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裏,薄霧繚繞,最後落下的雨滴掛在翠綠的葉片上,晶瑩剔透。
任雲汐盤膝坐在樹下,長發散落隨意散落在她的腿上,陽光斑駁,構成了一幅唯美的畫麵。
任雲汐的外貌簡直驚為天人,連樹上的鳥兒看到了,都舍不得飛走,正因此,她常年戴著麵紗,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此刻她需要回氣,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掀開麵紗,任那大自然的靈氣沁潤她的內髒。
林雨給她下的毒並不厲害,麻沸散而已,過了那個勁兒也就沒事兒了,也不會給身體造成傷害,大概半個時辰,任雲汐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睛,道:“西北邊境的出路肯定已經被封鎖了,命令兄弟們散了,自行回總壇!”
廣目天王在任雲汐麵前跪坐著,小心翼翼地問道:“程咬金的軍隊就在周邊活動,聽說李世民的飛騎營也來了,咱們怕是隻能去羌人的地界了!”
任雲汐皺起眉頭,目光如刀,冷聲道:“去羌人地界?虧你想得出來,沒了晉陽公主,羌人拿你和李世民談條件?化妝成平民百姓會吧?化妝成逃難的會吧?還入不了關了?”
廣目天王不敢說半個“不”字。
任雲汐繼續道:“另外,告訴羌人,自行解散吧,程咬金在這一畝三分地集結,可不是為了這晉陽公主,是李世民憋著口氣要治理西北的治安,沒有晉陽公主,他們就完了!”
廣目天王帶教眾給任雲汐施禮,隨即轉身去給麾下下達撤退命令,心中憋火,來了一趟西北,啥事兒沒辦成,反而賠了夫人又折兵。
全是林雨那小子鬧的,連少宗主徐壽都被弄死了,教主還不下達全國格殺令?
彌勒教徒和羌人作鳥獸散,叢林中隻剩下了任雲汐一人,身邊沒了嘈雜,隻有蟲鳴鳥叫,風吹樹葉之聲,她的心也漸漸變得寧靜,她複盤此次西北之行的遭遇,所有的事情都在按計劃進行,唯一變數,就是林雨那小子,從搶奪晉陽公主,到逃出生天,這小子的頭腦和身手,當真天下少有。
任雲汐眯著眼睛,回憶著林雨的容貌,眼神越發犀利,她不由伸手捂在自己胸口,想著他輕薄自己,想著他讓自己的手下解開褲子,竟然被氣笑了,道:“誰能壞得過你呀!想走?沒那麽容易!”
說完,她將馬兒招呼過來,迅速朝著林雨的方向追去,她的死士就像跳蚤一般,在枝頭來回穿梭,一點兒也不落下。
死士們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若是聖女再被林雨那小子拿下,自己可萬死難辭其咎了。
——
晉陽公主在一片清潭中洗澡,她一邊擔心林雨偷看,又害怕離開林雨的視線,退而求其次,隻把後背留給他看。
可是林雨怎麽會看她一眼,從解救她,就是烏漆嘛黑的一片,林雨被後世大天朝無數PS美女整的,對這種醜女完全提不起一絲欲望。
他隻在一邊挖坑,弄柴,燒火,烤肉。
飯還是要吃的。
在火光下,林雨褪去了自己的上衣,重新檢查自己的傷口,被燙住之後也沒有發炎,正在正常愈合。
現在自己渾身上下最值錢的就是這具身子骨了,結實,抗造。
不知道老二他們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到達指定位置等待。
等和兄弟們會合之後,第一個人在史上留名的唐人,肯定是程咬金了,下一步就是帶兄弟們當程咬金的兵嗎?義無反顧地進入大唐的官場?
似乎還真沒有別的路可走。
若是真的隻有這一條路可走,遇到程咬金後,隻能用一些小手段往上爬了。
林雨的眼睛裏映著火光,雙手非常有節奏地轉著火上的鹿肉,思維早已經飄得很遠很遠。
以至於,晉陽公主走到他身邊五米處,他都沒有察覺,近到三米處的時候,林雨條件反射地拔刀,轉身險些把晉陽公主劈死。
幸好林雨出手有分寸,刀鋒距離晉陽公主額頭隻有一公分的時候,收刀,問道:“你是誰?”
晉陽公主被問懵了,吞了口唾沫,道:“我,我是李明達。”
林雨目光冰冷,道:“李明達?你是彌勒教的什麽人?晉陽公主被你弄什麽地方去了?”
晉陽公主心中本來滿是畏懼,聽林雨這麽一說,頓時忍俊不禁,道:“我是晉陽公主,父皇給我取名為明達,是因為在佛語中,明指三明,達指三達,象征智慧,對世事了悟通達。”
林雨很快反應過來,晉陽公主的大名叫李明達。
隻是,這麽一會兒不見,她是整容了嗎?
一頭還在滴水的秀發垂在肩頭,麵容端莊秀麗,兩隻眼睛如秋水,舉手投足之間,優雅,整個人透著難以掩飾的風情。
一時間,林雨看得有些發呆,這公主不施粉黛的外貌,擱在後世,得是頂流明星濃妝豔抹才比得上,自己扛著這麽個大美人跑了好幾天,這個瞬間才發現,她竟然如此美貌。
林雨收起了刀,回到了火堆旁,道:“把衣服烤幹,還有很遠的路要走。”
“還有多遠呀?”晉陽公主說著,來到林雨身邊,聞著烤肉的香味,肚子咕咕直叫。
林雨用木簽串進一塊肉中,然後整塊割下,遞到晉陽公主手裏,道:“你被人家從長安抓來,走了多久的路?”
