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氣味被吹進來的冷風帶起,不一會兒彌漫了整間屋子。

耶律骨欲皺眉醒來,看到倒地的人,眼睛直勾勾盯著地麵,好久都沒有緩過神來。

韓牧回來時,看到這一幕,也被嚇了一跳。

“糟了,這裏我們再待下去了!我正好帶了下線一起過來,這裏必須棄掉!”

在他身後一個矮胖的男子,跟上來看到三個士兵後,往王鈺的身上打量了幾眼。

那人的眉眼是典型的黨項人。

王鈺皺眉看向韓牧,韓牧拉他進門,掩上門道:“王留守不用擔心,老伍是個退伍老兵,家中無依無靠,與我有交情頗深。

老伍,這就是王留守,你若是跟他去了宋境,以後就留在那邊,不要回來了!”

老伍老實巴交道:“那你呢?”

韓牧嘴角一勾,踢了一腳漸漸失溫的屍體,笑道:“整個夏境,我可不止這一個落腳點。

事不宜遲,咱們趕緊撤!”

王鈺歎著氣,再次把耶律骨欲用棉被裹了裹,“韓牧,你自己務必小心。”

韓牧應下後,叮囑老伍道:“走尋常走的那條路!”

馬車緩緩出了門,約莫走了半炷香時間,一陣煙火隨風飄來。

王鈺挑起車簾,但見剛才那間小屋的方向濃濃滾滾,橘色的火苗直往天上竄。

興慶府的民居大都是土草結構,若是著火,在風向的吹動下,很容易火燒連營。

巡邏兵一定會被吸引過去。

這樣,王鈺他們出逃的機會就會大大增加。

耶律骨欲從簾縫裏看著那升騰的火焰,“王司域,我們是幹了壞事嗎?”

王鈺為她裹緊棉被,“要是我們不幹壞事,躺在裏麵等著火化的就是我們倆。”

她趴在王鈺的胸前,眸光躍動,兩團小火苗活潑地跳躍著。

“王司域,人為什麽非得打打殺殺,人活著已經很辛苦了,為什麽不能都讓自己活得輕鬆些?”

王鈺沒法回答她這個問題。

她一個皇室公主,能感受到作為人的苦楚,問出這個問題,至少說明她沒有遭受上層社會的荼毒。

見他不答,她抬手擺正王鈺的臉,“王司域,不要故作深沉,回答我!”

王鈺微微低頭,聞到她的頭發一股餿味,頓時皺起了鼻子。

耶律骨欲不解地歪頭,“你嫌棄我?”

“不是。你該洗澡了!”王鈺道。

耶律骨欲錘著他的胸口,眼珠子骨碌一轉,笑道:“你幫我洗?”

王鈺扭頭看向車廂頂,“我不會。”

“騙人。你跟瑤兒都同床共枕了,怎麽可能沒一起沐浴過。

我親眼看過南仙姐姐和國主共同沐浴,兩個人邊……”

耶律骨欲突然說不下去了,俏臉羞紅直到耳朵根,滾燙不已。

王鈺忍住笑,這小丫頭年紀不大,活。春.宮看得比他還多。

想到這裏,打趣道:“嗯?邊沐浴,邊幹了什麽?”

耶律骨欲像條大青蟲,緩緩挪動腳步,與他拉開些距離,蠕動到車廂一角,蒙起頭來,半天都沒敢吭一聲。

王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對上那雙盈盈秋瞳,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老伍在外駕車,一想到這次任務之重,精神已極度緊張。

聽到這聲大笑,心頭竟覺突然順暢起來。

心中暗道,難怪韓大人對王留守向來恭敬,這人年紀不大,處事如此灑脫。

相較之下,自己這個老兵倒顯得格局太小了。

他咧嘴一笑,見天上月亮一片澄明,喝馬的聲音倏然大了起來。

馬不停蹄奔襲一夜,東天泛起一絲魚肚白時,老伍喝停了馬車。

恭敬道:“王留守,馬兒吃累,需要休息。你們稍候片刻,我去去就來。”

王鈺應了一聲,撓撓耶律骨欲的頭發,“懶蟲,起來了!沒有個人問題要解決嗎?”

耶律骨欲不敢看他的臉,雖然她膽大對他毫不客氣,甚至想吃幹抹淨,賴上他。

可是那種羞臊之事,把看到的人換成自己,好不羞恥。

“怎麽,竟然想尿在馬車裏?”

王鈺打開被子,把她推出車廂,自己也跟著跳了下去。

看到一處孤零零的土坯房之後,突然有些心疼他的司乾衛。

他用高出巡檢兵好幾倍的薪水收服他們,他們一言既出,便死心塌地為他賣命。

像昨夜那巡邏兵突襲,一定是在白天察覺了一樣。

假如當時躺在榻上的是韓牧,他沉睡中將會遭遇怎樣的危險!

王鈺拉著耶律骨欲入了土坯房,走了幾步才發現,她隻穿著一雙粗布襪,鞋子又沒穿。

打橫抱起,進屋後,老伍正要出門,雙方都被嚇了一跳。

“老伍,找雙鞋子來!”

老伍放下手中的包裹,彎腰滿床底一頓扒拉,好不容易找了雙洞少點的。

王鈺為難地看了幾眼,隻好又把自己的脫下來,給她換上,敦促道:“快去,沒時間耽擱了!”

老伍把包裹挎在肩上頭,憨厚道:“王留守,我先去飲馬。咱們走後,韓大人會來的。”

王鈺點頭,看著斑駁的牆壁,捏著眉心,沒有說話。

老伍在院中一頓忙活,直到兩人上了馬車,才立在車門前道:“這裏沒吃的,你們先忍忍吧!”

耶律骨欲從懷裏掏出一個布袋,拿出兩個餅子遞到老伍手裏。

頑皮道:“我有。不過這個一點也不好吃,不信你嚐嚐。”

老伍雙手顫抖著,突然頓住,雙手在一身破棉襖上蹭了蹭,俯身接過來,“多謝姑娘!”

馬車再次上路時,身後突然多了好多輛馬車。

王鈺挑簾看去,發現那些馬車上,各有兩人,都馱著貨物。

老伍聽到動靜,解釋道:“王留守不要害怕,那些都是我們兄弟,一是為了偽裝,二是為了保護你順利出境!”

王鈺舔了舔唇,一時間既感動又有些心酸。

司乾衛越來越壯大,從最初的二十人,呈金字塔狀往下發展,如今已經多達千人。

楊旭在宋,韓牧在夏,兩隊人馬互通有無。

然而王鈺吸收著他們源源不斷傳來的消息,卻連他們的名字大都叫不上來。

他雙手掩麵,讓自己盡快平複下來。

耶律骨欲忽然道:“司域,你怎麽哭了?”

王鈺尷尬一咧嘴角,“瞎說,是沙子迷了眼睛。”

老伍聽了,趁著轉彎,不著痕跡地往後掃了一眼,果然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部下。

韓大人為人敞亮,以讓他大為佩服,這位王留守有過之而無不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