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故事發生在我們熟悉的大唐晚期，我們知道，自從唐玄宗年間發生安史之亂後，大唐的輝煌就不複存在，到了唐懿宗與唐僖宗年間，大唐戰火不斷，經濟、財力、物力都難以繼續維持大唐繼續運轉，其經濟命脈江南地區在經過黃巢起義的打擊後，遲遲難以恢複，大唐已名存實亡。
在這種情況下，許多百姓將希望看上了虛無縹緲的仙境，認為那裏才是心中的桃花源。
話說，在唐宣宗大中十三年（公元859年），長安城西市街上有一戶姓王的人家，靠著祖上留下來的生意手段，往來販賤賣貴，成功積累了千金，一躍成為長安城西市街家境最殷實的人家。
夫妻兩人對日子也滿意，尤其是老年得了一個兒子，生活也算是有了繼承人，這讓和兩位老人寵愛異常，想著等孩子長大些，讀點書，將來考個科舉，中個進士，光宗耀祖，為此，夫妻二人不惜拿出了血本，從長安請來了不少名師對兒子進行輔導，可奇怪的是，這孩子啥都不喜歡，唯獨對那書中求仙問道的事十分感興趣。
這可讓夫妻倆失所望，但兒子終歸是自己生的，縱然心中失望，夫妻倆也不好說什麽，隻能由著孩子性子來，你喜歡求仙問道，那就求吧？
轉眼間，孩子10歲了，書沒讀幾本，滿腦子都是仙人羽化而去的故事。
這天，孩子跟著父親去香積寺上香，這香積寺可是大有來頭，淨土宗創始人之一善導大師就在這裏圓寂的，其弟子是大名鼎鼎的懷惲，為了紀念善導功德，修建了香積寺和善導大師供養塔，使得香積寺成為大唐最富盛名的寺廟。
唐高宗李治曾到香積寺禮佛，並賜予舍利千餘粒，還有百寶幡花，令其供養，就連武則天也"誌想金園，情欣勝躅。事頻臨淨刹，傾海國之名珍;或屢訪炎涼，舍河宮之秘寶"，著名的大詩人王維更是親筆留下了詩句：不知香積寺，數裏入雲峰。古木無人徑，深山何處鍾。泉聲咽危石，日色冷青鬆，薄暮空潭曲，安禪製毒龍。"
這樣一個香火極盛的寺廟，每日來上香的香客不少，想要人堆裏尋一個人無疑是大海撈針，可奇怪的是，就在人堆裏，寺院的方丈一眼就看到了王家的孩子。
02
慈眉善目的方丈，轉動著手中的佛珠，嘴裏念著阿彌陀佛的佛號，一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王家的小孩看，看了許久後，才神色奇怪地說了兩句：“可惜，可惜，可惜啊！”
方丈是香積寺的高僧，突如其來丟出這麽兩句話，一時之間讓王家夫妻倆摸不著頭腦，可涉及到自己的孩子，夫妻倆又不敢大意，隻能央求著方丈詢問，可無論夫妻倆如何詢問，方丈隻是搖頭說不知，被問急眼了，也隻是哈哈一笑，丟下了一句：“凡事自有定數，不可強求！”就此離去。
夫妻倆雖心中疑惑不知，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可人家不說，總不能打著人家說，隻好悻悻而回了。
如此這般，又了過了兩年。
孩子12歲了，老人取名為王生，意思王家生下來的孩子，算是給孩子刻上王家的印記，誰也帶不走的意思，管你是神仙，還是佛祖，總之一句話這孩子姓王。
這天，西市上來了一個道士，道士鳳目疏眉，麵色紅潤，一身青蘭色的道袍，不知是歲月太長，還是長時間沒有換，道袍青色已經退去了一大半，變成了斑斑點點的白色，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但道士背後的一把長劍，略帶古褐色，頗有幾分仙人的氣息。
道士在何家的門前停了下來，忽然開口對著正在院中嬉耍的王生說了句：“癡兒，還不跟為師走！”
