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談話間,王鈺袖中的匕首早已將繩索割斷。
見嵬名淵下巴微抬,一副勝券在握的神態,時不時往他臉上打量。
王鈺右手腕猛然一轉,匕首滑出袖管。
他已極快地速度割斷左右和兩腳上的繩子,奪門而出,想去挾製李乾順。
出門後才發現廳中空空如也,隻剩杯盤狼藉,和令他醉意沉沉的酒杯歪在地毯上。
嵬名淵手掌拍響,船艙外人頭攢動,堵住了兩頭。
整個船身劇烈晃動著,殘酒在喉,王鈺忍不住捂住胸口,轉身看向嵬名淵。
他背著手緩步走來,抹額上的寶石熠熠生輝,眼神堅毅無比。
抬手製止那些人的行動之後,他忽然之間想到什麽,扭頭看向王鈺道:“王司域,你沒中毒?”
王鈺心中一沉,眸光倏然暗沉,痛心道:“中毒的不是我而已!”
嵬名淵聞言身子一僵,“難不成是蕭姑娘?蕭姑娘如今……”
王鈺道:“瑤兒她已是我的人了。”
說完,目不轉睛地盯著嵬名淵,仿佛要把眼神變成刀子,在他身上捅幾個血窟窿才肯罷休!
嵬名淵深吸幾口氣,眸色浮上一層懊惱,“那她如今……解藥我保證是真的,你快些把趴塔塔的方法給我,現在我便能差人送去!”
王鈺見他把受害者當成了蕭瑤,答應的也十分爽快,懸著的心微微放鬆,但臉上依舊表現的冷酷。
“你們都退下!”嵬名淵一聲令下,黑衣人呼啦啦退了個幹淨。
外麵的天已經黑了。
噗通幾聲過後,湖麵上慢慢變得平靜。
王鈺走出船艙,隻見月落河心,層層水紋將月影揉碎。
大船周圍靜謐悠揚,偶爾傳來幾聲絲竹雅樂。
“嵬名淵,讓你的人去鳳翔府衙的後堂東北角取吧。
解藥我要足夠的量,讓他們放到官舍最北麵的窗台上。”
嵬名淵與他位置錯開,看著他的側臉若有所思道:“你早料到會有今日?”
王鈺搖搖頭,“不!我隻料到一件事,宋兵抓不住你。”
嵬名淵唇瓣微動,終究神情落寞地問道:“蕭姑娘她中毒發作時,你在不在她身邊?”
王鈺頭也不回,“在。”
嵬名淵仍不放心,咽了一下口水,追問道:“每次你都在,還是偶爾在,還有沒有別人?”
“嵬名淵,你夠了!”王鈺怒不可遏,以掌做刀,旋身直襲他的麵門。
嵬名淵猝不及防,下意識躲閃。
後背不小心撞到了船艙,趁著船體大力搖晃,縱躍到船頭,抓住王鈺的胳膊,猛然一帶。
“王司域,你真是不可理喻!你這麽多天不在,她該怎麽辦?”
王鈺緊握匕首,反腕斜刺逼他鬆手,“嵬名淵,瑤兒是我的女人,我有辦法!”
嵬名淵長腿一伸,攻向王鈺的下盤,把他抵在艙體上,氣喘籲籲道:“陰陽和合才能解,別說你把她送給了其他男人!”
王鈺一計直拳假意襲擊他的麵部,腰間暗暗發力,趁他抬臂遮擋,右腳一抬,踩著他的膝頭,躍上艙頂。
“嵬名淵,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不可取!”
嵬名淵仰臉窮追不舍道:“你們宋人向來如此,把女人當作敲門磚,當作賄賂官員的工具。
聞名於世的蘇大學士不也如此嗎?
更何況你一個小小留守官,想要往上爬,蕭姑娘那樣的姿色,一定很受歡迎吧!”
王鈺真是哭笑不得,但是又不敢言辭辯駁。
蹲下來,退一步軟聲道:“嵬名淵,你若是真擔心她,就早點放我回去。”
嵬名淵雙眼微眯,緩緩道:“我把她接來這裏,一舉兩得,你看如何?”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蕭瑤中了毒,離不了男人,即便是服下解藥,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徹底擺脫藥力的控製。
可是他們好不容易得到王鈺,在趴塔塔真正種植之前,絕不能輕易放他回去。
為今之計,隻有把蕭瑤接來,把兩人都留在夏國皇宮。
如果王鈺再也沒有作用,除掉他,蕭瑤或許能多看自己一眼。
王鈺見他暗自沉吟,突然覺得自己這番求藥,實在是太冒失了。
假如嵬名淵派去的人,真的把自己的處境告訴蕭瑤,依對她的了解,她一定會甘願前來的。
用土豆吊住西夏,最大目的不僅是讓他們形成依賴。
更重要的是,在收複燕雲之前,用西夏的馬駒武裝壯大大宋的騎兵。
眼下他沒有任何傳遞消息的方式,該如何讓蕭瑤提前知道消息呢!
兩人像兩隻警覺地獵豹,一上一下對峙著。
談到月色淡去,都沒有談攏。
嵬名淵甩袖跳進小船,失落地**槳離去,這時,守在不遠處的小船,漸漸圍攏過來。
把大船圍了個水泄不通。
王鈺這才知道,把他引入大船上的用意。
一是怕他逃走,二是怕他向外傳遞消息。
湖水是天然的警報器,無論是誰靠近,都會向明衛暗衛發出示警。
他回到船艙,百無聊賴地掃了一眼桌上的美食,忽然發現滿滿的一盤羊肉不見了。
侍衛再大膽,也沒膽公然偷肉吃。
他心中警鈴大作,把匕首重新握在手中,一步步向旁邊的臥房走去,門上的珠簾發出泠泠的脆響。
這裏麵一桌一椅一榻,桌椅藏不得人,王鈺飛快移動,掀起垂在床邊的被褥,一張滿嘴油花的臉突然迎了上來。
王鈺嚇得手抖,連忙鬆開了被褥,床底下卻傳出一陣咯咯咯地笑聲。
他叉腰扶額,歎道:“你自己出來,還是我喊人來把你拖出去?”
耶律骨欲推出銀盤,手腳並用,像隻雪白的小狗,手腳並用爬到了王鈺的腳前,屁股往後一坐。
玉指分開額前的流蘇,眼波似水,笑意盈盈地望過來。
巧笑嫣然,“我認得你,上次你跳上我的馬車,橫劍在我脖子底下,色眯眯地要挾我!”
王鈺俯身打量那張臉,這樣貌的確有幾分熟,隻是她下頜偏右的那顆綠豆的紅痣他沒什麽印象。
耶律骨欲見他目光切切,非但不躲,反而胸脯一挺,仿若塗過蜜光的芙頰湊到王鈺的臉上。
又嬌又甜道:“王司域,我喜歡你!”
王鈺抬手在她額上彈了一指,眼神躲閃,直起腰來,隻顧左右言他。
“耶律骨欲,你不好好待在遼國皇宮,跑來這裏作甚!”
耶律骨欲目光盈盈,追投王鈺臉上,嘴角微勾,似笑非笑端詳著他的眉眼。
“皇後乃我族姐,我來偷偷看她,不料皇帝突然臨幸在她的寢宮,我無處可去,隻有自尋落腳點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