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驀然伸向繈褓的那隻手,王鈺想都沒想到,抬起手臂就把對方推了出去。
趙飛雙摔了個四腳朝天,精心梳理的發髻散落下來,垂在肩頭,嫩白的臉上五官亂飛。
她衝到王鈺麵前,“流氓,你也不看看我是誰?”
就在這時,人群再次湧了過來,王鈺拉著趙飛雙向後躲避。
竟被人推進了燕王府。
趙飛雙正在氣頭上,直接把大門咣當一下關上了。
胡亂理了一把亂發,怒道:“王司域,這孩子,你從哪裏搶來的,奶娘呢?”
王鈺心中的鬱悶剛被這天使般的笑容治愈,抬眸對上趙飛雙幽怨的眼神,又想起那隻心愛的蒼鷹……
不禁歎了口氣。
要不是拿孩子換鳥太過丟臉,他真想與燕王做個交易了。
看到趙飛雙這個一點即爆的火藥桶,他突然有了主意。
“飛雙宗姬,事先聲明,這真不是我搶的。
是燕王爺剛才拿走了我的鳥,讓我代為照看這小女娃。
你要是想要這孩子,也不是不可以,先去幫我把鳥找來。”
趙飛雙雙手叉腰,“你這人,怎麽回回都是事!
我隻要遇到你,就倒黴!”
她揪著衣裙,扯著頭發,一臉羞憤,“你看,這讓我等會怎麽見人?
把王妹給我,你先幫我梳頭,梳好頭發,我再幫你去找你的破鳥。”
她抱著女娃,小心翼翼地悠著。
黛眉紅唇,嬌豔的如同牆頭上綻放的梅花。
“婢女婆子們指定忙著筵席呢,你隨我來。”
趙飛雙拉著他的衣袖,七拐八繞來到一處小偏殿。
一腳踢開門,進屋後徑直坐到了梳妝台前。
說來也怪,這小女娃不過十來天大,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到處看。
“飛燕乖著呢,出生時不哭,反而咧嘴笑。府裏的娘娘們都說啊,她將來可是金鳳凰!”
趙飛雙拿起一把檀木梳,塞到王鈺手裏,“快點,別磨蹭,等太子進了門,咱們也得去迎接。”
王鈺哪裏會梳女子的發髻,他自己的頭發,都是懷英幫著搭理。
以前長姐看不慣,也時常搭把手。
看著烏黑如雲的長發,王鈺也不知該從哪裏下手。
他想起上一世去南方旅遊時,賣簪子的老者,曾現場演示盤發。
隨手比劃了幾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上了手。
他一手拿著長發,另一手用簪身把長發纏了兩圈半,直接把簪尖插進了發髻中。
至於垂在下麵的發尾,王鈺略作思量,擰了幾道塞進發髻。
然後,從梳妝台上挑了兩隻小發簪,分別固定在兩側。
趙飛雙還沒來得及端詳,就聽到院中喧囂起來。
“快走快走,不去迎接是為大不敬,剛才已經錯過了,這會必須得補上。”
看她火急火燎,王鈺主動接過孩子,跟著她一路小跑往前堂跑去。
此時,皇太子趙桓正被燕王引著往正堂走。
今天到場的客人中,他身份最是尊貴,跟在身後的賓客無不俯身前行。
王鈺剛要拐進遊廊,趙飛雙已挪動小碎步,搶先跑了過去。
“太子哥哥,王妹接駕來遲,還請恕罪!”
王鈺不知道自己冒然上前合不合適,踟躕不前。
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電視劇中常見的,“免禮免禮,快快請起”。
原本喧囂整個王府大院,突然變得鴉雀無聲。
緊接著,趙桓訝異的聲音響起,“飛雙,你的頭發怎麽回事?”
趙飛雙還以為是王鈺手藝差,不明所以道:“我剛才不小心弄散了頭發,匆忙梳理了下……是不是不好看?”
燕王猛然甩袖,“飛雙,你明年才及笄,怎的現在就把頭發盤了起來?這成何體統?”
不知是餓了還是被嚇到,懷中的小女娃突然扯著嗓子發出了一聲啼哭。
王鈺不得不抱著她,在眾目睽睽下,走了出來。
燕王這才突然想起來,自己剛才為了接駕,好像是把孩子就近一塞。
此時聽到愛女大哭,忙不迭把孩子接了過去。
太子麵前,燕王似乎也不好過多解釋什麽,“王小郎,對不住了……”
這時一位身材豐滿的女子,小心翼翼上前來,把女娃抱了下去。
趙飛雙扭頭向王鈺頻繁遞眼色,小手在身後不停地勾來勾去。
王鈺連忙給太子恭敬施禮,“王司域見過太子殿下。”
趙桓看看趙飛雙,再看看這眼生的男子,一臉懵逼。
王鈺解釋道:“飛雙宗姬剛才不慎散了頭發,我便幫了個小忙。
盤發我也不熟……不過舉手之勞而已,感謝就算了!”
趙飛雙悄悄挪了挪位置,胳膊肘使勁撞他的小腿。
王鈺瞥了她一眼,卻沒有領會她的意思。
稍一琢磨,想起兩人剛才達成的交易,恍然大悟,“我為宗姬盤發,都是為了我的鳥……”
他話還沒說完,滿院的皇親國戚麵麵相覷,陡然間哄堂大笑。
嚇得琉璃瓦頂的麻雀撲棱棱一飛衝天,瞬間不見了蹤影。
趙桓笑得直不起腰來,眼淚也流的擦不贏。
隻有燕王趙俁,本來還算和善的臉上烏雲密布。
他一臉憤恨地看著跪地的趙飛雙和愣頭青一樣的王鈺。
“今日是王府的大日子,都叫你們倆攪和了!
飛雙,你去閉門思過!
王小郎,你要是還有點良心,便去後廚幫襯一二。
如果不願意,請自便吧!”
小廝上前,不由分說拉著王鈺迅速離開了。
趙飛雙還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麽錯,在議論紛紛中,回到了偏殿。
她往梳妝台前一坐,俏眸微抬,刹那間愣住了!
她摸著頭上的發髻,臉頰一陣陣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女子十五及笄盤發,自己明年才到呢!
難怪剛才燕王叔會大發雷霆。
在太子和宗親麵前,真是把淮王府的臉都丟盡了。
這要傳揚出去,她的脊梁骨要被人戳成渣。
還有自己那個小氣爹,絕對不會讓自己再出門。
上次不小心弄丟錢袋子,害得老爹嘮叨了大半個月。
這回,好不容易趁著燕王府有喜事,自己代表淮王府來照應。
這下子全完,今天回去後,怕是再難出來了。
她把頭發散下來,一邊梳,一邊生氣,“都怪王司域!”
趙飛雙氣呼呼來到後廚,尋找王鈺的身影。
找了一圈兒,就在準備放棄時,看到一人在角落裏,正彎著腰忙活什麽。
“王……”
話還沒脫口,一盆洗菜水迎麵潑了過來。
那叫一個透心涼!
王鈺感受到飛濺回來的水珠子,回頭一看,嚇了一跳。
“飛雙宗姬,你怎麽這副樣子?”
“王司域!我恨你!”
看著趙飛雙像隻行走的落湯雞,他咧了咧嘴,卻怎麽都笑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