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個月,鳳翔府一片欣欣向榮之景。

學堂每日都會傳出琅琅讀書聲,王重陽除了在學堂教書授課之外,其餘時間都會跟在王鈺身邊。

府衙街巷,田埂地頭,總會有這樣一大一小的身影。

新屋已經落成,張庚趁著溫房宴,在王鈺的見證下向錢懷義鄭重提起張申和懷英的婚事。

錢懷義兩杯酒下了肚,醉眼朦朧地盯著張庚。

大著舌頭道:“張庚,懷英嫁到你家,我很放心,隻是我有個不情之請。”

張庚隻聽完前半句,已經笑逐顏開。

聽到後半句之後,不經意地瞟了一眼王鈺。

“親家,你說,隻要我能答應的,一定照辦!”

王鈺私底下與錢懷義通氣時,對他的擔憂已有所了解。

錢家隻留兄妹兩人,錢懷義之餘懷英如父如兄,婚前替她謀劃一二,也都在情理之中。

錢懷義道:“不管將來兩人如何,我隻要求申兒不得納妾,不得休妻!”

王重陽本來默默吃菜,故意讓自己置身事外。

聽到這番話,他猛地抬起頭來,目光促狹地盯著錢懷義,嘴巴一張一合,終究什麽都沒說。

對於北宋時期的男人來說,正妻有且隻有一位。

但是妾是可有可無的。

不得不納妾的條件,是男人四十歲時,尚無子嗣,便可以納妾。

妾可以買,花費大約一百貫錢,按照一貫錢約合五百人民幣約莫估計,大約花費五萬人民幣左右。

除了買,還可以私奔,贈送,或者官配,甚至從嫁。

錢懷義的條件放在現代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要求,但在九百年前,這無疑是對夫家的苛責條件。

張庚舉起酒杯的手,頓在半空,正遲疑間,張申突然起身,雙手舉杯,笑道:“大哥,我同意!

我同意的,我娘就會同意,我娘同意了,我爹自然就沒有意見。”

張庚不缺錢,雖然初到鳳翔時,花銷不少,但與他在燕王案中所得的財物相比,不止九牛一毛。

錢懷義笑著看了一眼張申,舉杯與張庚的碰了一下。

張庚尷尬地舉杯飲盡,不著痕跡地瞪了一眼自己那個心急的兒子。

王鈺知道,張庚的憂慮不為其他,而在子嗣。

張家一脈單傳,自然希望張申這棵獨苗能夠開枝散葉,子孫越多越好。

可懷英氣血總顯不足,他不得不為此擔心。

王鈺看了看各懷心思的幾人,緩緩道:“張庚啊,你也不要擔心其他。

我姐雖醫術不精,但在汴梁時親自為懷英調理過身子的。

我已經派人開辟了新田出來。

如果申兒願意,我可以做主辟出一塊田來,讓他們二人自己耕種。

尋常夫妻嘛,做些農活不僅能增進感情,還能鍛煉身體。

等過個三五年申兒成人了,再娶懷英過門,成個小家,這樣一來,你隻需要等著抱孫子吧!”

張庚聽到這話稍稍放下心來,但心裏頭總覺得錢懷義的要求有些過分了。

咕咚喝下一口酒,偷偷瞟了那個滿不在乎的漢子一眼,又不敢吱聲。

王鈺瞧他畏首畏尾的樣子,暗自覺得好笑。

但不管怎樣,申兒如願以償,圍著錢懷義端茶敬酒,大哥常大哥短的獻殷勤。

王重陽麵無表情地吃好,借故回了住處。

帶酒席三罷,王鈺攙著錢懷義回房,安頓他睡下,轉身去了王重陽的房間。

見他進來,王重陽合上書本,連忙找了個話題道:

“司域哥,你來的正好,我聽說你得了新菜種子,突然有了個主意。”

“是嘛,說來聽聽!”王鈺怔了怔,在桌邊坐了。

王重陽道:“李岩他們的趴塔塔既然是真正的寶物,一定不能讓人知曉。

有句話說,隱藏秘密的最好辦法,就是讓它人盡皆知。

不妨趁著發放蔬菜種子的機會,把趴塔塔也一並發下去,如此一來,誰還會否定當初的發財樹呢!”

王鈺聞言,覺得甚是有理,肯定地點了點頭。

“的確是個不錯的點子,再過月餘,李岩他們有了更大的收成之後,就按照你說的辦!”

王鈺的目光在他臉上來回逡巡。

王重陽不自然地垂下頭去,裝作翻書看文,輕聲道:“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我隻是過來看看你。”

王鈺環顧四周,簡單的被褥,疊放整齊的衣衫,桌上一摞摞的書籍,文房四寶,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重陽,那新屋有你的一處,改日搬過去吧!”

王重陽搖搖頭,笑道:“司域哥哥,我在這裏住著挺好的,如果你實在要為我改善條件,我搬到那間就好。”

他指著官廨對麵的那間獨屋,上回蔡攸來住過幾天,蕭瑤和上官月都不想搬進去,便空置至今。

王鈺猜想他是有意拉開與張家的距離,也就答應了。

……

錦袖招的案子毫無頭緒,王鈺與梁羽生商量後,把人全都放了回去。

可誰知重心開業第一日,便有貴客登門。

“梁知府,李某聽聞這酒樓開業,特意前來捧場,您不會介意吧?”

梁羽生吩咐閑雜人等退下,連忙滿臉堆笑把李繼耕帶到了包間。

一番寒暄過後,他關起門來,麵帶奸猾道:“難為李家主有心了!小本買賣,不過是無事打發閑餘時間罷了。”

李繼耕心底暗自冷笑,這個狗官,當真不是什麽好鳥。

上回宰了他一個同僚,竟然不聲不響地把消息壓了下去,看來這人的利用價值不小。

梁羽生回頭時,李繼耕已經換了一副麵孔。

恭維道:“梁知府這店開得好,我瞧這鳳翔,除了你這兒,還真沒個落腳消遣的去處。

咦,梁知府,聽聞那日去靈鷲峰搜查的除了巡檢兵,還有一個京師來的大官兒,不知那人能力如何?”

梁羽生麵色一怔,心想:這個老狐狸,果然無事不登三寶殿,王鈺故意不露麵,看來是對的。

見他忙著倒茶,李繼耕又道:“大人還請放心,我對他並無惡意。

隻是聽聞汴梁幾個老友提起過他,那家世背景可真不一般呐!”

梁羽生附和道:“那是自然,咱鳳翔這等寶地,一般人也沒那福氣來這裏建功立業不是?”

李繼耕當場愣住,旋即爽朗笑道:“不愧是梁知府,說話就是有水準。

不過,我弟弟少不更事,給你惹了那麽大的麻煩,也給王留守造成了困擾。

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在這錦袖招,讓我李家做東,向諸位賠個不是吧!”

梁羽生自然是拒絕的。

這頭一日開張,上上下下到處都是灰塵,連平日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姑娘們,都被老鴇趕著當起了灑掃丫頭。

再加上之前那一次的罪魁禍首,到現在還沒有頭緒,他可不敢貿然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