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客棧,將馬匹交給小二之後,我和純潔便進了房間倒頭大睡,這一睡竟然睡到第二天的下午,可見我們累到什麽程度。起床後不久,房間的門就被敲響了,外麵傳來馬車夫的聲音:“二位爺醒了麽?”純潔大聲地嚷了起來:“你這前後敲了幾次門了,你敲得不累我們聽得也累!”
馬車夫賠笑道:“對不住爺了,不過我家小姐一再囑咐我,一定要我請二位出來喝點酒,表達一下我們的謝意。”
我客氣地回絕他:“喝酒就不必了,你去跟你家小姐說,我們還要趕路,喝醉了就要耽誤行程。”
純潔奇怪地道:“你這廝喊得也是古怪,你家小姐都嫁給他人做妾了你還喊她小姐?”
馬車夫道:“她本來就是我家小姐,從小到大我都是這樣叫的。”
馬車夫回了這話,又急道:“二位爺不要讓我難堪了,我家小姐說了,今天非要請到二位,要不然她就要掌我的嘴!”
我聽得笑了:“你家小姐也委實霸道了一點,這樣吧,我們稍後就到,勞她多等等吧。”
純潔聽他腳步走遠,於是低聲急道:“你怎麽還要和她喝酒?現在都什麽時候了,再這樣耽擱下去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到長安呀?”
我對純潔道:“你不用著急,我們不會耽誤的,你放心就好了。”
純潔不滿地念叨道:“使君,你可不要因為她的美色而耽誤我們的正事。”
我歎息一聲道:“你這廝跟我混了這麽久,我是什麽人你還不知道麽?”
純潔冷哼一聲道:“其他事情我倒是知道使君幹脆的,就是這女色方麵,小僧我實在不敢恭維啊。”
其實我何嚐不知道純潔說得有理,但我心下存著狐疑,我倒要看看這個女子到底要搞什麽名堂,再說了,歐陽鴻那番話還回響在我的耳邊,我就是要看看他說這些話是什麽緣由。我這人的好奇心特別重,這大概也是一種職業習慣吧。
雖然我想喬裝打扮,但礙於蔣桃這麽美麗的女子,我也不好意思太髒去見她,於是就洗了把臉,還特別刮了胡須,純潔站在我身邊,他看我的眼神非常複雜,不過我才懶得管他呢。其實我這樣幹淨地去見人家也算是禮貌,像純潔這樣的小和尚又怎麽能夠明白這些呢?
客棧裏也有雅座包廂,我們在裏麵坐了,包廂裏有張圓形木桌,上麵擺滿了各種雞鴨魚肉,香氣撲鼻而來,看得人食指大動,說實話我們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過這樣的飯菜了,所以純潔看到這些美食,馬上就吞咽起口水來。
馬車夫沒有參與到我們的酒席裏,隻有我們三人圍坐,顯得有些空曠,包廂裏燒了炭火,所以非常的溫暖,蔣桃和我們聊了幾句,就開始給我敬酒,她美目流盼,身上散發著迷人的芬芳,使人迷醉,尤其是她的聲音非常的嬌媚,聽了簡直讓人酥到骨子裏去。純潔聽了這些聲音顯得很不愉快,但我聽起來卻感覺非常良好,這大概是以前經常出入平康坊的緣故,所以對這些如花似玉的嗓音根本不想抗拒。
其實蔣桃這天穿的衣服也不太對,她穿著低胸的黃色衣衫,梳著高髻,眉心還畫了一隻展翅的鳥,特別讓人心神**漾的是她胸前那一抹雪白,看得人實在是無法自已。我認為蔣桃是故意的,她之所以這樣,無非是想用色相來迷惑我收下她,聯想到這些的時候,我居然有了幾分輕浮的虛榮,特別是幾杯酒下肚之後,言辭之間也顯得有些曖昧,事後我非常的羞愧,覺得自己實在表現得不像話,完全失去了一個武候的端儀,不過我也覺得非常可笑,想不到我居然還在計較自己的身份,這本身就是一個笑話。
蔣桃勸酒勸得很有學問,要不是她提前說是富人的小妾,我真心懷疑她就是從平康坊出身的都知,因為她言談非常的爽利,甚至還能夠玩些詩詞歌賦,在這個時代,這樣的女人是非常受歡迎的。姿色固然重要,詩詞更是絕佳,幾乎每一個大唐的女子都以會詩詞歌賦為榮,這是大唐的榮耀。
於是我就在她反複熱情的勸慰中喝了一杯又一杯,就連那個不勝酒力的純潔也被她灌得倒在酒桌上呼呼大睡,我喝來喝去,眼前的蔣桃容顏姣美逐漸蒙朧模糊,一時間我將她看做了魚玄機,一時間我又把她看做了上官小倩,看做魚玄機的時候,我心如刀絞,看做是小倩的時候,我肝腸寸斷。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難受,也許我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難受,但我就是不想說明白,我情不自禁地抓緊了蔣桃的手,她的手有輕微的遲疑和畏怯,但她還是讓我抓到手中,我感覺到她手上肌膚的滑膩和溫暖,心裏盡是滿滿的思念和悲傷,因為我把她當做了魚玄機,也把她當做了上官,不過在這些角色裏沒有蔣桃。
我握著蔣桃的手,非常難過,我的意識宛如夢境一樣的混沌不明,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為我的酒量非常大,一般都不會輕易醉倒,我想是因為自己很久沒有喝酒的緣故,加上愁緒太多,所以才這樣的易醉吧。
我對蔣桃道:“惠蘭,你到哪裏去了?我找了你這麽久,你為什麽不見我?你為什麽要躲著我?是啊,我知道是它們抓走了你,可是在我心裏是你自己離開我的,你的心不在我這裏,你的心在李億那裏,在溫小安那裏,我為你做了這麽多你難道都看不見麽?你真的忍心離開我麽?”
