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盎猶豫著要不要祭祀山神爺的當夜,山中又開始了令人驚悸的爆炸。
連續兩日,僚人們不再去問馮盎的意見,開始私自祭拜山神爺。
祭拜的方式很殘忍,人祀!
活人送入深山,獻祭給山神爺。
馮盎大怒,人祀已經在中原,廢除了快一千年了,秦皇漢武都不願以人祀陪葬自己,在這嶺南,也已經許多年沒有這種殘忍的祭祀。
太平慣了,這些僚人已經漸漸的忘記了當初苦難的日子。
他們忘記了,是誰給他們帶來了好日子,是誰讓他們不必在茹毛飲血。
這是挑釁,挑釁馮家的統治。
麵色陰沉的馮盎,一大早就叫來自己的長子馮智戣。
“告訴他們,各寨若是少了一個人,此後別想從老夫這裏拿一點好處,誰若是執意人祀,以唐律論處,殺人償命!”
馮智戣皺了皺眉頭,道:“阿耶,唐律管不了咱們嶺南,那些頭領隻怕不會買賬。”
馮盎冷笑一聲,不悅道:“世事變了,如今是大唐的天下,嶺南要是想平安,就不能再搞以前那一套,智戣,不要隻看眼前丟失的一點點權力,目光短淺,終究成不了大事。”
馮智戣還要爭辯,馮盎沉聲道:“怎麽?老夫管不了你了?”
馮智戣躬身退去,他心知阿阿耶是動了真怒,這一次哪些僚人頭領,也觸了阿耶的逆鱗。
玩歸玩鬧歸鬧,你們挑釁馮家的威嚴就不對了。
嶺南這地方,玩的可不是中原那一套,長子並沒有多大的優勢。
弱肉強食,強者為尊。
若是自己依舊忤逆父親,隻怕自己這個繼承人的位置也保不住。
馮家最不缺的就是男人,他馮智戣就有好幾個兄弟,最出色的也不少他馮智戣,而是身在長安的馮智戴。
這種情況下,還是不要忤逆的最好,老老實實辦事,不能丟了馮盎的信任。
僚人終究隻是僚人,打壓一下也就是了。
於是,馮智戣帶著馮家部曲,走進僚人部落,跟他們講道理,若是道理講不通,那隻能用武力了。
至於山神爺,從馮家開始行動那一天,就再也沒有動靜了。
嶽州附近的僚人部落,馮盎更是親自帶人,以理服人、以力服人。
於是,李恪築城順利了很多,原本不願搬走的僚人們,很痛快的搬走了,原本蠻不講理的僚人,卑躬屈膝的接受大唐皇子的恩賜。
築城的民工也有了,僚人們爭先恐後爭取工作機會。
畢竟大家都是有家有口的,原本頭領壓著不讓大家掙錢,已經引起很多人的不滿。
如今頭領都服了,那還說什麽,家裏麵還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呢。
李恪表示很滿意,於是設宴款待馮盎。
這大概是李恪第一次鋪張浪費,隨他來的廚子,更是用盡了渾身解數。
河鮮、海鮮、山珍。
這些都是長安所沒有的好東西,廚子雖然廚藝在長安排不上號,連長安第一廚娘的手指頭都比不上,但畢竟是宮裏出來的,舍得下本錢。
這一頓飯,在李恪看來,也就那麽回事,他吃過的好東西太多,老師、陸娘子,無一不是當世頂尖的美食家,嘴巴早就養刁了。
但是馮盎、馮智戣哪裏吃過這種美食?
光是一道佛跳牆,就讓爺倆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
馮盎與長安所有人一般,最喜歡的是那一道紅燒肉,軟糯可口,入口即化。
大約所有經曆過戰亂、貧窮,餓過肚子的人,第一次吃紅燒肉,都會把它當成最頂尖的美食。
肉對於他們來說,本就是奢侈品,油水足的肉,更是美味珍饈。
馮盎吃的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馮智戣更喜歡蔥爆海參,海參嶺南多的是,但是這種吃法,還是第一次見。
嶺南這邊,烹飪方式依舊是遵循古代,並沒有什麽創新。
長安的美食,還沒有傳過來,他們自然不知道,什麽叫炒菜,什麽叫真正的美食。
“此等美食,就算是前隋宮中,也萬萬比不得。”
馮盎感慨一聲,好奇的道:“不知老夫可有幸,與大廚見一見。”
李恪喝著茶水,茶是洞庭湖裏的一座山上采來的。
那座山很特別,來的時候楊易特意交代了,讓他把那座山掌握在手中。
因為那座山中有一種很不錯的茶葉,叫做君山銀針。
君山銀針如茶劍,白毛茸然,香氣清高,味醇甘爽,湯黃澄高,芽壯多毫,條真勻齊,白毫如羽,芽身金黃發亮,著淡黃色茸毫,葉底肥厚勻亮,滋味甘醇甜爽,久置不變其味。衝泡後,芽豎懸湯中衝升水麵,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起三落,蔚成趣觀。
好茶難得,君山銀針難得,楊易雖然年輕,不太懂品茶,但是長安貴人多,好茶不愁沒有銷路,這是他給學生找的一個財源,以後就是李恪的小金庫了。
李恪收了君山,立刻就喜歡上了這種茶,困頓的時候喝一杯,神清氣爽。
而且第一批君山銀針已經送入長安,馬上就要見到收益了。
李恪心情大好,笑道:“國公喜歡,這廚子就送於國公就是了。”
馮盎大喜,搓著手道:“那多不好意思,君子不奪人所好。”
李恪微微一笑,說道:“國公客氣了,這廚子是來嶺南之時,陛下所賜,轉賜國公,正好物盡其用,也好讓國公品鑒一下長安美食。”
馮盎也不客氣,連忙道:“那就多謝殿下,多謝陛下了。”
馮智戣在一旁撇撇嘴,心說阿耶真是沒出息,連個廚子都要。
賓主盡歡,回去的路上,馮智戣一臉不忿,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馮盎微笑道:“老夫要的不是廚子,而是讓陛下放心。”
馮智戣沉默了,以他的智商,顯然領悟不到馮盎的心思。
馮盎諄諄教導,說道:“陛下雄才大略,非一般人主,老夫收下陛下的廚子,是毫無戒心之意,你明白了嗎?”
馮智戣明白了,陛下的廚子,進了馮家,這要是個刺客殺手之流,隨便下點毒,馮家不得滿門死絕?
收了廚子,就表明了態度。
馮家對大唐、對陛下,忠心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