晉陽公主想了想,道:“一路都暈暈乎乎的,記得走的時候,天還涼。”
說著,晉陽公主咬了一口肉,開始的時候還不覺得,咀嚼了幾下,瞳孔都放大了,她驚歎道:“這麽好吃,我在宮裏都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你吃得慢點兒,這幾天都吃的幹糧,肉這東西得細嚼慢咽,別吃得胃疼。”
聽到這番話,晉陽公主驚訝地看向林雨,他還會關心人嗎?
他的表情還是冷漠,但是他的關心,已經溢於言表,離開了戰場,他整個人似乎都變得柔軟了。
晉陽公主輕聲問道:“雨哥,咱們什麽時候才能上大路,見到程叔叔?”
林雨指了指東北方向的那座山,道:“看到那座山了嗎?那是岷山,我們要翻過岷山抵達隴右,往東走,找到官道到了蘭州,才可能找到程咬金。”
林雨盯著山脈看了片刻,和兄弟們約定相見的地點,就是隴右通往蘭州的官道入口,他們現在估計正在翻山越嶺。
這條路自己熟悉,至於那些彌勒教的傻子怎麽回長安,就不知道了,貓有貓道狗有狗道,和他們再交鋒,也是去長安的事情了。
“程叔叔怎麽會在蘭州一帶呀,離我這麽遠,他難道不知道,我被抓到這裏了嗎?”晉陽公主有些失望。
林雨笑了笑,道:“程咬金來這邊兒,可不止是為了救你,長樂王李幼良謀反,導致整個隴西治安變差,他來是穩定局麵的,為什麽彌勒教和羌人做交易,因為程咬金下一步就要徹底剿滅羌人,他們感到了壓力。”
晉陽公主聞言十分詫異,借著火光看著林雨俊俏的側臉,道:“你一直在山裏,怎麽對國事知道的這麽清楚?”
林雨將一塊兒肉塞進嘴裏,慢慢咀嚼,輕聲道:“我是從一千五百年以後回來的人,大唐國運,事無巨細,什麽都知道,你信不信?”
晉陽公主被逗笑了,道:“沒想到你不苟言笑的,還會講笑話。”
林雨沒有說話,將鹿肉一塊一塊地塞進嘴裏,等著它消化,變成能量,流動到自己的四肢百骸。
火光一下一下地跳動,讓此刻此景顯得更加和諧靜謐。
晉陽公主驚訝地發現,自己和這個男人在一起,即便什麽話都不說,也絲毫不覺得尷尬,無趣,這種該死的依賴感,讓她有些不安。
她說:“咱們是不是要連夜走啊?找到紅召他們?”
林雨搖了搖頭,道:“明天傍晚再走,我不確定任雲汐還追不追,總得保兄弟們無後顧之憂呀。”
晉陽公主倒吸了一口冷氣,還要打仗?
林雨目光放在她的身上,道:“有我在,你少不了一根汗毛,別著急回家,你父皇剛登基不久,羅藝造反要世襲罔替燕雲十六州,突厥兵臨城下,才忽視了對你的保護,先讓他穩一穩眼下的局麵,也給程咬金一點兒時間,磨一磨對羌人戰術。”
晉陽公主更加驚詫林雨的見識,不由問道:“你為什麽對我父皇,對程叔叔這麽有信心,你就知道他們能贏?突厥的厲害,我是知道的,那個頡利,好厲害的。”
林雨沒有再想說話的意思,看晉陽公主不吃了,便將火滅了,在原來火堆的下麵打了鋪蓋,讓晉陽公主睡在上麵。
他就盤膝而坐在公主的身邊,看著細碎的星光灑在叢林之中,如銀鏈竄梭,他想著晉陽公主的話,為什麽對李世民有信心?
大唐那是什麽樣的時代?李世民何許人也?
頡利帶兵直趨渭水,眼下就是長安城,李世民帶尉遲敬德斬殺突厥兩千人馬,輕車簡從,六人就出長安,和頡利鬥智鬥勇,逼突厥退兵。
這個時候,是大唐最嚴峻的時刻,十八路反王相互廝殺,男丁十不餘一,就這一年,人口從一千七百萬戶銳減至六百四十萬戶,周邊異族蠢蠢欲動,吐穀渾、吐蕃、新羅、高句麗,都想著瓜分漢人天下,而李世民這位偉大的君王,就要從這條荊棘路中殺出來。
而自己,馬上就要見證並參與許多奇跡的發生。
晉陽公主側身躺著,睜著眼睛,正好能看到林雨的下巴,這個男人在想什麽呢?他的眼睛如何能那般明亮,他怎麽長得那麽好看呀?大概比西晉的潘安還要好看,不過,他怎麽那麽大的殺氣?
下一秒,林雨忽然朝著她撲了上去,她嚇懵了,直到聽到“吼吼”的犬吠,她才急忙起身轉頭,林雨竟和一頭龐大的獒犬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