐!”

年輕人被他一帶,也小聲嘟囔著,“書裏說,外麵都是土地,有黃土地黑土地,不比沙子強多了。

沙子裏都能長出趴塔塔,土裏沒道理長不出來。”

也不知是誰家孩子,見解這麽深刻。

王鈺正要誇他幾句,老者一棍子就甩了過去,“都是些吃裏扒外的小東西!”

那小子動作靈活,笑嘻嘻地跳開去,“爺爺,我沒說錯!”

老者朝王鈺翻了個大白眼,哼了一聲,背著雙手,胡子朝天回了屋。

這時,錢懷義開心地叫喊:“好嘍!肉熟嘍!”

王鈺側著身子,用眼角的餘光瞟向老者,隻見他頓住腳步,似乎想回來,但自尊心不允許。

搖著頭,他附在錢懷義耳邊,道:“切一塊好地方,我給老人家送去。”

錢懷義應了一聲,匕首重斧齊上陣,看得人一陣肚餓。

人們終於吃到了“傳說”中的美食,每一口都咀嚼的非常仔細,生怕這美味從齒縫間溜走。

“太美味了!”

“好香!”

“外麵竟然還有這麽好吃的東西?”

蕭瑤隻在一邊望著,忽閃著蟬翼般的睫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眾兄弟們也是,他們以往當馬匪,雖然會餓肚子,但什麽吃的,大都吃過。

每次出去“狩獵”回來,折損的馬大都分肉吃了。

那個時候,都覺得自己是最慘的人。

蝸居山洞,無家無業,吃了上頓不知下頓在誰的馬車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日子,一天天就過去了。

除了抱怨老天不公,竟然沒想過別的。

此時看這些人,雖然安逸,但是整天就棗子,什麽趴塔塔……他們到底有沒有追求?

王鈺的眼神,時常給他們一種錯覺。

讓他們覺得自己都是廢物,毫無追求,就知道喊殺搶掠。

跟這些人相比,他們的目標分明明確多了好嘛?

同情,悲憫,喟歎……總之感覺馬匪這身份,比他們這些世外桃源的隱者都高了一個維度。

見他們吃的嘖嘖有聲,王鈺接過錢懷義的匕首。

挑著一塊肉徑直往老者的屋中走去。

老者哪裏經得住饞,他扒在門縫上,看外麵的老老少少吃的津津有味,口水不知道擦了多少回了。

他隔空品味得太入迷,以至於連王鈺來了,都沒有發覺。

王鈺敲門時,他一溜小跑兒回了座位,整理著衣衫,咽下口水,慍怒道:“誰呀?”

“我,司域。”王鈺推門而入。

老者瞥了他一眼,別過頭去,“你來做什麽?”

王鈺彎著腰,把匕首遞過去,逗趣道:“老人家,吃肉肉不?香噴噴的,比茶葉還要美味百倍呢!”

老者極力掩飾,但口水還是把他暴露了。

他氣急而笑,用手擼下肉塊,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