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骨欲被一口糙米餅噎住,漲紅著臉,急切道:“你瘋了?淵哥哥不會放過你的!”
王鈺遞上水囊,笑道:“怕什麽,不是還有你嘛!”
耶律骨欲忍受著嗓子被刀子劃過般的疼痛,咕咚咕咚連灌兩口水,用粗布袖子蹭著嘴角。
一雙水汪汪的眸子望過來,幽怨道:“我不會出麵為你說情的,我不要嫁給女真人。”
王鈺一聽大惑不解,在他的印象中,女真部落是從契丹遼中獨立起來的,兩家可以說是不共戴天。
他不曾看到過有遼國公主嫁給金人和親的記載。
更何況,明年也就是1120年,建國五年的女真部落,已經完全具備一口氣奪取上京的實力。
犯不著迎娶一個公主,作為緩和兩國關係的條件。
王鈺看她不悅,輕笑道:“女真人能征善戰,與契丹族的習慣多有相似之處,嫁過去也能適應,有什麽不好?”
耶律骨欲小口吃著餅子,收起張牙舞爪的模樣,像隻受傷的小獸,可憐地擠出幾滴眼淚來。
“完顏阿骨打其心當誅,我怎麽可能嫁他?我耶律皇室與完顏家勢不兩立,不共戴天!”
王鈺笑道:“那就嫁黨項人咯!嵬名淵身為夏國皇族,你不滿意?”
耶律骨欲哼道:“黨項人生性野蠻,當初要不是李乾順向我父王三番五次要求賜婚,南仙姐姐又何必遠嫁和親?
我才不要做他們男人之間博弈的工具。
我要自己選擇夫君,王司域,我選中了你!”
王鈺呼吸一頓,嗆的直咳嗽,他拍打著胸口,含混道:“知道我是什麽人嗎,你父王同意嗎,就敢私定終身?”
嘴上雖然這麽說,卻被這個女子的爽朗性格挑起了興趣。
就在這時,趙飛雙離去時那雙悲傷的眼睛再次浮現在眼前,王鈺狠狠地搖了搖頭。
耶律骨欲以為他對自己不滿意,唰地扯開衣衫,“王司域,隻要生米煮成熟飯,全天下,誰還敢說不?”
王鈺慌忙閉上眼睛,別過頭去,“公主,請自重!”
耶律骨欲不依不饒,撲上來,秀眉微蹙道:“是不是因為你的瑤兒,是也不是?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淵哥哥也喜歡你的瑤兒。
那天你們在船上的談話,我全都聽到了。
淵哥哥對她用情至深,你的瑤兒跟著他一定會幸福的!”
王鈺怒不可遏,一把將她推翻在地。
“耶律骨欲!我與瑤兒早已有夫妻之實,今生今世與她永不相負!
上馬!我送你回大遼,你的婚事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耶律骨欲胸前春光大泄,王鈺卻不屑一顧,收拾好幹糧水袋,兀自翻身上馬,麵色冷峻地望向前方。
這讓從小錦衣玉食,在誇讚聲中長大的契丹公主大為受傷。
她拉起交領,兩行清淚從臉頰滑落下來,默默起身爬上馬背,猛然抖韁,一聲嬌喝,打馬向前奔去。
王鈺以為他的話奏效,正要鬆一口氣,卻見那馬竟然調頭,向西奔去。
耶律骨欲鐵了心不回遼國,為助他逃走,夏國也暫時不能回去,否則一旦吐露真相,耶律南仙也會受她連累。
倒不如向那叛兵說的,往西去,天大地大,還能沒她耶律骨欲的容身之處?
雖這樣安慰自己,心卻疼痛欲碎。
她強忍著,一計馬鞭抽打在馬臀上,馬兒吃痛,甩頭嘶鳴狂奔,前方一片朦朧,耶律骨欲哭的不能自已。
王鈺沒想到,這女子性情竟然這般剛烈,驚愕之下,隻好打馬窮追上去。
說到底,這女子除了“戀愛腦”,似乎沒做過什麽出格的事。
從她的說辭來看,這“戀愛腦”也不盡然,多少帶有偽裝的成分。
古代女子就算身份再尊貴,婚事也大都由不得自己。
多少恨事悲劇,都在這樣的風氣下釀就。
王鈺心想,如果她並無惡意,帶著她又何妨,恍然間竟自責起來。
想到這裏,他高聲喊道:“公主,我有話說,你停下來好不好?”
西風勁吹,聲音向身後飄散。
耶律骨欲隻知王鈺沒有棄她獨行,已經緩緩放慢了馬速。
隱約聽見他的聲音,一顆心突突直跳,眼淚卻不爭氣地越發洶湧。
王鈺見她不應,隻好再次呼喊,“骨欲,你可以跟著我走,但是我們得談談!”
就在他察覺兩人靠近時,馬突然躁動急停,搖頭擺尾原地打起了轉。
身體慣性使然,王鈺一個前衝,滑出馬鞍,順著低垂的馬首滾落在地。
跳開去,穩定心神後,才發現馬尾上一條暗紅色小蛇,隨著馬身的轉動蜷曲蜿蜒著。
王鈺雖不怕蛇,但看到這一幕,還是不自覺地心生恐懼。
不知所措之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靠近,靈活的身影疾馳一現,手上寒芒一閃,那蛇立刻被分成幾截落了地。
馬原地轉了幾圈,終於安靜下來。
耶律骨欲紅腫著眼,走到王鈺身前,百般委屈又盛氣淩人,“膽小鬼,蛇有什麽好怕的!”
王鈺接過匕首,在草上給她蹭幹淨,遞過去道:“怕我死,還自己跑掉,你讓我如何是好?”
耶律骨欲沒見過這麽倒打一耙的,明明是他出言不遜,把自己氣跑的。
聽他這話,氣不打一處來,“王司域,你真是不可理喻!”
耶律骨欲躍上馬背,見他立在風中,神情古怪,便喊道:“你還回不回興慶府?”
走女人的路,把女人逼成漢子。
王鈺在這一刻,好像領悟到了。
他撫摸著馬鬃,確定馬隻是吃痛受驚嚇,便踩上馬鐙,跨上了馬鞍。
“公主,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回興慶府?”
耶律骨欲臉泛紅霞,眉宇間竟有一副端嚴之致,她皓腕一抬。
指著他道:“王司域,不是你要我明哲保身,不該問的不問?
你敢戲弄本公主!”
王鈺長眉一挑,斜睨她,迷茫道:“有嗎?我怎麽不記得。”
說完,雙腿夾緊馬腹,縱馬輕馳而去。
耶律骨欲一鞭抽在他的馬臀上,嬌斥道:“王司域,我討厭你!這天底下,我最討厭王司域!”
王鈺馭馬疾馳,回頭衝她一笑,“公主,說話要算數哦!”
耶律骨欲急得滿臉暈紅,她還是第一次被男子這般調笑,二話不說,抖韁追了上去,“你個渾人,給本公主等著!”
秋日當空,冷風颯颯,兩人兩騎在一片金色中你追我趕。
遠遠望去,好似一幅巧奪天工的潑墨畫一般,鍾靈奇秀,美不勝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