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玄機的得意忘形是這樣的,她看到鎮子屋頂上的風火牆,突然笑道:“二郎你快看,那東西我是見過的,上麵還寫得有字!”
她這下就引人注目了,因為她太過得意,居然沒有控製住自己的嗓子,於是一個脆生生的女子聲音就從她口中冒出來,這當然要使人呆若木雞了,所以當時有幾個人就愣愣地對著她望,好像見了鬼。
我連忙用眼色警告她,她也驚覺過來,於是用袖子掩了口,緊張地四望,不過這娘娘腔的姿態卻越發的明顯,我隻好歎息一聲,安能辯我是雌雄這事情實在太假了,如果是真的軟妹子,那是裝都裝不出來的。
遠遠的望去,風火牆的確有人用黑炭歪斜著寫了幾個字,但是太遠看不明白,我站在那縭吻下才勉強看清,原來那根本不是字,而是黑炭畫的幾個小人,那些小人都是簡單的線條構成,看起來非常的幼稚可笑,不過這些畫絕對不是小孩所為,因為這地方太高了,而且屋瓦傾斜,一不小心就會掉下來的。
我輕聲對魚玄機道:“我跟你早早講過來這裏要小心行藏,要是暴露了身份你我都有麻煩。”
魚玄機點了頭,我們繼續在街道上閑逛,街道上店鋪林立,雖然不是趕集天,但人仍然不少,市麵喧鬧不堪,呈現出別樣的繁雜。逛了半天,我們鑽進巷子裏遊玩,魚玄機對這地方很感興趣,看得出她非常喜歡這地方。
巷子裏的房屋也有格局,靠著鎮門樓後方的便是密集民居,那些地方都是瓦房,人口密集臭氣熏天,我們還沒進去,便被一條臭烘烘的水溝給殺了興致。
雖然民居讓人不快,但緊挨著酒樓後麵的巷子卻又別有一番景象,那些房屋都修建得非常精致,大多數都圍了牆,在裏麵甚至還有園林亭閣小橋流水,根據胖子鎮長的介紹,說那是長安的富商買來閑置在這裏的,他們一般都會在夏天過來消夏,平時都沒有人住。看到這些院子,我很是心動,要是我們藏匿在此間,那是絕對沒有人能發現的。
深秋讓人討厭的不僅是陰暗的天色,還有那經常出現的毛毛雨,雖然我也是個喜歡雨的人,但雨下得太久也讓人心煩,不過這事情誰都控製不了,我們閑逛的時候,天空中就飄灑起毛毛雨來。不過那雨下得有一陣無一陣的,下著下著居然又停了,而且還出了好半天太陽。
我們逛了半天巷子之後,魚玄機便說自己餓了,於是我就帶她出去吃東西,就在出巷子的時候,我突然發現街道上有一個人的背影非常熟悉,看起來很像是一個故人,不過等我趕上去的時候,那人已經消失在人流中。
我努力的想了很久也沒有想起那個人是誰,估計這段時間和魚玄機相處久了也傳染了她的遺忘症吧。我正在胡思亂想,突然魚玄機低聲驚呼,我連忙轉頭去看,但見魚玄機呆呆望向街道前麵。
我轉頭望去,但見人群中有幾個人走了過來,為首的是一個紫色錦袍男子,他麵容消瘦雙目無神,卻在行走間透露出一股風度,那種風度是做官很久的人才有的,那種養尊處優的感覺是偽裝不出來的。
他身後緊跟著幾個黑衣男子,那幾名男子身體健壯,目光中有一種謙卑恭順,看起來是那錦袍男人的仆從,他們朝我們走過來的時候,我發現魚玄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她臉上戴的麵具本來就醜,加上她這變化,所以那張臉越發的醜陋,那男人經過我們身邊的時候,也無意間瞟了我們一眼,當他看到魚玄機的醜臉時,連忙轉了頭望朝別處。
就在此刻,我發現魚玄機的眼中卻流出淚來,我連忙問她:“你這是怎麽了?莫非你認識那人?”
魚玄機低聲道:“我不曉得,不過那人走過來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好難受,我的心好痛,這感覺實在太怪異了。”
我估計這男人肯定是和魚玄機有關的,雖然她目前失去了記憶,但是情感這東西會像血液一般留存在身體裏,隻要被適當的環境激發,它就會重新流轉起來。雖然魚玄機記不得他,但是感覺是會記得他的,我想那感覺肯定是奇妙的東西吧,也許很多人說的一見鍾情,便是來自身體某個遙遠的記憶,那記憶肯定關乎到前世和今生。
我沒有顧得上許多,我怕這個人又在眼前消失,於是就抓了魚玄機的手,緊跟在那幾個男人的身後,那幾個男人走得急匆匆地,根本沒有察覺到我們跟蹤他。
魚玄機甩開了我的手,然後也緊緊跟在我的身後,根據我的經驗,我不能跟著他們太近,倘若被他們發現的話就糟糕了,所以我和他們保持著一段距離,我看著他們沿著鎮上的街道一直往裏走,結果走到鎮上街道盡頭的一家新開的酒樓門口,他們就停了下來。
我趕緊讓魚玄機跟我停下了腳步,我們裝著瀏覽街道的風景,但好在街道上人來人往,那幾人根本沒有留意到我們,他們隻是站在酒樓門口焦急地等待著,好像在等什麽人。過了半天,終於有一個人朝他們走近,那男人便和他行禮寒暄,然後兩人一起進了酒樓,不知為什麽,我看那人的樣子非常熟悉,那不就正是我剛才跟丟了的熟人麽?
