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鈺道:“以骨勒赫為缺口,司乾衛每個人自查上下遊身份,為期十日,我要看到完整名單!”

楊旭抱拳道:“是!屬下一定照辦!”

王鈺深深看了一眼那道石門,加入了下山的隊伍。

此時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寒鴉蒼鷹在山頂不斷盤旋,發出一陣陣的鳴嘯聲。

一入鳳翔後,王鈺讓錢懷義把也耶律定背回自己住處。

盧清提醒道:“司域,他可是遼國皇子,你與他這般走動,被人看到,隻怕有多少張口都難以說清了!”

錢懷義也憂心忡忡,“這皇子性情古怪,陰晴不定,還手刃了李繼耘,一旦李家察覺,你何以置身事外。

大哥,不如把他帶到巡檢營吧,那裏人多,給他換身衣服,當作巡檢兵也好掩護。”

王鈺是擔心他出事,讓耶律骨欲傷心。

本想著帶回家中,有骨欲照顧他,反而更容易保密。

就在他備覺為難時,突然想到了一個地方,那就是綠洲首領他們的住處。

“爺爺,叨擾了!我有一個朋友重傷,暫時想放在你這裏養傷,不知……”

首領顫巍巍打開門來,點頭把幾人迎進了屋。

渾濁的眸目光往那人身上看了一眼,轉身打開爐膛,往裏添了幾根木柴。

王鈺三人扒光耶律定的衣服,為他換上一套最為普通的青布衫。

盧清拿出軍中常用的幾種瘡藥,倒出一粒黢黑的丸子,道:“快,用這個化水,先塗抹在傷處。”

王鈺和錢懷義默契配合,老者一言不發地坐在矮凳上,看他們手中忙活個不停。

直到一盆血水端到門口,在微微皺了皺眉道:“外麵的世道還真是不太平啊!”

王鈺為耶律定纏好最後一條紗布,長長噓出了一口氣。

把血水倒掉之後,用清水淨了手,站在爐側烘烤著手,道:“爺爺莫慌!少數人的不太平換天下太平,無論怎麽算,都是劃算的。

對吧,盧巡檢?”

盧清呆愣著,恍惚抬眸後,忙道:“是啊,老人家。

我們這些人使命在肩,受些傷又算得了什麽。

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這才是人世間啊!”

首領探頭瞥了床榻上的人,“傷的這麽重,若是有個閃失,他父母家人可能知曉?”

王鈺笑道:“他不會死的!他乃天……”

回望呼吸微弱的耶律定,王鈺卻無論如何也說不下去了,耶律定有天命在身,卻直到去世也沒真正登基。

據曆史記載,耶律皇室內部覬覦皇位者不在少數,其中就有耶律定的四哥。

但是這位備受推崇的耶律敖盧斡最終不僅不與皇位無緣,還被耶律定的舅父設計,致使生母被處死。

耶律敖盧斡雖活了下來,但他的姨夫耶律餘睹卻與蕭奉先結下了梁子。

耶律餘睹向金國借兵殺回遼京,逼迫大遼允許耶律敖盧斡即位。

蕭奉先釜底抽薪,用計將耶律敖盧斡殺死,耶律餘睹徹底被激怒,親率金兵踏破上京,遼帝耶律延禧見大勢已去,帶著子女西逃。

為延續耶律國祚,耶律定的堂叔耶律淳在析津府稱帝,稱北遼。

可惜耶律淳不久病亡,親傳詔命傳位於耶律定。

但耶律定當時與弟弟等人藏身與青塚鑠,就這樣,他直到被金兵捕獲,北遼被滅,都沒能成為真正的皇帝。

三人見他神色黯淡,便也不再追問下去。

錢懷義道:“大哥,我守在這裏吧,你們二人早些回去,免得家人掛念!”

首領攏了攏大襖,起身叮嚀道:“司域啊,天命不可違,有些事,盡力就好,切莫強求才是啊!”

王鈺感激一笑,方才他有些情緒失控,竟不知怎的,感覺淚意涔涔。

他知道,大宋皇室的下場正是遼國皇室的翻版,推己及彼,念及趙飛雙,心口像被一團棉花堵上了一樣。

回到住處時,耶律骨欲正在院中東張西望。

還未等王鈺開口,她嬌柔清脆的聲音忽然響起,“你怎麽渾身是血,是不是傷到哪裏了?”

王鈺隨手摸了一把,支吾道:“不是我的,我……我昨夜抓了幾個壞人,不小心蹭上的。”

“真的嗎?我昨夜夢到五哥了,還以為你們又起了衝突呢!”

耶律骨欲摟著他的胳膊,“你不是抓他吧?”

“當然不是。”王鈺環顧四周,端起桌上的水杯大口灌著,“我餓了,家裏還有沒有吃的?”

耶律骨欲嘻嘻一笑,從一黍杆篦子下端出一盤肉,“瞧,我半夜醒來無事,烤的肉,你嚐嚐看。”

瞧她眼圈平添一抹暗色,王鈺心疼地在她臉上摸了一把,“該睡就睡,起來烤什麽肉啊?

以後想吃了,我烤給你吃。”

耶律骨欲臉上微微一紅,話鋒一轉道:“我五哥他已經回大遼了吧?”

說到這個,王鈺頓覺味同嚼蠟,沉思半晌,才道:“欲兒,你五哥有人相護,自然不會有事的。

等他想開了,我再帶你去見他,好不好?”

他這話說的委婉,耶律骨欲隻當是寬慰之言,也未深究,隻坐在他對麵,捧著俏臉,敦促他快吃。

深夜,天空中烏雲散去,月亮突然露出半張臉。

錢懷義在院中等待良久,王鈺才輕手輕腳從屋中走出來。

兩人來到院外,錢懷義道:“他醒了!但還是很虛弱,爺爺說他那樣的身子骨,能不能養好還兩說。”

王鈺道:“醒了便好,當無大礙。

我正琢磨著明日送李岩他們出境,我若不在,隻怕鳳翔又要生出事端了。”

錢懷義想了想,道:“我與張庚提過婚事了,他兩口子備的齊全,我倒沒什麽好操心的。

要不,我代你去一趟蘭州?”

兩人在月下並肩徐行,王鈺擔憂道:“司乾衛雖然得到了不少消息,但從昨夜的事來看,混入的細作也絕不在少數。

據骨勒赫說,他是第一次來鳳翔,一個初來乍到的異族人,怎麽知道靈鷲峰上的淨天寺?

這可是連楊旭盧清都聞所未聞的地方……

本還想要你協助楊旭清查內賊呢!”

錢懷義對司乾衛所有了解,卻不敢在此時再胡亂猜測,恐惹他愁緒叢生。

就在這時,王鈺雙目一瞪,忽然道:“咱們都忘了一個人!”

錢懷義納悶道:“誰?”

王鈺道:“樓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