說來也奇怪，那本在玩耍的王生，聽了這話，渾身一個激靈，竟丟了手中戲耍的小人，向著道士直奔而去。這可嚇壞了夫妻二人，年過半百就這麽一個兒子，早已是心中珍寶，就這麽平白無故的跟著道士走了，那還了得，當下老頭眼疾手快，一把上前將孩子抱在懷裏，婦人抄起一把掃帚就衝道士一頓猛打。
那道士躲閃不得，又不能對婦人動粗，隻能連連後退，許久才黏著長須對婦人說道：“老婦人休得無禮，這世間事，將欲取之，必先予之。這孩子非池中之物，還需二老早些舍去才是，免得日後更傷心！”
夫妻二人自是不聽。
道士又定了定，隨即唱了幾句：
寧可正而不足，不可邪而有餘。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道院迎仙客，書堂隱相儒。
庭栽棲鳳竹，池養化龍魚。
結交須勝己，似我不如無舉源。
但看三五日，相見不如初。
人情似水分高下，世事如雲任卷舒。
會說說都是，不會說無理。
磨刀恨不利，刀利傷人指。
……
03
不多久，道士的身影就消失不見，但那句“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卻真真切切地傳到了夫妻兩人的耳朵裏，兩人夜裏在被窩裏思來想去，總覺得這事兒有些怪異，但怪在哪裏夫妻兩人實在捉摸不透，總覺得這孩子似是留不住了一樣。
如此這般擔驚受怕過了三年，王生15歲了。夫妻兩人平日裏將孩子看得比自己生意還要緊張，生怕有個閃失，孩子就和他道士一樣，憑空消失了。眼看著兒子越來越大，夫妻兩人提著的那顆心始終難以放下，這天，老頭說：“孩子都15歲了，也大了，我倆也老了，再看是看不住了，差不多也給孩子取一房媳婦回來，這樣有媳婦幫著看著，將來還有孫子，孫女幫忙牽絆著，這孩子就走不了，我倆也算是對得起祖宗了。”
老婦人一聽覺得這主意不錯，就開始張羅著給王生娶妻，可這王生就是誰也看不上，十裏八裏的姑娘張羅了好幾個，王生就是不答應，被問急了，說自己將來是要位列仙班，現在要好好修仙。”這一番話可把夫妻倆氣得夠嗆。
如此這般，王生求仙問道的名聲也傳了出去。
十裏八鄉的姑娘家也就不登門了。
整個長安街都知道，王家的孩子一心求仙問道，不娶妻，不生子，日日躲在家裏修煉，是個十足的敗家子。
對此，夫妻倆氣得不行，反而是那王生毫不在意，隻是躲在房裏看書，打坐，日日焚香，弄得整個屋子香火繚繞，頗有幾分仙境的意思。
看到兒子這般癡迷，夫妻兩人除了唉聲歎氣之外，也別無他法，加上夫妻兩人年紀一日大一日，精力體力大不如前，雖萬般疼愛孩子，但終究是有心無力，對孩子種種古怪行為，也少了往日的幹預。
轉天，到了中秋節。
隨著坊市製度和夜禁製（宵禁製）被逐漸打破，長安開始出現了夜市，金銀玉器、坊氈、樂器、放水燈、觀潮、逛街市等娛樂活動一茬接著一茬，各種叫賣聲，來自西域的胡商也賣力展現自己的商品，整個長安街完全是文人筆下描敘的景象：“夜市千燈照碧雲，高樓紅袖客紛紛。如今不似時平日，猶自笙歌徹曉聞。”
這樣熱鬧的氣氛，任憑誰看了都想要去街上看一看，王生畢竟是個年輕人，骨子裏那點心氣還在，起先還決議要打坐修仙，可經不住父母勸說，街邊吆喝聲一波接著一波，忍不住走出了書房，換了一身衣服去了夜市。
大唐的夜市熱鬧非凡，各種小商小販擺滿了街道，蕭家餛飩、庾家棕子、櫻桃饆饠、驢鬃駝峰炙、烏雞湯、神仙粥應有盡有，除了這些，大唐最富有特色的還是那些珍寶古籍，要知道長安是大唐的京畿之地，最不缺的就是王侯將相，街上一個很不起眼的老頭都有可能是三品致仕官員，能和皇帝拉上親戚關係的人成千上萬，還不包括那些拐彎抹角的，所以這些地方最多的也是各色各樣的古玩字畫。
