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骨欲被他護在懷中,一顆心早已怦怦亂跳,熱血如沸。
仰頭見他劍眉一擰,慌忙伸手在他腰上揉捏,“你傷到哪兒了,痛不痛?”
王鈺捉住她的小手,麵色已恢複如常,凝目望她,皺眉道:“公主,你身子還未大好,不可再這樣莽撞。”
耶律骨欲仰頭,見那懸膽鼻以留牙印,心中不自禁的得意,伸了伸舌頭,便不言語了。
就在這時,錢懷義推門而入,匆匆打量兩人一番後,急道:“大哥,有要事。”
王鈺與他眼神一撞,不由分說把耶律骨欲抱起,放上床榻,柔聲叮囑了幾句,起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又折身回來,俯身在那瑩潤的額頭輕啄一下,“公主,我可不是會吃虧的人!”
耶律骨欲櫻唇微張,身子一震後,如同被定住般半晌都沒動。
待心思回轉,王鈺早已不見影蹤,她隻覺臉上火辣辣的,不由暗道:這個王司域,死鴨子嘴硬,心裏早已憐惜我,卻不自知。
……
王鈺大步流星來到院中,老伍遞了一封密信。
憂心道:“這是方才一個西夏士兵射箭遞來的,看來,那人對你的動向了如指掌。”
錢懷義忽然想到把王鈺掀下城樓的那個細作,扭頭看到王鈺,見他一臉平靜,便把湧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王鈺展信細讀,一會兒喜一會兒憂,不解地接過來,隻掃了一眼,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隻見上麵言簡意賅,還有一個血手印,從形狀來看,是女子手印無疑。
“王司域,想要她性命無虞,就拿真趴塔塔來換!
否則,你不仁我不義!”
錢懷義把紙張拿到鼻底,輕輕一嗅,不禁臉色大變,驚呼道:“大哥,是血,人血,這味不會錯!”
老伍瞥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急道:“那姑娘若是王留守的軟肋,隻此一點,他已經徹底把我們拿捏了!
要不,用這個丫頭……”
王鈺搖搖頭,“這個丫頭雖從那邊來,卻與嵬名淵沒有絲毫牽扯,要挾不到他的。
備紙筆,我回信與他,邀他詳談便是。”
老伍看得出,這個丫頭雖舉止大方,芳蘭竟體,在王留守心中卻遠不及那位被擄走的女子有分量。
在宋夏之間遊走這麽久,也早已知曉那“趴塔塔”是何物。
西夏民生凋敝,人疲馬倦,眼下談條件,對大宋最是有利。
多少人餓死蠻荒,多少士兵因被糧餉克扣而憤然離開隊伍,不然司乾衛也不會被韓大人吸收了這麽多頂用的高手。
錢懷義要來紙筆,待他龍飛鳳舞一氣嗬成,連忙折起,隨老伍去了邊境。
兩人放箭之後,並肩而立,靜靜等待回應。
直到一個小兵把箭矢射在馬前的地麵上,錢懷義下馬撿起,兩人一刻不停地趕了回來。
王鈺看完信,指著信上一個地址,抬眸道:“老伍,召集兄弟們提前埋伏待命。”
老伍憨厚道:“是要搶回那姑娘嗎?”
王鈺歎了一口氣,“她被關在興慶府的皇宮內,這件事在達成一致之前,恐怕我們都不會看到她的身影。
因為嵬名淵手中,除了她,已經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籌碼了!”
錢懷義瞥了一眼老伍,大膽建議道:“大哥,楊旭就在蘭州,不如讓老伍聯絡韓牧,讓司乾衛的兄弟傾巢而動,把蕭姑娘救回來。”
司乾衛是王鈺布在西北的一張大網,這張網目前還全部掩在地底,除了盧清和身邊這幾人,幾乎沒人知情。
若為了她把他們全都暴露出來……
不是不值得,而是他有把握,蕭瑤一定是安全的。
同為男人,嵬名淵對蕭瑤的感情做不了假,那血是人血,大概率是嵬名淵自己的。
此事有關蕭瑤清譽,他也無法一一解釋清楚。
隻想著如何在與嵬名淵的研判中,達到自己的目的。
西夏糧食產出有限,但是養馬場之寬廣,卻是周邊之最。
在燕雲故土收複之前,如果能讓西夏以戰馬良駒做為交易,開辟除了“茶馬互市”的另一條易馬途徑,何愁大宋組建不起一支支騎兵精銳?
人無茶尚可活下去,但無糧隻有死路一條。
宋夏之戰一結束,朝廷毫無疑問,一定會徹底斬斷所有歲賜,沒有這張口既來的支持,皇室以何維持顏麵?
更何況,梁家痛失皇權,他們巴不得西夏大亂,趁機渾水摸魚,把李氏和嵬名氏拉下馬。
王鈺細細想來,當時那幾起“營嘯”不過是給梁氏打了個樣,他們從中看到了機會,延續了我王鈺未濟的手段而已。
當然,這些都是他推理出來的。
能令嵬名淵不惜要挾女子這舉動來看,說明他已經走投無路,決定放手一搏了。
會麵的地方不在卓蘭榷場,而在一處較為偏僻的密林。
嵬名淵之所以這麽做,一為防止王鈺有小動作,二是怕西夏的強勁對手對他不利。
想到這裏,王鈺暗鬆一口氣,道:“義弟,司乾衛是大宋在西北的暗夜王牌。
就算我親自陪瑤兒一條命,也不會拿這麽多兄弟的性命去冒險。
她無需你們操心了,先去這裏踩踩看,有沒有陷阱?”
老伍領命而去,錢懷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哥,你總是這麽倔強!
兄弟們不過是去闖一闖西夏王宮,能有什麽危險?
蕭姑娘一個弱女子,她若是被嵬名淵施以酷刑,如何能承受得住!”
王鈺為他倒了一杯水,自己淺酌一口,舔唇道:“瑤兒她不是弱女子。
她機警敏銳,與我心有靈犀,那日在榷場,她看到我的那一刻,隻怕什麽都明白了!
以趴塔塔做局,換西夏戰馬,我曾跟她稍稍提過。
她既然身在興慶府,至少說明嵬名淵有護她之心。
若是放在卓囉和南監軍司的大營,我反而會更加擔憂。”
錢懷義聽他這麽一分析,頓時冷靜下來,他從褲腳掏出兩把火槍,遞到王鈺手裏。
“大哥,嵬名淵身為將帥,隻有其不屈之格,但如今我們勢不兩立,萬不可掉以輕心才是。”
王鈺點點頭,本想讓他留下來等。
看他火槍,克敵弩,匕首,長戟裝備齊全,登時說不出話來。
這個錢懷義是真拿當兄弟,遇事毫不猶豫開幹,隻要王鈺和他在一處,他總是做出保護的姿態,絕不讓人傷王鈺分毫。
細細想來,王鈺受傷的時候,恰恰都是錢懷義不在身邊之時。
擦著槍筒上的手印,他不禁感慨道:“義弟,我何德何能,今生得你這樣的生死兄弟!”
錢懷義翻了個白眼,“我錢懷義以死向生,渾渾噩噩度日。
直到遇到大哥,在找到了存在的意義。
我妹妹懷英也因你獲得新生,如今有了一個安穩的家,你是我們錢家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