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即近,九個木桶見了底。
人們圍在廣場上竊竊私語,竟無一人擅自離去。
因為他們還不知道這所謂的“發財種”,要怎樣種下去才會發財。
眼巴巴地瞧著,在一眾官員身上打量。
見他們連同衙役和巡檢兵也都人手一粒,發財的心更加虔誠。
王鈺道:“諸位,這發財種並非大風刮來的,而是我在一次遠行時,偶遇一神人。
他聽了我們鳳翔的故事後,被大家自強不息的精神所感動,特賜予我們鳳翔此寶物,助我們度過危機。
他老人家與我有約定,如果兩月之後,發財樹都長出了嫩芽,便會為鳳翔府再添一寶。
至於是何物,我也不知情……”
李岩和阿毛低垂著腦袋,九人互相看著彼此。
特馬的,這人的嘴的確與眾不同,十年以上才能掛果的椰棗樹,被他說的神乎其技,天花亂墜。
他們總算明白爺爺為何會信任王鈺,放心讓他們跟隨了。
跟著他,就算不幹別的,光學學這嘴皮子功夫,高低混個官當當。
王鈺冷不丁打了個噴嚏,正要繼續鼓吹,沒想到噴嚏連連一連串打了十幾個,差點頭掉。
他誇張地瞪眼閉嘴,待一陣風刮過,才緊張兮兮道:“神人自窺天機,我不能再多泄露了。
諸位回家後,一定要妥善保管。
三日後,公布種植方法,一起將其種下去。切勿自行種植,如何?”
“好!好!好!”
百姓們被他這麽一忽悠,自然不敢怠慢。
親見群情亢奮,穆風李元他們也驚呆了。
粗糲的手掌捧著仙兒氣十足的小棗核,個個神情緊張,生怕自己觸怒神靈,被別人先發了財去。
寶藏風波總算就此平息。
“土豆”的秘密被暫時壓了下來,李岩他們開始對土壤進行觀察實驗,第一批實驗土豆入了土。
王鈺借修繕民宅的機會,圈了幾處農田,在上麵蓋起了簡易房屋。
李岩要求的試驗田誕生了。
房屋都是雜草土坯堆砌而成,牆壁厚約半米,屋子不高,但圍牆卻比尋常院牆高出一倍不止。
忙時李岩他們就是農民,閑時個個換上緊身衣褲,在錢懷義的指導下進行訓練。
無人可用,隻有他們擔負起種植和守衛的雙重責任來。
但九個年輕人神情堅定,讓王鈺有些喜出望外。
李岩道:“爺爺說了,不管是誰跟出來,都不能丟了他老人家的臉麵。”
這話,王鈺和錢懷義不知聽了多少次,但每一次似乎都有不同的深意。
正當這邊忙的如火如荼,軍營那邊出事了。
蕭瑤汗濕的鬢發黏在臉上,氣喘籲籲道:“司域,都是我沒有管好他們,傷了巡檢營的兄弟……”
王鈺緊張道:“怎麽回事,這幾日他們相處融洽,怎會起衝突?”
蕭瑤蹙眉一歎,“我……邊走邊說吧!”
馬匹都被牽回了軍營,用於騎術訓練,兩人隻好同乘一騎出了府衙。
這一幕剛好被趙飛雙看到,她氣地直跺腳,嘟起小嘴,提著小蒼鷹扭頭回了屋。
王鈺心中正盤算著到了之後如何做,蕭瑤扭頭道:“司域,我先問你,你為何要給飛雙宗姬梳成我的發型?”
“這……別的我不會啊!”王鈺支吾道。
“隻會我這樣的?”蕭瑤笑道,“那你在給她梳發的時候,想的是我嗎?”
王鈺攏緊馬韁,嘴唇幾乎貼緊她的耳垂,“瑤兒,要我說多少次你才懂,我每天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蕭瑤喜孜孜一樂,雙手覆上他的,“那等會你可不要罵穆風他們太狠了,他們也是無心的。”
王鈺見她攻心計都用上來,料定不是普通的衝突。
“嗯?我隻管對錯,不問親疏。瑤兒,你若是難為情,還是留在外麵,等一切處理完畢,再進去吧!”
蕭瑤“喔”了一聲,不再辯駁。
盧清手持長鞭,立在軍營門前,王鈺認得,那是上官月的隨身武器。
他心中寒涼,還以為穆風等人傷了上官月。
下馬之後看到上官月步履匆匆而來,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隻要不是盧清的親密之人,一切都還好說。
他帶著歉意,正色道:“盧巡檢,我的人給你惹了麻煩,這不,我親自給你賠罪來了!”
盧清聞言一愣,狐疑地瞥了一眼牽著馬韁的蕭瑤。
輕聲道:“蕭姑娘沒告知你實情嗎?”
王鈺不解道:“實情?不就是穆風等人太過莽撞,傷了你的兄弟嗎?”
盧清一聽,歎道:“蕭姑娘還真是實在人。是我的人罵他們是馬匪,讓他們滾回鳴鳳寨,這才起了衝突。
你也曉得,上回咱們去蘭州,我的兄弟們響應三州響應,出動人馬剿匪,折了不少兄弟。
如今看他們活得怡然自得,還貴為上賓,他們哪裏咽的下這口氣?
講真的,論騎術,這些馬匪實力在我的兄弟之上……”
他連誇帶捧,顯然也不知該拿捏分寸了。
王鈺道:“仇人見麵分外眼紅,這話不假,但是鳴鳳寨也是三足鼎立,恰好這一足從未與你們起過衝突。”
盧清莫名其妙,“竟有此事?”
“當然,不然你以為蕭瑤為何與我一同回來,還不是另外兩隊人馬貪圖大首領之位,要置她於死地。
當時我被虜到寨中,逃跑時恰好聽了那兩個賊首的計劃。
這才留下來,助她出逃,沒想到我對山路不熟,兜了好大一圈子,才回到蘭州。”
綠洲一事,實在不宜公開。
他隻好如此含糊其辭,孤男寡女被人追殺,逃到深山老林磋磨些時日,也容易遮掩過去。
上官月扯了一把盧清,“我就說此事定有隱情吧,你還不相信?”
盧清麵色緩和,“月兒,我不是不信,當著兄弟的麵,我總得有個主張吧。”
“你的主張,就是把穆風兄弟們綁了,等候發落嗎?”
上官月嘟嘴抗議,在王鈺麵前,絲毫不顧忌他的臉麵。
盧清沉聲道:“這不,為了等司域來嘛!”
三人說話間,軍營中怒罵聲突然傳來。
蕭瑤踟躕不前,王鈺一個箭步衝了進去,一把奪下軍棍,抬腳就把那人踹翻在地。
他怒氣洶洶:“我的人,隻有我來收拾!”
看著被五花大綁的六人,趴在地上,王鈺胸膛劇烈起伏,軍棍一橫,把他們護在身後。
冷冷道:“從他們跟我走的那刻起,世間再無鳴鳳寨!
你們聽風就是雨,私自用刑,軍法國法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