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清不置可否，隻低頭歎道：“但願是我多慮吧！其他人都沒挺過去，這三人，該如何發落？”
王鈺聞言，也登時陷入兩難，如果真是有人仿照皇城司，打造的一個極其嚴厲的殺手組織。
一切似乎說的通了。
不過皇城司的規製，在外人看來神秘無比。
隻知道他們行事狠絕，卻不知道內裏運作的規矩和法則。
如果卻如盧清所說，那背後黑手很有可能來自汴梁。
他能想到，隻有一人，那便是皇太子趙桓。
見他若有所思，盧清道：“仵作驗過那些屍首，他們大都是三五十歲的壯年，都是死於我和錢兄弟之手。
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蹊蹺的地方。
至於那個丫頭，你昨夜與她有接觸，對她印象如何？”
王鈺幹笑兩聲，又掩唇咳嗽，那前前後後的經過敘述了一遍。
順帶也那丫頭的身世，透露給了他。
“瑤兒尋上來時，那姑娘已被我踢翻在地，她的樣貌我都不曾看清，從我這裏是打探不出什麽的。”
說到這裏，與蕭瑤那令人血脈噴張的一夜**不期然浮現腦海。
盧清見他怔怔出神，猝不及防大喝一聲，驚喜道：“司域，你說那丫頭會不會跟昌隆商行有關？”
昌隆商行？
王鈺思忖片刻，沉吟道：“昌隆商行的會長因銅幣走私案被人滅口，線索就此中斷，那案子至今還是個懸案。
這麽一個小丫頭，如何跟那個商行扯上關係？”
盧清卻不以為然，他在認識楚丞舟之前，走南闖北，對西北也不算陌生。
昌隆商行是由多個小布匹行成立的商會組織，會長不在了，不代表參與走私案的布匹行也不在了。
那些贓物至今都沒有查出個所以然來，在他看來，不是朝廷不查，而是牽連麵甚廣所致。
“司域，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我也是剛剛想起。
那便是在鳳翔周邊，開礦已不是什麽稀罕事。
不過，這邊的銅幣有一個明顯特點，那就是銅鐵混鑄。
當初你們在榷場截獲的那些銅幣，如果並沒鐵質摻雜，我想這其中定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王鈺一聽，吃驚不小。
他一直想通過朝廷允許在秦鳳一帶大力開礦，並就地取材，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火器廣備作坊。
沒想到竟被人捷足先登了！
盧清見自己的話說到了他的心坎上，便繼續道：“私礦規模都不大，不過他們開礦，不為別的，隻為鑄造錢幣。”
王鈺穩住心神，緩緩道：“我大宋有五大錢監，饒州，池州，江州，肩周，韶州，這五處皆有官府衙門層層監管。
銅幣流通於全國，想必沒有人做得了手腳。
唯有成都府路，因鐵礦豐富，朝廷特批，可以純鐵幣在當地循環流通。
在汴梁時，我從未聽聞秦鳳和永興軍路也有錢監？”
對於這點，盧清也說不清楚，他隻是親眼見過私鑄作坊，當時不以為然，沒有深入了解。
王鈺道：“如果昌隆商行打通的商路，本就是為了將西北的銅鐵劣幣隨布匹運往江南，然後換回純銅幣，賣到西夏，那麽……”
盧清點頭附和道：“那麽昌隆商行的會長為何會被突然滅口，將線索掐斷，也就講得通了。
多半是這次證據確鑿，如果他被押往京師，交給開封府查辦。
拔出蘿卜帶出泥，背後的參與者一個都跑不了。”
王鈺隱隱覺得，事情可能比這個還要複雜。
當初燕王謀反案之後，自己匆匆離京北上。
楚丞舟曾在信中提到，在清點叛軍兵器時，發現不少西夏兵器。
一樁樁一件件，看似散亂的珠子，可是一條若有似無的線，在兩人的交談中，漸漸浮出水麵。
以劣幣換取純銅幣，再將銅幣交換西夏的兵器……
若按這樣的思路說起來，燕王案牽連的可不僅僅是逼宮這個簡單了。
銅幣走私案遲遲沒有進展，這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麽驚天陰謀？
王鈺不敢細想。
“盧清，接下來，留意從鳳翔過往的客商，無需仔細盤查，隻需要記下他們的來處，追蹤他們在鳳翔的行跡即可！”
“是，那我先去安排人手，想到什麽，你再去營地尋我吧！”
盧清應聲離去。
王鈺卻陷在深深的思索中，直到錢懷義進門，他才從細思極恐的猜測中將自己抽離出來。
錢懷義道：“大哥，想什麽呢，這麽出神？李岩新實驗的結果出來了，有些出乎意料，你最好前去看看。”
小院的對麵，穆風等人擼著袖子，與泥瓦工們幹的熱火朝天。
小院內，李岩和阿毛他們正討論的極其熱烈。
看到王鈺和錢懷義前後腳進門，不僅沒有停下來，反而獻寶似的一起湧上來，捧著大小不一的“土豆”給他看。
“司域哥哥，你瞧瞧，這些土長出來的，還真是奇怪。”
進屋內，他們把“土豆”按大小一字排開。
李岩一臉驚奇地道：“你們瞧，隻有用了我們礦石的這一片，能結出個頭大的果實。
單純的那種土壤，和加了草木灰的土壤，結出的果個頭非常小。”
阿毛大惑不解道：“沒錯！就算是在老家的沙地上，不用礦石，結出的都比這個大，我們至今沒想到原因。”
王鈺拿起比雞蛋還小的土豆，掂了掂，大概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那便是西夏的土壤多為鹽堿地。
鹽堿地加上草木灰之後，隻會加重土壤的堿性，土壤中的滲透壓一旦高於植物根係的滲透壓，就會造成根部脫水。
植株出現枯萎，燒苗的現象。
之所以在實驗中，還能結出小土豆，可能是因為周圍土壤起了保護作用的關係。
這麽看來，那種從綠洲帶出來的“礦物肥料”應該是偏酸性。
恰好是改良鹽堿地的對症良方。
李岩道：“數據配方我全都記錄好了，還是司域哥哥保存著吧。
接下來我們隻需要按照本地的土壤，配置礦物就可以。
再給我們兩個月時間，待有了收成，便可以在這裏推廣出去。”
案件千頭萬緒，土豆的順利推廣卻給了他莫大的鼓舞。
正在他沉吟之際，阿毛道：“或許用不了兩個月，我瞧這裏的溫度逐漸上升，植株生長速度會非常快。
如果要縮短成熟期，我可以再更改調配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