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騎兵,除了在追襲中死去的十幾人之外,其他的受傷者已無大礙。
見到王鈺和錢懷義風塵仆仆找來,他們都異常激動。
當日經曆一場生死存亡大戰,他們被沙塵暴圍困,就在走投無路之時,是韓世忠突發奇想,定下一個方向後,帶領他們堅定不移地前行。
來到這片救命綠洲之後,他們才知道,這裏的人一見他們,竟然突然問起王司域的近況。
直到他們吃上美味的椰棗,和香甜的趴塔塔食物,這才徹底恍然大悟。
原來,王鈺在鳳翔府所做的一切布局的源頭,竟然都發源於這片神奇的土地。
經過短暫休整,他們的體力已經恢複過來。
最令他們精神振奮的是,王鈺既然來過這裏,還能好好的出去,在鳳翔滔天大浪,那就證明一定有出去的路。
沒想到,他們鄭重拜別綠洲中的居民,剛飛奔出來,卻迎來了更大的驚喜。
望著王鈺和錢懷義幹裂的嘴皮,他們都下馬圍攏了上來,“王留守,你真是太神了!”
“是呀,我們還以為會死無葬身之地呢,沒想到這裏竟然有你的一處世外桃源。”
“不過你們是如何辨別方向的,可別說星星,陰天可是看不到的。”
王鈺笑而不答。
韓世忠在他們幾個的頭上,輕輕推了一把,“廢什麽話,趁著這點時間還不趕緊問問首領大人有什麽需要我們做的?
一個個都白吃白喝白拿,臉疼不疼?”
錢懷義抱臂看著他們哄笑散去,渾身的疲憊一掃而光。
三人勾肩搭背回到綠洲深處,卻發現這裏景色依舊,衝天的椰棗樹林仿佛一個個肅穆莊嚴的衛兵,迎來送往。
而那一汪藍若至寶的湖水,宛如秀麗絕俗的少女,含情脈脈的溫柔令人怦然心動。
首領早就聽人匯報騎兵止步,拄著拐杖迎了出來。
隻隔著林子,聽到王鈺的說話聲,便嘴唇抖動,淚眼朦朧了。
“爺爺,請恕我言而無信,我們是為尋人而來,沒有帶任何禮物。”
首領緊走幾步,一把摟住他,“熊孩子,人來就好了!李岩阿毛他們……”
王鈺笑道:“他們好著呢!已經幫我幹成了一件大事!”
聽說王鈺來了,綠洲中熱鬧的就跟過年似的,幾個樣貌姣好的女子,還刻意圍著他跳起了舞。
一時間,甜膩膩的“哥哥哥哥”輕喚聲直往韓世忠和錢懷義耳朵裏灌。
待大家寒暄一過,王鈺攙扶著首領入了屋。
韓世忠和錢懷義留在外麵,陪這裏的男孩娃娃們拉弓射箭,教他們簡單的擒拿術。
首領關上門,與王鈺促膝而坐。
“他們幾人沒給你添麻煩,我就放心了!原本還擔心,這把老骨頭還能不能熬到再見你呢!”
王鈺笑嗬嗬道:“他們能幹著呢!
等我把那事一了,局勢穩定下來,就給他們每人都娶一房媳婦,有了家,不至於心裏空落落的。”
首領長籲一口氣,讚賞地看著王鈺,隻拉著他的手仔細端詳。
王鈺思量再三,忽然道:“爺爺,這裏怕是不安全了!”
原以為首領會反駁,沒想到他緩緩點頭道:“你那兄弟死裏逃生找過來,我就知道這裏早晚會被人發現的。”
王鈺垂眸輕歎,歉然道:“爺爺都怪我,是我向他透露了尋找的方法,不成想,緊要關頭,竟救了這麽多兄弟。
不過爺爺你放心,他們不是壞人。
那位韓兄弟雖長相粗獷了些,但他已在軍中嶄露頭角,將來可是戰功赫赫的大將軍呢!
還有那些騎兵,他們都是專門訓練出來對付外族的精銳。
不過我想跟你說的是,他們不是自願來這裏的。”
首領雖未親曆外麵的世界,但作為這裏知識最淵博,讀書最多壽命最長的首領,他也知道行軍打仗,絕不會無緣無故深入沙漠腹地。
尤其他們出現在邊緣時,不少孩子都來向他說,他們看到了魔鬼。
王鈺見他低頭沉思,繼續說道:“他們在追擊敵人時,被敵人設局引到了沙漠。
恰好趕上夜晚,又起了沙塵暴,在沙漠中迷了路。
我與那兄弟交情甚篤,在一次夜觀星象時,突然將其迷路後的自救之法,便與他交流一二。
沒想到情急之下,他竟然領悟到了,這才來到這裏。”
首領眉頭一皺,“你是說,有人做局。那這麽看來,他們若是活著回去,那些人一定會察覺異樣。”
王鈺聽了心頭一喜,跟通透的人交談就是省事。
他趁熱打鐵道:“爺爺,天氣也冷了,接下來幾年,說不準兵荒馬亂的。
我們來這裏是為補給,若那些吃人的異族找到這裏來,這一群老老少少如何自保呢。
恰好我們這次人多,帶你們出去最是合適。”
首領在這一刻卻顯得有些猶豫了,他唇線緊抿,眉頭皺作一團,手指敲著手杖的頂端,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王鈺起身倒了兩杯水。
自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眼睛裏的紅血絲讓他困乏至極,覺得安全之後,倦意盡顯,不停地打著哈欠。
首領輕咳一聲,突然道:“司域,我一把老骨頭了,沒有挪窩的必要。
至於他們,唉,不瞞你說,自從李岩他們隨你走後,每一個消停的,個個都吵著鬧著要出去。”
王鈺大喜過望,拉著他瘦骨如柴的手,道:“那就動員大家一起走吧!
爺爺,你無需擔憂,我來回幾次了,輕車熟路,帶你們回去已經易如反掌。
若是李岩阿毛他們見到你們,一定會樂壞了!
對了,他們都不曾把綠洲中的事,向外透露半個字,隻說來自一個偏遠的部落。”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陣**。
幾個半大孩子,就像疊羅漢一樣,撲騰闖了進來。
叫嚷道:“爺爺,司域哥哥都不嫌麻煩,您還有何理由呢?
咱們走吧!幾百年過去了,咱們是時候出去看看了!”
“李岩哥哥都能在外麵有事做,咱們出去一定不會比他差的,剛才錢哥哥說外麵還有學堂,不會的咱們就學唄!”
“爺爺,你就答應嘛,好不好?”
首領發出一陣長籲短歎,拄著拐杖走向他們,愛憐地撫摸著他們的頭,又替他們拉好衣衫,滿眼慈愛。
王鈺起身,也不急著敦促什麽,隻靜靜看著。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無論在事後看來,是對還是錯,在他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