蔣桃沒有說話,她的眼神裏有驚懼,有遲疑,有悲傷,有各種複雜的內容,她的樣子越發的像魚玄機了,我的意識開始昏聵,根本感覺不到蔣桃的存在,眼前這個女子就是魚玄機,就是上官小倩,她們彼此交替變換,時笑時顰,時怒時喜,不過她們的容顏是這樣的美好啊,是這樣的溫暖了,足以讓我抵禦這冰冷人世間的風刀霜劍。
我開始流下眼淚,我把自己的腦袋埋進她的胸脯之上,蔣桃顯得有幾分遲疑,不過她畢竟還是將我抱緊了,我聽到她輕輕的安慰聲仿佛來自天籟:“放心吧使君,我在的,我不會離開你的,我永遠也不離開你。”
我的感覺漸漸的昏沉,身體也逐漸的發軟,不過我的意識還是有一點清明在浮遊,我的意識時明時暗,眼前的景物倏忽變化,仿佛在安舍,又仿佛在客棧,一切充滿著不確定,不過我清楚地聽到外麵有一個聲音在響:“桃子,你到底放翻他們沒有?”
蔣桃的聲音響了起來:“小宜,你怎麽現在才來?這武候胡說八道都快把我嚇死了!”
我雖然昏昏沉沉,但聽了這話馬上就警覺起來,這時候我才想起,自己身處客棧,身邊這個女人是路上救下的蔣桃,眼下發生這樣的變故使我非常的憤怒,我很想站起來質問她,但身體硬是無法動彈,所以隻好閉著眼,看看她到底要幹什麽。
那個叫小宜的聲音道:“你快把門打開,我們趕緊將他搬出去動手。”
蔣桃的聲音有點遲疑:“小宜,這個人看起來不像是壞人,我們幹脆算了吧。”
小宜急道:“你是不是傻了啊?我跟你私奔出來以後要靠什麽生活,如果不結果這官狗,以後我們吃的喝的怎麽辦?再說我們還得趕緊,今天下午我已經發現歐陽鴻的人了,要是他們找到我們就麻煩了。”
這時候包廂的門傳出一陣響,從外麵走進來一個人,他們開始移動我的身體,我清楚地聞到了蔣桃身上的體香,我聽到蔣桃在我耳邊抱怨:“小宜,我實在抬不動他,他實在太重了。”
小宜低聲罵了一句,然後我聞到一股淡淡的汗水腥味,我感覺到有人把我背了起來,這時候蔣桃在我身後道:“小宜,這和尚該怎麽辦?”
小宜的聲音在我麵前甕聲甕氣地響:“我們先不要管這和尚,反正他也不值錢!”
我努力想讓自己恢複過來,但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是沒有力氣,於是我趕緊在身體裏運行內力,將那內力從丹田喚醒,然後將那力量灌輸到四肢百骸之中,沒多久,我感覺到自己的手指一動,我心中竊喜,看來自己已經可以活動了。小宜將我背出包廂,小二的聲音在響:“客官,這麽晚了你要背他到哪裏去?”
小宜還沒說話,蔣桃卻道:“小二你不知,我家郎君喝醉就要狂吐,我怕他汙了房間,所以幹脆將他背出去吐。”
那小二連聲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我暗自好笑,看來這小宜真沒把我放在眼裏,他以為一點酒就可以把我灌醉,實在太小看我了,他也不動腦筋想想,我既然身價萬兩黃金,哪裏是這樣容易對付的人,不過這事情卻讓我寒心的是,我萬萬沒想到自己救下來的蔣桃居然要對我下手,這才是最讓人憤怒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