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貫手扶城牆堆垛,伸長脖子觀望片刻,指著蕭瑤問道:“此女子與王司域是何關係?”

劉彥認為這無需隱瞞,便直言道:“紅顏知己。”

童貫“喔”了一聲,突然瞟了陳厚一眼,爽朗道:“既然還有家眷留在城內,那小子一定會回來的!”

劉彥聽了心下一驚,目送二人下樓離去後,匆忙出了城門,喝停互不相讓的兩人。

“蕭姑娘,莫要為難晉卿了,司域和良臣領命去追擊嵬名淵了!你且先回去,耐心候他回來便是!”

蕭瑤旋身將陌刀看向吳階的肩頭,吳階隻好斜刺扛擋。

兩人聞言都將信將疑,在兩人的臉上尋找破綻。

蕭瑤手刀,退後兩步,一言不發地入城而去。

劉彥看她神色凝重,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抬頭冷冷地看向吳階,“晉卿,良臣是為追嵬名淵而去,那司域是何時失蹤的?”

吳階歎道:“至少在夏兵正軍來之前,司域就已經不見了。”

劉彥擊掌憤恨道:“這個小子實在是令人操心。聰慧機敏如他,卻完全不受人節製。

他若是長時間不回來,隻怕那童太尉一定會起疑心。”

吳階想了片刻,忽道:“劉將軍,你也不要過分擔憂。

我瞧那司域不像是胡來之人,還記得上回那一箭嘛,上麵是要他死的挑釁。

他年輕氣盛,定然是氣不過的。

借此良機,事先埋伏在嵬名淵回程的途中,也很有可能。

若是童太尉問起,隻要咱們口風一致,他又能奈我們何?”

吳階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月華灑在他沾血的臉頰上,顯得十分詭異。

濃鬱的血腥被風卷著直往城門裏送。

劉彥和吳階並肩進入後,冷然肅殺的戰場被厚重的城門隔絕在外,軍營發出一陣陣山呼海嘯聲,慶賀這一大功。

劉彥和吳階同時聳肩長歎,這一場戰鬥可能是有史以來贏的最容易的一次了。

知曉緣由的兩人沒有感到一絲暢快,心頭反而被一團迷霧霧罩著,一直延伸到另一個時空。

……

王鈺卸掉裝備衝入黨項騎兵時,他們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他鬆開馬韁,嗬嗬笑道:“不抓我嗎?”

那群反射弧過長的人,才策馬將他團團圍住,滿臉酷厲地緊緊盯著他,生怕他再耍詭計。

首領沒想到,這塊大肥肉竟自己蹦進嘴裏來。

親自圍著王鈺轉了一圈,確定他手中再無兵器之後,縱身躍上他的馬背,吩咐人攔住韓世忠,便率先打馬回城。

王鈺注意觀察周圍的動靜,看到煙塵飛卷時,神情冷峻道:“嵬名將軍就在前麵,若與他碰了麵,這功勞可就與你無關了!”

首領是典型的黨項人,似乎有些木訥。

聞言心思微動,他知曉嵬名家的權勢通天,根本不在乎他們這些末將的死活。

王鈺手中握有讓西夏人吃飽的“法寶”,近來在舉國上下越傳越凶。

誰要是能把送入宮門,這頭一份功,就非他莫屬。

之所以搶了這打前鋒的機會,目的可不是為帶著兄弟們與宋人搏命。

想到這裏,他抬手打了個手勢,往左一拉馬韁,猛拍馬臀向一側的峽穀衝去。

一行人有意避開本國正軍,馬不停蹄地往興慶府方向趕去,光馬匹就換了三次。

路上風沙不停,蕭瑟清冷的風撲麵而來。

他們把王鈺護在中間,給他裹了一條厚實的粘毯,生怕他死在半路上,讓他們徒勞無功。

興慶府皇宮門前,護衛兵團攔住了一群人的去路。

為首一人,厲喝道:“你們是何人,竟敢私闖皇宮?”

首領趾高氣昂,不屑地斜睨他,指了指中間被包裹嚴實的王鈺。

一字一句道:“國主要的人,我們帶來了。按告示送進宮,領封賞!”

那士兵看上去為人冷淡,聽他說完,突然眉梢一垂,道:“你們等著,沒有通報誰都不能進入!”

皇宮自古都是一國中戒備最為森嚴的地方,豈會容許這些粗莽之人暢行呢!

王鈺透過粘毯的縫隙,往宮門窺探,見裏麵人影綽綽,心底驟然一冷。

就在這時,那士兵大步而來,向眾人招手道:“你們全在這兒了嗎,還有沒有別人?”

這一問,讓首領誤認為是要論功行賞,人人有份。

連忙踩著馬鐙,起身往後認真點卯,呼啦啦一群人竊竊私語,個個麵露喜色。

首領眼珠子一轉,沉入馬鞍,居高臨下道:“兄弟,人都在這兒了,請放行吧!”

士兵微微扭頭,向宮城門口揚了揚下巴,高聲道:“放行!”

馬蹄噠噠,王鈺越發覺得不對勁。

武將進皇宮,怎麽可能允許他們攜帶隨身兵器?

就在所有人魚貫而入之後,宮門突然“哐啷”一聲關上了!

護衛兵團身披甲胄,舉弓搭箭嚴陣以待,將他們圍了個裏三重外三重。

首領驚愕地左顧右盼,顫聲道:“諸位,我等奉命送人來,你們這是意欲何為?”

這支騎兵早在蘭州城外,被韓世忠的克敵弩所破。

這些人本應送命,卻因王鈺的突然出現看到一線生機。

他們奔襲千裏,隻為把人交入皇宮,求餘生榮華,可眼下這寒芒四射的冷箭,已經讓他們幡然醒悟。

他們手中是有武器的,隻是在自己地盤上行軍無需戒備,便全都收了起來。

雙方對峙的間隙,王鈺輕聲道:“挾持我,或許你們還有勝算!”

首領一怔,從靴筒中抽出匕首,一把扯過王鈺,解下粘毯,匕首抵在他的脖頸上,威脅道:“你們好好看清楚,此人到底是誰?”

王鈺不動聲色往周圍打量,在不遠處的假山上看到了袁敏的身影。

劍拔弩張的時刻,王鈺喊道:“袁公公,別來無恙啊!以這樣的方式與你再相逢,請恕在下不能行禮了!”

袁敏一身褐色長袍立在亭中,正想試探王鈺的真假,待辨出他的聲音,不免倒吸一口冷氣。

手忙腳亂地跑了過來,“都放下箭,可別上了王留守!”

首領稍微鬆了一口氣,在他耳邊低語道:“不要擅自做主,否則老子一刀捅穿你的脖子!”

不待他搭話,首領又將他勒緊了幾分。

怒吼道:“袁大人,你們想貪圖老子兄弟的功,門都沒有!

把答應好的獎賞給我們,這狗宋人送給你便是。

如若不然,我們不在乎與你魚死網破,誰都別想活!”

袁敏往前緊走幾步,眼中閃過一絲慌張,他捏著嗓子道:“諸位英雄,報上,你們來自哪個軍部,老奴好向國主稟明。”

首領看出他是有意拖延,冷笑道:“閹人,休要耍花招!

老子是嵬名將軍部下,你要不要去戰場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