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業元年。三月初。

淮河至長江流域,發生了自大隋王朝建國以來,規模最為龐大的一次主動遷徙。

將近十萬工民,在大隋駙馬葉南的領導下,浩浩****渡過淮河,抵達江南揚州地帶,並聚居於揚州淮河邊岸的山陽工倉內。

早前葉南與孫四郎等人在揚州等地征兆的工民也有數幾萬之多,加至一起後,總體征召而來的工民數量將近二十萬,可以說是隋朝曆史上一次人數眾多的大規模勞動征民了。

當然,工民數量的增多,同時也意味著以葉南為首的運河開鑿團隊領導層需要付出極大的食住代價。

雖然葉南早前已經從大興城外城農莊裏收割了大量土豆地瓜,並運到泗州,再通過江南門閥貴族提供的馬車,運到了揚州,可由於工民數量不少、需要大量糧餉的緣故,所剩的土豆地瓜並不能支持太長時間的糧餉提供。

若要使得糧餉支持能夠長期穩定下來,就必須有足以用作替代的糧餉。

除此之外,工民的居住方麵也是一個莫大的挑戰。

雖然孫四郎已經與部分江南門閥貴族達成了共識,讓他們淮河邊畔乃至山陽瀆一帶建造木屋棚子,作為山陽工倉,可居住的地方有了,保暖條件卻是依舊稀缺,況且時值冬春季節,天氣仍然寒涼,要是無法保證保暖,又怎能令幾十萬工民甘願為運河開鑿任務出力呢?

在這個時候,江南門閥貴族就彰顯其突出的作用了。

畢竟,江南絲織業發達,尤其吳郡更甚。

原先統領江南的大陳王朝,雖然滅亡了,但其用作官方生產絲織品的作坊,仍然設在吳郡一帶。

雖然吳郡這個地名聽似陌生,但實際上它就是後來的蘇州。

絲織品哪裏質優量大?唯蘇州也!

自然而然,若要為工民購置保暖衣物,找蘇州即吳郡就對了!

好巧不巧,葉南的同盟夥伴,陸貞,就恰恰出自吳郡。

於是葉南便跟陸貞商量,能否讓吳郡的門閥貴族,幫忙生產絲織服飾,給工民提供保暖衣物。

陸貞略顯為難道:“葉南兄弟本意,我已了解,隻是我雖出自吳郡,但對絲織一業並非在行,不過我可幫忙引薦一人給你相識。”

“誰?”

“宣州史氏,史師倫。”

葉南眉頭一皺:“此人有何特點?值得陸兄為我引薦?”

陸貞訕笑解釋道:“葉南兄弟有所不知,天大地大,絲織史家最大,這位史師倫乃是陳朝未滅時,官坊之師者也,自陳王朝被滅之後,他仍掌握絲織技術,於江南頗有盛名。你若有意,我可攜你去與這位史先生相談,令他能以為十萬工民生產絲織布衣,以供保暖之用。”

葉南大喜:“如此甚好!”

史家府邸坐落於吳郡城北,府寬有百丈之餘地,紅磚青瓦,雕飾精美,一看就曉得是一戶殷實的名門之家。

史家主府之人,便是陸貞所言的史師倫。

此人將近花甲之年,白發稀疏,頷下長須將近一尺之長,身著一件青白色長褂,頗具文人之概。

得知陸貞帶著大隋駙馬葉南登門造訪,史師倫熱情迎接,不過史師倫之所以熱情,並非是看在葉南的駙馬身份,而是對陸貞所代表的吳郡陸氏門望頗加尊崇,因此才允以迎接。

史師倫親自將陸貞和葉南請進堂屋,接著便讓下人沏茶招待,宣禮過後,陸貞喝了口茶,這才談起正事。

“史先生,天氣寒涼,且慎保暖,莫作抱恙,次之今日我上門而來,是為有事相訪,且先令我向你介紹,這位葉南兄弟。”

言至此處,陸貞便鄭重地指著葉南介紹道:“史先生,這位便是大隋駙馬葉南,身任秘書省儒林丞、司空禦史、國運河總監,又曾追授工理監、通濟公,任重道遠,才高智優,技升藝大,是為朝廷少雄也,而今他於你有所求焉,望史先生允以答應。”

葉南聽了此言便是麵色一黑,沒想到陸貞居然把他吹到這麽高?

不過葉南也能理解,畢竟把地位拔高一點,事情才好辦一些,免得被史師倫拒絕。

然而,史師倫聽了陸貞對葉南的介紹之後,臉上卻是露出一副不滿的表情,冷漠地瞪了葉南一眼說道:“哦?駙馬迢迢而來,所為何事?”

得到史師倫詢問後,葉南這才正式開口道:“史先生,想必先前你已有所聽聞,朝廷方麵令我負責開鑿邗溝一事,如今箭在弦上,正待開工,隻是征召工民一事尚且完成,免不了麵臨工民吃住之需求,食飲方麵尚已解決,隻是居住方麵,尚缺暖具。而後聽聞史先生擅長絲織,名下且有多家絲織作坊,不知史先生能否應我所求,助產絲織暖衣,供工民所用?我亦代表數十萬工民,向你道謝也!”

原本,陸貞和葉南都信心十足,十分確信,史師倫會應下這個申請。

然而,史師倫卻是冷笑著回答道:“哼,爾等江北狂豎,滅陳之時,口口聲聲宣稱令江南自治,可後來又是如何做法?暗貶南嶺諸部,勾結軍閥打壓門望,又是強收水運以托朝利,現如今又以運河進江南,看似惠民之舉,可江北朝廷之用心,誰人不知?豈不為以運河為由,入主江南者乎?”

葉南被史師倫這番話給說懵了,敢情這家夥是個江南憤青啊?對江北有所不滿啊?

陸貞聞言也是頗顯尷尬,連忙解釋道:“史先生誤會矣!隋王朝北建以來,確實並未強治江南,江南自治仍有維持之風,況且江北朝廷大多做法,都未有弊處,反倒令江南更有升展之道,如水運之事,朝廷參與後,不也惠及民生乎?又如今番運河開鑿一事,不也利於漕運乎?”

史師倫聞言便是勃然大怒,冷斥道:“陸公子出於江南陸氏望族,理應為江南申利著想,可你卻是扶持江北朝官以求得謀利,水運也好,運河也罷,江南魚米之鄉,並不需有如此變法,老夫實在不可理解,此水運或運河,有何利於陸氏門望之道,值得你為此如此推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