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鈺把趙飛雙的錢袋子,放在桌邊。
“這裏麵有一枚玉麒麟。
巧的是,我那夜在叛軍入了芳林園之後,在金水橋邊也撿到了一枚。
趙飛雙說過,這玉麒麟共有兩枚,是官家所賜。
燕王在小女出生時,還曾向她要過此物,我覺得……”
楚丞舟捋著衣袖,“你覺得,這個物件剛好可以用來證明淮王的清白?”
“正是。不過那一枚,我已經在那日入宮時,交到了官家手中。”
王鈺道,“兩王對峙,少不了撕皮拉扯,這個物件一定用得上。到時候,有勞楚司使了!”
楚丞舟把錢袋捏在手裏,探指拿出玉麒麟。
對著陽光看了片刻,又塞了回去。
“你為何不親自指證?”
說完,便低眉笑了起來,“好你個王司域,比幹的心也沒你多!你是擔心引火上身吧。”
“說哪裏去了?”王鈺坐在床沿,“兩枚玉麒麟都在我手上,換你,你不會多疑嗎?”
“罷了!幫你這一回!”
楚丞舟把錢袋收好,兩人一前一後出了皇城司,往禦街走去。
押解燕王的是邢捕頭,在路口撞見,三人默默點頭,都沒有說話。
一行人進了宣德門,就被殿前司攔下了,“官家口諭,辰時召見,諸位請移步偏殿靜候吧!”
淮王趙倫的到來,打破了宣德門往日的寂靜。
他雙臂被困縛身後,衣服皺皺巴巴,頭頂像一團雞窩,上麵還夾雜著數根稻草。
“你們這群不長眼的東西,等見了官家,我便奏你們一本,看你們還敢不敢囂張?!”
這聲音從殿門口傳來,燕王的身子不自然地扭了扭。
禦街上行人漸漸增多,聽到這聲罵,好事者無不伸長了脖子向宮門內觀望。
“聽說了嗎?這窮的叮當響的淮王竟然謀反了。”
“不可能吧,他可是連殺雞都不敢看的主,我親戚家的小子就在他府上做工。”
“我怎麽聽說是燕王謀反呢?”
“那夜大雨,我起來通陽溝,看到黑壓壓的官兵打門前過,還以為是陰兵借道,害我大病了一場。”
“真的是燕王?燕王過的好好的,找什麽不自在呢?”
“哎,皇家的事,咱草民懂個啥球……散了散了,別讓皇城司的狗聽見,否則,咱們的腦袋都得搬家。”
隨著淮王趙倫被推進另一座偏殿,七嘴八舌的議論停了。
同時,勾欄瓦舍間為淮王鳴不平的聲音漸盛。
自從出事後,李師師被趙佶軟磨硬泡一番,最終她也沒答應進宮。
悻悻離去的趙官家再次被挫敗感暴擊,打那天起就沒來過長樂坊了。
聽到坊中的議論,她頗為不忿,“一個個的嘴碎,未曾親眼見過,哪裏好這般編排當今王爺!”
姑娘們本就對她羨慕嫉妒恨,見她站在遊廊,鶴立雞群般的傲立著,大開毒舌。
“怎麽,難不成你親眼見了?”
“就是浪蹄子,裝什麽清高,還真以為自己能飛進那延福宮當娘娘呢!”
“也不撒泡尿照照!”
李師師繡帕一甩,轉身上樓,嘭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此刻,她真的想她的十一郎了。
趙佶精神有些萎靡,坐在勤政殿的龍椅上,打了好幾個噴嚏。
兩位王爺跪在殿中央,常景潤和楚丞舟分別立在兩側。
王鈺站在門邊,眼觀鼻,鼻關心,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就在殿門準備關上時,殿前司的小侍衛突然高聲急報,“啟稟官家,大理寺來報,飛雙宗姬以死相逼,要求來麵見。”
“準了!”趙佶鼻音粗重,漫不經心地道。
小侍衛飛也似的奔了出去。
約莫半炷香的時間不到,趙飛雙就像腳踩風火輪一樣來到了眼前。
王鈺匆匆瞥過她因為著急而紅潤的臉頰,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
正如王鈺所料,身著囚服的燕王,看到趙倫的狼狽模樣,一臉蔑視。
“王兄,本王不是給你打通賺錢的路子了嗎?穿的這麽寒酸,也不怕被人嘲笑!”
淮王一秒鍾戲精上身,“你不要跟本王說話!
十幾年都未曾交往,什麽賺錢路子?本王就是窮的喝西北風,也不會到你府門口乞討!”
燕王眼神冷厲,壓眼的眉毛不停跳動,一時竟沒有弄清淮王的路數。
淮王匍匐向前,扯著嗓子哭嚎,“官家啊,皇弟啊,都是王兄我為了避清閑,這才對王弟疏遠了些。
不然由我勸著,他斷不會做出這等有損國本的事來!
本王有罪,請官家治本王不查之罪吧!”
“你……”
自己這個呆呆笨笨的王兄,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刁鑽了!
燕王想到自己設的局,一臉倨傲,“王兄,別演了!你通過經營糧鋪,收受了本王送的不少好處。
那夜舉事,你在芳林園還信誓旦旦要推翻趙佶,一心扶持本王登基。
還說,讓本王登基後,給你建棟大宅子,再給你花不完的銀子。
別以為你中途逃跑,就能洗脫嫌疑,讓本王一人背鍋!”
淮王隻管磕頭,嘣嘣的聲音讓趙佶眉頭緊鎖,唉聲歎氣。
趙倫毫不顧忌地擦著鼻涕,“你個讓我趙氏蒙羞的渾蛋,本王除了在家逗鳥,何曾去過什麽園子!
你無憑無據,含血噴人!”
叮!
趙佶手一抬,把玉麒麟扔到了兩人跟前,神情淡漠道:“是誰的?”
趙倫不曾聽王鈺說起這個物件,所以不明所以地看了趙佶一眼。
趙飛雙抬眸一瞥,卻不由地呼吸一滯。
她伏地的雙手異常不安,指甲劃過光潔的地麵,發出輕微的聲音。
王鈺把目光轉向楚丞舟,發現對方恰好也在看他。
常景潤察覺到兩人目光交匯,突然明白了。
一大清早,邢捕頭為何急匆匆告知他,讓他帶好燕王的隨身之物。
能精準算到這一步,不愧是皇城司。
不對,不愧是他鳥!
燕王嘲諷地看了身邊人一眼,朗聲道:“本王的隨身之物都被開封府收去了,想必是在那裏麵的。”
常景潤恭身上前,將一個布袋交到楊戩的手中。
楊戩在趙佶的示意下,把裏麵的東西全都倒在了禦案上。
的確,一枚精巧的玉麒麟赫然在列。
“淮王,你還有何話說?”趙佶眸色冷然,似乎恨不得將他就此定罪。
“我……本王……”
趙倫結結巴巴,他早就忘記那玩意放哪裏去了。
他隻記得自己的王妃病逝,遺物都分給了兩個女兒,大女兒早已出嫁,總不能把她牽扯進來。
可是小女兒神經大條,那拇指大的小東西,她記得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