我趕緊朝著他們走去,隨著我們的靠近,那人的臉也終於被我看見,那人居然是張朝!
這一看使得我呆若木雞,想不到張朝居然沒有死,他居然跑到五台鎮來跟人喝酒來了,不過這人是誰呢?看魚玄機這樣子,這人肯定和張朝也有莫大的關係,於是我決定跟蹤他們,我倒要看看他們到底要搞什麽名堂。
魚玄機雖然不知道我的計劃,但她也跟著亦步亦趨,配合著我的步伐,對這一點我是非常的讚賞。不過就在我即將進入酒樓的時候,我發現情況又不對了,就在他們進入酒樓的時候,我又發現了一個熟人,這個熟人正好是段風旗!真的是不是冤家不聚頭!段風旗正帶著一大幫人衝進酒樓,他們瘋狂衝進去之後,嚇呆了兩邊過往的行人。
我沒想到這幾個人物居然如此巧合地聚集到五台鎮來,不過我越發的擔心,要是他們能來,那羅刹豈能不知?
於是我停下了腳步,決定想另外的辦法,這幾方勢力匯聚,很難不打起來,要是他們打起來的話,魚玄機就是一個拖累,所以我四下端詳,發現酒樓對麵是一個染坊,染坊的木樓也很高,屋頂上正看可以觀察到對麵酒樓的窗戶。
於是我就讓魚玄機跟著我進了染坊,染坊的老板目瞪口呆,於是我用諜文表示了自己的身份,並厲聲吼他要保密,那老板和幾個染坊的夥計嚇得戰戰兢兢,他們忙不迭地點頭哈腰,魚玄機認為我實在太霸道了。不過都這個時候了我還跟他們講什麽禮貌?
我不知道那個紫袍男是什麽習慣,但我知道張朝每次去酒樓都會選擇坐在窗戶臨街的那邊,這是我們的職業習慣,那是無法改變的,所以我認為要是蹬上染坊的樓頂,肯定能夠把他們的情況看得清楚,不過有點無奈的是,他們具體要談什麽話我卻聽不到了。
染坊的樓頂是一個大大的平台,平台上有無數的竹杆下垂無數的染布,那些竹子搭建出高高的架子,架子上懸掛著剛染好的布匹,這些布匹紫紅青藍顏色各異地垂掛在竹架下,隨風吹拂起來,宛如無數的彩虹起舞。我正好可以借助這些染布的遮掩,觀察對麵的情況。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張朝正好麵對著窗戶,不過段風旗已經衝了上去,他們正在瘋狂地對罵,特別是那個紫袍男人氣得全身顫抖,我暗道不好!就在這時,張朝撥出了腰間的橫刀,那紫袍男人見狀不妙,轉身要跑,結果被段風旗的刀給攔住了。
幾個人又說了半天話,段風旗扭曲的臉上越發的暴怒起來,他揮刀就朝著張朝斬去,手下的人也跟著一窩蜂地朝著張朝亂砍,那紫袍男大聲疾呼,他手下幾個黑衣男衝上來,還沒過上幾招,那些黑衣人便被段風旗的手下砍翻在地。
那紫袍男見狀不好,連忙翻窗逃走,段風旗凶狠的手下也跟著翻出窗,踩著屋瓦追蹤那紫袍男人,那男人身手並不敏捷,一不小心就摔倒了,那幾個人追上來,舉著刀就在屋頂上對著那紫袍男一頓亂斬,鮮血飛濺開去,一陣慘叫響起,很快那紫袍男就被斬得皮開肉綻不說話了,紅血順著屋瓦流淌下來,點濺在街麵上,街道上的人嚇得大驚失色,人們四相奔逃狼狽不堪,場麵一片的混亂。
我轉頭望向魚玄機,但見得她眼淚不斷地往下掉,她捂著嘴巴不斷地哽咽著,我不知道她為什麽這樣傷心,不過我明白到,這個男人一定和她有關係,搞不好他就是魚玄機的情人。但是這個情人會是誰呢?他是李憶?還是溫小安?或者是我根本不知道的人,要知道愛慕魚玄機的人如此之多,這兩人隻是她生命中的一個片段,如果她回憶不起來,這事情便是一個懸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