一些懷揣著發財夢的商賈，或者是玩收藏的收藏家，以及落魄的書生，都喜歡來這種地方，趁著手裏有幾個閑錢，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萬一運氣好，碰上一個寶貝，豈不是走上了人生巔峰。
王生到沒有這個想法，寶物再好也比不過羽化成仙，然而，他終究是年輕人，那種虛無縹緲的想法畢竟是抵不過眼前的這點人間煙火氣。
為此，他揣著父母遞給了幾貫錢，在街道上來來回回轉，這裏看看，哪裏看看，忽見街道西南方向一角，有兩個身著紫衣的道士在下棋，棋盤的一旁，放著小火爐，火爐上煮著茶湯，茶水沸騰之下，茶壺發出咕嚕嚕的聲響，煙霧繚繞，頗有些仙境的意思。
出於好奇，王生走了過去，剛才距離遠看不真切，此時近距離才發現，棋盤下麵擺放了不少古籍，哪些古籍看得出有些歲月，帶著厚厚的曆史感。
按說隻是一點古籍而已，偏偏王生對這些古書似乎有某種熟悉感，風吹書頁嘩啦啦作響，讓他著迷。
王生走了過去，指著書攤中一本黃紙古籍問道：“敢問二位仙長，此書如何賣？”
聽得問話，其中一個道士扭頭往地上撇了一眼，緩緩從嘴裏吐出：“真金白銀千兩。”說完，就頭也不回，繼續下棋。
王家雖有錢，但真金白銀千兩也不是小數目，況且還是兩個道士賣書，父母自然不答應王生的要求。
奈何，王生就是認準了這卷黃紙古籍，愣是要求父母給錢。
最終，父母被要求不過，給了真金白銀千兩從哪道士手中買回了古籍。到了夜裏，王生迫不及待對古籍展開了夜讀，剛讀了幾頁，就在書卷中得一發卷，長四寸左右，呈環狀而無端頭，王生不知其為何物，隻覺得這東西頗有趣，一時興起，就想把這奇怪的發卷打開，奇怪的是這發卷竟打不開。
王生便用力撕扯，誰知道一下就扯斷了。
隨後，奇怪的事發生了。
04
在王生扯斷的地方，不停地滴水，一直滴了一升多。然後發卷就開始軟了下去，不複先前，宛如失去了某種活力，王生覺得這東西有些詭異，於是就點燃了火給燒了，王生立馬就聞到了頭發的氣味，其化作白氣而消失在唐朝的晚上。
此舉，讓王生驚訝不已。
此後，王生似感覺自己身上有某種東西消失了一般，整個人病懨懨的，凡事提不起精神來。
直到某一天，王生參加一次宴會，宴會上再一次碰到了賣書的兩個道士，王生忍不住湊過去將這奇怪的一幕告訴了其中一個道士，那道士聽完，大呼：可惜，可惜！”
最後黏著長須說道：“你真是天生俗骨，白白喪失了羽化成仙的機會！真是命啊！有倒是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王生直覺這話十分熟悉，似在那裏聽到過一般，繼續拉著那道士把話說明白。
那道士輕歎了一聲，說道：“人情似水分高下，世事如雲任卷舒。癡兒，你可記得為師！”
王生渾身一個激靈，忙跪地叩頭：“師傅在上，請帶走徒兒，渡我羽化登仙！”
那道士搖了搖頭，一臉惋惜的解釋：“我道門《仙經》中有記載，蠹魚即書蟲連續三次吃掉書頁中的“神仙”二字，則化為你先前看到的發狀物，名為‘脈望’。入夜後，拿那發卷映照黑夜之星，則星使能立即降臨，可向其求丹藥，隨後就著從那發卷中滴下的水吃下，可立即羽化飛仙。可惜，你錯過了！此生無望了！”
大失所望的王生，也沒什麽心思參加晚宴了，急急忙忙回到自己書房，取出那黃紙古卷翻閱，果然發現在書頁之間確實如那道士所說，有三處字跡被書蟲啃噬掉了，再自己翻閱，什麽也沒有，王生借著燈光，對著黃紙古籍仔細研究，發現，書頁所被啃掉的三處，皆“神仙”二字。
得知結果的王生懊悔不已，坐在書房裏，對著那卷黃紙古籍哀歎不止，一直到天亮都不曾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