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象心不在焉的點點頭,看著燭台上的火苗怔怔出了神。
崔康是讀四書五經出身的傳統官僚,這經濟一道實非他所擅長,幹坐在這裏也沒有什麽用,反而還會影響到李象思索,於是崔康便悄然起身靜靜離去。
屋內寂靜無聲,李象像是入定了似的,單手拄著下巴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直到一縷晚風從窗外吹進弗滅了燭台上的兩三薰燭,李象才好似大夢初醒般的回過了神。
“什麽時辰了。”
李象從椅子上站起,兩手叉腰扭了扭了身子,僵硬的腰間立刻舒服了許多。
燭台前更換蠟燭的內侍回道:“殿下,馬上亥時八刻了。”
也就是說馬上到子時了,他這一琢磨竟琢磨了一個多時辰。
李象喝了口水,吩咐道:“去,將狄仁傑叫來。”
內侍有些錯愕:“殿下,現在嗎?”
“嗯,現在立刻馬上。”
內侍不敢再廢話,放下手中的東西,一溜煙的向外跑去。
秦王府很大,有東、中、西三個院子,其中中院是主院,由李象住著,西院和東院是偏院,侍從內侍等人都住在西院,而東院則專門用來接待客人,作為姻親,狄仁傑便住在東院。
“狄公子…狄公子……”
內侍叩門,輕輕喚了幾聲,不多時,木門嘎吱一聲洞開,狄仁傑睡眼惺忪,打著哈欠道:“幹什麽。”
“狄公子,王爺喚您去書房。”
內侍陪著笑,狄仁傑哦了一聲,轉身回屋隨手披了件外衣,亂糟糟的頭發也不盤起,就這麽邋裏邋遢的去了書房。
待見到李象,他也沒有行禮的意思,直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深深往後一靠,眼睛半睜半閉道:“這大晚上的,不睡覺幹嘛呀。”
李象將事情大概說了說,而後問道:“你有沒有什麽好辦法。”
“這多簡單。”狄仁傑想也不想道:“朝廷缺錢又不缺銀子,既然沒錢了,那就將從阿拉伯人手裏搶來的金銀給融了,鑄成銀元不就好了。”
李象翻了翻白眼:“那要能隨便印的話,本王也就不用煩惱了,還以為你能有什麽好法子呢,看來,你在書院也是混日子去了。”
狄仁傑跟著李象一同來長安後,因為秦王妃弟弟的這層皇親國戚的身份,蒙蔭進入了皇家書院經濟係學習,本以為他能有什麽高超的見解呢,沒曾想連最基本的常識都沒有,李象失望的搖搖頭。
“王爺可是怕印錢會導致物價上漲?”狄仁傑坐正了身子。
李象沒好氣道:“這不是廢話嗎,單單是撫恤金的缺口就有一百多萬兩,換成銀元將近一個多億,這夠的上國家一年兩成的賦稅了,印這麽多錢發出去,那柴米油鹽不都得噌噌噌的往上漲啊,到時候民怨沸騰,老百姓不還得指著鼻子罵本王。”
狄仁傑一笑,故作高深道:“非也非也。”
話裏有話,李象皺眉,問道:“你什麽意思?”
“往池子裏加水,水的確會溢出來,但要是一邊加水,一邊將水抽出來存到另一個池子裏呢,那是不是池子裏的水就不會溢出來了,總體上水量也就多了呢。”
李象聽的雲裏霧裏,不解其意道:“怎麽還能一邊加水一邊抽水呢?”
狄仁傑得意一笑,伸出了兩個手指,晃了晃說道:“加息!”
李象眉頭皺的更緊了,他有些生氣道:“少賣關子,直接說。”
“你想啊,朝廷將錢發下去,百姓手裏一下子多了幾千銀元,他們又不可能一口氣全都花掉去,這個時候銀行要是提高存款利率,也不用多高,隻要比市場上各種投資高個一兩成,那老百姓是不是就都樂意把錢存銀行裏去吃利息了呢,如此一來,這錢是不是轉了一圈,就又回到朝廷手裏了呢……”
李象越聽眼睛越亮,點頭附和道:“對對對,這主意不錯,你小子這書院沒白去,等以後我當皇帝了,就讓你當戶部尚書。”
狄仁傑十分無語的歎了口氣。
他真是什麽都敢說啊,也不怕隔牆有耳。
要不是他姐姐是秦王妃,狄仁傑真想躲李象躲的遠遠吧。
第二天,李象信心滿滿的到了立政殿,他剛坐下沒多久,內閣幾人便集體求見。
侯君集笑眯眯的,看起來心情還不錯,李象看向了他,兩人短暫的對視了會,然後互相衝著對方笑了笑。
商議完幾件無關輕重的小事後,侯君集直接開門見山的呈上了加稅的條陳。
“王爺,老臣等人和戶部民部仔細商議過了,這人丁稅,老幼病殘不入,餘下一口四銀元,按照民部最新登記在冊人數今天下有戶兩千一百萬餘,總人口九千餘萬,拋掉不納人口,怎麽也可征個四五千萬人,如果就按五千萬人算,那可共征的兩億多銀元,如此不僅朝廷財政困境立即可解,還能多有所盈餘,而這四銀元也不過普通工人六七天的工錢,朝廷采取輕稅富民之策二十餘年,老百姓的口袋都還算富裕,這點錢對他們來說也不算多,大不了明年稅率定的低一點就是,這也算是兩全其美了。”
侯君集長篇大幅的說完,劉泊又緊跟著道:“王爺,臣覺得侯相說的有理,縱觀曆朝曆代,從未有如我朝這般寬已待民的,國家養民二十餘年,現在朝廷遇到難處,那百姓也該出出力了。”
李象瞥了眼二人,眼神隨即轉向了剛入閣沒多久的高聖智。
“王爺……”高聖智有些猶豫,頓促片刻後,他低著頭道:“現在的確也沒什麽更好的辦法了,這加稅也可算是一良策了。”
侯君集挺了挺身子,目光灼灼的盯著李象。
李象與他對視一眼,而後笑眯眯的將那加稅的條陳直接扔到了地上,臨了還拍了拍手:“這加稅本王是決然不會同意的。”
聽的此話,侯君集立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自覺已經將李象逼的無路可走,隻能乖乖跳進他布置好的陷阱裏了。
高聖智歎口氣,勸諫道:“王爺,現在不是計較個人得失的時候,現在處處都要錢,沒錢,那些殉國將士的家屬那不好交代,率領大軍在外的陛下那裏也不好交代,這才是真正要緊之事,可莫要因為芝麻小事而誤了天下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