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回來,不僅人數眾多,加上又駝了重物,路上行程十分緩慢,走了整整十日,才抵達鳳翔城外。
盧清帶著一眾巡檢兵早早候著,瞧見他們的身影,連忙打馬前來相迎。
一路上錢懷義,老伍和楊旭鞍前馬後,照應著老老少少的吃喝拉撒。
王鈺隻管蒙頭酣睡,總算在這一日徹底回過魂來。
盧清縱馬輕馳,直到馬車邊停下來,眼睛幾乎都看直了!
這些人老的孱弱還需拄拐,少的一臉懵懂天真,這哪裏是來開發鳳翔的,這分明是來養老的。
迎來新居民的鳳翔府再次歡騰一片。
薛元佐從榷場回來後,一刻也沒閑著,他堅定不移地推廣王鈺對熟食的開發。
並把起初幾間小作坊改的有模有樣。
隱藏在黑市,熱衷於兵器私造的展淩,已經從灶具的豐厚利潤中嚐到了甜頭。
以至於整個黑市,除了真正的司乾衛和些許異族細作之外,其他人都央求著薛元佐,加入他的商隊。
成品和半成品的土豆,在周邊州府得到一致好評,李岩他們收成的速度還趕不上供應。
李岩和阿毛九兄弟,幾乎沒工夫踏進自己的房門。
因為百姓們都需要他們的指導,連吃飯都是看時辰,蹭到誰家算誰家。
至於楚丞舟早前送來的各種菜蔬種子,他們也摸索到了增加產量的方法。
隻需要極少量的礦石,再按照比例加入一些土肥,便能促使它們在溫棚中擺脫季節的禁錮,恣意生長。
盧清圈養的小羊羔,小兔子,還一些野狼,也都成了鳳翔百姓爭相追捧的對象。
王鈺讓他們事先收集的黍米杆子,在這時都派上了用場。
一處餓殍遍野的貧瘠之地,在王鈺的精心布排之下,儼然成為秦鳳首屈一指的富裕之府。
就連那些老光棍家,也被媒婆踏破了門檻。
就更不需要那些樣貌姣好的英俊少年郎了!
尤其是跟隨王鈺的那些標致小郎君,總有人家打著指導種植的名義,讓自己女兒與他們多親近親近。
王鈺此番回程,見到百姓們個個笑逐顏開,隻覺得恍如隔世。
首領在路上告訴王鈺,他們這些人中,隻有三族,一為李姓,二為楊姓,三便是高姓。
見他目光深邃,似是對自己家族之事諱莫如深。
王鈺便隻聽著,並沒有追問,反而叮囑道:“爺爺,時代雖不同了,但你若有心隱瞞,記得且不可跟任何人透露半個字。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有些人事曆經千年,仍有千絲萬縷的勾連,咱們還是以安全為要。
您放心吧,為你們蓋得屋子,都在巡檢營附近,有騎兵勁旅相護,你大可安睡!”
盧清的神色讓王鈺有些忍俊不禁。
不過瞧他愁雲散去,眉宇間一片舒朗,也知曉嵬名淵給的藥不假。
有巡檢官兵的加入,老伍,楊旭和錢懷義終於鬆了一口氣,他們放下重擔,席地而坐,看著孩子們追逐打鬧。
可一不留神,孩子們便不知去向。
錢懷義找了一圈,才發現是王重陽把他們一股腦地帶去了學堂。
大人們往屋裏搬著行李,對新屋滿意至極。
首領拄著拐杖,身披棉被,眼睛已經忙的看不過來了。
盧清和王鈺並肩走在訓練場,“按日子來算,楚司使該是收到解藥了!嗨,說來也怪,這藥性已解,我還有些懷念那些日子。
如果不關乎那孩兒的話,真是咱們大老爺們的福音。”
王鈺一鞭抽在他的身側,怒道:“那藥是從高山之巔的瑤草中提取而來,有時候隻需讓人吸入一口,便意亂情迷,無法自控。
我想這些藥,多半是嵬名淵用於控製手下細作的法子。
一旦中毒,身子得不到發泄,渾身如被洪水猛獸撕扯啃咬,可不是一味良藥呐!
當然我在梁羽生的錦袖招也中過,當時雖不知藥名,但當再入西夏皇宮,我便什麽都清楚了!
李家也好,躲在背後的人也罷,與西夏竟有瓜葛,這也算是意外收獲。”
盧清當然隻是開開玩笑,隻為減輕他的負罪感。
說到細作他突然想起那個被砍掉雙足之人——樓嵐。
樓嵐自從被送回來後,每日閉門不出,任何人都被他拒之門外。
盧清好心給他送了個良家女子,沒想到他一碗就把那姑娘打了出來。
王鈺翻身上牆,一腿踩牆折起,一腿隨意悠著,居高臨下道:“你覺不覺得樓嵐和展淩的傷勢類似?
雖然展淩膝下盡毀,我總覺得此人不想表麵上這麽簡單。”
盧清嘻嘻笑道:“得了吧!你是不是去了一趟西夏,弄丟了蕭姑娘,看誰都像細作?
展淩與薛元佐同時退伍,那腿也是被火器炸傷,與樓嵐的身份可差遠了!
對了,蕭姑娘如今身在何處?有無危險?
月兒每天都要問十幾遍,我都懷疑她心中裝的是蕭瑤,全無我半分立足之地了!”
王鈺聞言斂眸不語,半晌才緩緩道:“她被軟禁興慶府,在我們輸送土豆過去之前,當無大礙。
不過我也不放心,嵬名淵處境艱難,就怕他的對手以瑤兒為軟肋,逼他放權。”
盧清歎道:“朝堂中的人,有幾個活得恣意瀟灑的!
還是你小子聰明,在汴梁一頓折騰之後,跑到這裏來大展拳腳。
這下子好了,待你名揚四海,趙官家指定要給你個駙馬爺當當,好生把你栓牢了!”
呀!王鈺突然發出一聲叫喊。
說起“駙馬爺”,他好像從剛才下馬,就沒看到耶律骨欲的身影了。
這丫頭詭譎莫測,又得理不饒人,可別又去哪個犄角旮旯惹是生非才好。
盧清見他站上牆頭,舉目四望,便已猜到幾分:“你找那姑娘?”
王鈺一躍而下,驚疑道:“你見過她,人呢?”
盧清抬手一指,“八成是跟著月兒在羊圈……”
他話還沒說完,王鈺眉峰一凜,便急匆匆地跑開了!
盧清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臉色倏地冷淡下來。
楚丞舟不止一次要他打探王鈺與西夏在盤算什麽,可每到這個話題,他都有意岔開。
能讓他甘心把蕭瑤質押他人之手,那他所求衣物一定不尋常。
可就現在他們五影衛掌握的情報來看,根本查探不到他與嵬名淵達成的條件。
韓牧和楊旭神出鬼沒,口風極嚴,連他這個舊上司都已不放在眼裏。
他隱約覺得,王鈺所籌謀之事,遠遠超出皇城司的職責範圍。
楚丞舟對此事格外上心,更多是出於對王鈺的關心。
作為深埋西北的一枚長釘子,盧清除了竭盡所能配合他之外,沒有什麽能做的了。
尤其是他注意到,整隊人馬中,完全不見穆風六人的身影,這就不得不令他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