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辰隱匿,老二靜靜地躺在床榻之上,呼吸微弱,仿佛隨時都會被這無邊的黑暗吞噬。
林雨手持一張沾滿酒精的手帕,仔細擦拭他的身體,為老二那遍體鱗傷的身軀尋找著一線生機。
十二道觸目驚心的刀傷,遍布老二的身軀,幸好老二是自己手把手教出來的,憑借著過人的身法與敏銳的直覺,每一刀都避開了要害,否則,這夜色之下,早已是另一番淒涼景象。
林雨正全神貫注地救治,院落外傳來了陣陣喧囂,那是羅誌瑞鐵血手腕下的命令,幾名吐蕃俘虜被粗暴地按倒在地,羅誌瑞準備殺幾個人了,因為林雨不要吐蕃的戰兵當奴隸,留著就是浪費糧食,不如幹脆殺了。
林雨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知道羅誌瑞要做什麽,他迅速吩咐一旁焦急守候的林蘭:“蘭兒,速去阻止羅兄,這些活人我留著有用。”
林蘭聞言,身形一展,掠出院門,喊道:“羅將軍手下留情,這些人主人留著有用。”
林雨輕揮衣袖,讓人取來他那的百寶囊,其中,銀針與細若遊絲的羊腸線,都是他在六狼山生活的時候親手所製。這樣的刀傷,最為有效的止血之法,就是縫合。
侯海棠立於一側,目光中滿是不忍,她輕啟朱唇,聲音裏帶著幾分顫抖與憐惜:“這般的殘酷,竟將人視作無生命的布帛,細想之下,那疼痛該是如何錐心刺骨?”
林雨瞥了她一眼,道:“閉嘴!”
侯海棠還想說什麽,看到了附近的陳人劍正在對她搓手,嚇得跑進了裏屋,隻透著門縫看。
陳人劍來到林雨身邊,道:“二爺怕是不成了。”
林雨道:“你也閉嘴!”
羅誌瑞身上硝煙的氣息尚未褪去,匆匆踏入屋內,目光落在林雨那仿佛穿梭於針線之間的靈巧雙手上,他竟然就像是縫衣服一樣,將二爺的傷口縫合起來。這一幕,讓羅誌瑞的眼眶不禁濕潤,聲音中帶著幾分哽咽:“這每一道傷痕,都是二爺為了護我周全。那東讚,箭術雖精,但一旦近身,就完全不是二爺的對手。”
林雨輕描淡寫地掠過話題,隻淡淡道:“你們久經沙場,對於戰士的外傷處理早已經不陌生了。想止血,縫合是最快的手段。看到這線了嗎?這是羊腸線,割下羊的腸衣,曬幹,再用烈酒浸泡,就可以用了。”
話畢,老二的傷口已經縫合好了,再輕手輕腳地敷上事先精心調配的膏藥,用紗布包好,第一階段就差不多了。
羅誌瑞問道:“這樣,二爺就能活嗎?”
“我的人沒那麽容易死!”林雨起身擦了擦手,道:“給我取點兒外麵那群牲口的血,分開放,記住哪一碗是誰的。”
羅誌瑞真是一個猛人,虧了林雨最初見到他的時候,還當他是個老實巴交的被抓了壯丁的平民,他聽到林雨要用血,拎著一個人,一刀就割斷了他的脖子,用碗在脖子上接血。
林雨看的是頭皮發麻,喊道:“老子要活人!你要全給老子弄死了,老子用你的血!”
取好了血,林雨開始用老二的血和旁人的試探,沒有出現絮狀,就是匹配的血型。
林雨找到了三個和老二血型適配的吐蕃人,將他們拉了過來,將他們的手臂清洗消毒,然後取出早已經在烈酒中浸泡多時的雞腸管,將吐蕃人的血輸到老二的身體裏。
隨著血液的注入,老二的麵龐漸漸有了血色,呼吸也逐漸悠長。
陳人劍上前摸著老二的脈搏,顫聲道:“這,這,活了?”
林雨沒理他,寫了個藥方,遞給婢女道:“拿著令牌,去找這些藥,能不能活,還得看能不能挺過傷口發炎。將這些吐蕃人送到大理寺吧,全城都在搞城建,這些吐蕃當兵的,當個苦力倒是一把好手。”
老二被救活了,被林雨用他們從未見過的醫術救活了,在房間裏呆了片刻,便都出去了,誰都不敢說話。
連陳人劍都匆匆忙忙離開了,說要去那家青樓調查侯海棠是怎麽被抓進去的。
偌大的侯爺府幾乎是在瞬間人去樓空,隻有二百將士在偏房院落守護換崗。
林蘭輕柔地為林雨更衣完畢,細致地打理好一切洗漱事宜後,悄然退至臥房一隅的另一張床鋪上安歇。府邸內有了婢女,林蘭不用再親自暖床。
林蘭斜倚在柔軟的臥榻邊緣,目光中滿是對林雨深深的敬仰與好奇,輕聲細語道:“主人,真真是令人驚歎,您的醫術竟也如此超凡入聖,那些手段,似乎超越了華夏醫術的範疇,奴婢鬥膽想請問主人,這精妙醫術,究竟是從何而來?”
林雨此刻已是疲憊至極,意識模糊:“嗬,哪有什麽神奇可言,不過是些淺顯的道理罷了。失血過多,自然需得補血。至於這醫術嘛,說來也簡單,就是個‘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樸素原則,隻是在這基礎上,多了一份對生命奧秘的洞察與領悟罷了。”
林蘭柔聲道:“主人,還有一件事情,奴家不吐不快。”
"說吧。"
"今天早晨,林雲被您以臉色教訓,似乎心神不寧,狀態頗為異樣。"
林雨睜開眼睛,道:"林雲此人,本為皇權之下麗競門的暗影利刃,在遇到大是大非的時候,往往沒有什麽主見。自他獻上那《周易流演》以求上峰青睞之時,我就知道這人心浮氣躁,難守本心。隨他去吧,畢竟主仆一場,隻願他勿入歧途。"
"至於侯海棠,咱們真的要留下這塊燙手山芋?"
然而,林雨並未立即回應,林蘭欠起身子看了看,林雨已經睡著了,林蘭的眼神變得溫柔,也有些心疼,少見主人這麽疲憊過。
從抵達這長安城,除了彌勒教的殺手,入城的時候,那不知道誰弄來的馬車攔路,今晨那李靖麾下的將軍挑釁,主人還什麽都沒做,權力的爭鋒便已經初見端倪。
好在有大功傍身,滿朝大臣也不敢明麵上把主子爺怎麽樣。
先睡覺吧,誰知道明天又有什麽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