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義坊,位於長安城東北方的位置,坊牆的背後就是長安城的城牆,本身的環境就屬於那種髒亂差的典範,更加讓人揪心的還是來自於那則市井中的流言,聽說突厥的頡利可汗準備集結十萬大軍南下大唐,兵鋒直指長安。
自從市井上有了這條消息之後,位於城牆下的平義坊就成了人人想要避諱的地方,坊裏但凡有點能力的都已經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一些窮的苦哈哈,想走又沒有錢,隻能認命一般地留在坊裏,管他什麽頡利不頡利的,大不了這條命就讓他拿去吧。
隻是今天,坊裏卻有一件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了,那已經搬出去許久的柳老頭,居然搬回來了。
這條消息幾乎是風一般地傳遍了整座坊內,不管認識的不認識的通通都從家裏麵走了出來,倒是要看看,這個老了老了居然還跑回來送死的家夥到底是誰。
柳家的老宅跟其它的房子並沒有什麽不同,一個不大的小院裏麵已經被胡亂地打掃了一遍,屋子的門、窗都在敞開著,站在院子裏的人們都能聞到屋子裏麵散發出來一股發黴的味道,可是偏偏柳家的夫婦兩人卻跟進了皇宮一般,一臉興奮地掃來掃去,絲毫沒有嫌棄這裏的意思。
有那快嘴的婦人看不慣這個場麵,不由得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看到沒,一個個都說要搬出去,可是搬出去真的那麽好嗎?你看看柳家這老兩口,還不是在外麵混不下去,又搬了回來。”
“孫大娘子,這話也不能這麽說吧,聽說柳家的老兩口可是進到一個大戶的人家裏做工,怎麽也不至於混不下去吧。”邊上有人聽不慣這孫大娘子酸溜溜的話,不由開口頂了一句。
“怎麽不至於。”這孫大娘子也跟別人不太一樣,越是有人跟自己頂嘴,她自己就越是高興,斜著眼睛瞪了一眼,接著哼道:“要我看呀,說不定他們是偷了人家的東西,然後才被趕出來的。”
外麵的聲音雖大,可是柳老漢卻並沒有放在心裏,自己住在這裏隻不過是暫時掩人耳目而已,可是聽到這個偷的時候,他的心髒還是不由自主地激烈跳動了幾下。
收拾東西的手不由得停了下來,柳老漢慢慢地直起腰,從老房子裏走了出來,拱了拱手說道:“沒想到老漢這麽久回家之後還能見到這麽多的街坊,老漢真的是三生有幸,老漢年紀大了,以後住在這裏還得靠街坊的照顧,今日既然大家來得這麽全,那咱們就就地擺上幾桌,大家認識一下。”
唉喲,這隻是過來站一站就有這麽大的好處可以撈,先不管吃的是什麽,隻要有便宜可以占,那大家心裏就有點小小的激動,剛剛還說柳老漢不好的孫大娘子臉上一紅,衝著柳老漢笑道:“柳老丈,你看我還是先回去吧,家裏一大家子人在等我做飯呢,我要是在這裏吃了,他們可就都餓肚子了。”
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分明就是想把家裏的親戚都給領過來,柳老漢又不傻,笑著點了點頭說道:“沒關係的,既然孫大娘子家裏還有其它人,不妨一起都叫過來,隻是走得久了,附近可有哪些大點的酒樓?讓他們多送些吃食來,帳嘛,自然由老漢結了。”
天呀,居然還是從酒樓裏要吃食,莫非這柳老漢真的發家了?孫大娘子眼珠一轉,也不提什麽回家叫人的事情了,連忙說道:“柳老丈,坊門處有一家和仙居,菜肴做的最是地道,隻是價格嘛……”
孫大娘子帶著期待的表情看著柳老漢,心裏想著要是能從和仙居要些飯菜的話,那可就發達了,自己長這麽大就進去過一次,至今還記得當時自己的記憶,那裏的飯菜那叫一個好吃,差一點沒把自己的舌頭都給咬下來。
和仙居?聽著名字倒是不錯,看來這孫大娘子還真把自己當成傻子看了,柳老漢心裏冷冷一笑,笑著說道:“既然如此,還就多麻煩大娘子一趟,先要十桌酒席過來,銀子嘛,讓他們來找我要。”
看來這柳老漢真的是闊氣了,居然都能用銀子結賬了,孫大娘子心裏暗歎了一句,連忙向坊門外的和仙居跑了過去。
這場盛宴堪稱平義坊幾十年都沒有過的盛況,上百號的人圍在柳老漢院牆外,擺起了一溜的長桌,吆五喝六地大吃了起來。
就在離柳老漢不遠的一棟小樓裏麵,卻是另外的一個場麵,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小小的方桌,方桌上麵整齊地擺著四個青色的圓盤,隻是盤子裏麵卻隻剩下不多的一些肉沫而已,桌子的左右坐著兩個少年,其中一個一臉微笑地看著不遠處的柳家,而另一個少年則是不斷地打著飽嗝,半晌長長吐了口氣,衝著少年笑道:“哥,你做的肉真好吃。”
韋一繁盯著外麵很久的目光終於收了回來,好笑地看了武圓一眼,搖頭歎道:“隻不過隨意做的罷了,想吃好的還不容易,等把這偷冰的家夥給抓到,到時候山珍海味都隨你挑。”
“真的呀?”武圓的臉上洋溢著興奮的表情,自己也伸頭看了一眼柳家的小院,不屑地說道:“這柳老頭真的不知死活,誰的錢都敢動手,要我說跟他用不著這麽麻煩,一頓皮鞭下去,準保能開口。”
自己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莽夫,雖然自己也剛剛脫離這個行列不太久,不過既然到了天子腳下,行事還是小心一些才好,說不定人家就在某處在等著自己。
“小五,你知道我為什麽沒讓鐵捕頭直接把柳老頭給抓到牢裏嗎?”
“不知道。”武圓乖巧地搖了搖頭。
“那你有沒有想過,要是柳老頭被抓裏牢裏麵誓死不說呢?又或者還沒等他開口就被鐵捕頭給打死了,你說我該怎麽辦?該到哪裏去找這背後真正的主謀?”
韋一繁的話頓時讓武圓張大了嘴巴,琢磨了一番,還真是這個理,鐵捕頭的手段自己是清楚的,說不定真的能把人給打死,到時候,這案子豈不成了懸案一般。
“哥,還是你說的對,接著怎麽做,你就吩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