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尹漫不經心地走到幾案之側,摸著幾案上的筆架道:“我知道你緝拿魚玄機之後對你有些影響,不過你要放心,本官一定會消除這些影響,讓你沒有辦案的後顧之憂。”

我給杜大尹叩了頭,正要準備告辭的時候,杜大尹又叫住了我:“二郎,我聽說你在家裏有了一個娘子?這事情是真的麽?”

我聽得心裏一驚,連忙躬身回道:“不瞞大尹,屬下的確有一個娘子,不知大尹問此是何意?”

杜大尹撫摸著自己的胡須,眼神開始渙散:“本來我也不想提醒你,這畢竟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我還是想給你提醒一句,不要因為這些兒女私情壞了自己的名聲,本官可是想提拔你的,你可不要辜負本官的心意呀!”

我不知道杜大尹知道了些什麽,但估計蔣桃的事情已經傳到他耳朵裏去了,要知道燕宜城那廝這段時日到處在長安宣揚,肯定會傳得眾所周知,想到這裏我就心生恨意,恨不得將這小子碎屍萬段。

杜大尹背對著我,慢條斯理地道:“其實我也想找人將他拿了,但又怕被人坐實了你的罵名,所以幹脆就讓這小子鬧騰幾天。”

他轉過身來望著,麵色非常的嚴峻:“我說的這些話,你該明白是什麽意思吧?”

我被他這冷不防的警告嚇了一條,連忙回道:“大尹的意思屬下是明白的。”

其實他說的這些話我不是太明白,我估計他有幾個意思,一個意思就是讓我放棄蔣桃,第二個意思就是找人把燕宜城做掉消除影響,但無論是哪種意思,他都不能跟我明說,不過總歸一句話,他要我將這事情處理好,無論我采取什麽手段。

燕宜城的事情真是讓我頭痛,現在杜大尹給我施加了兩個壓力,這些事情放在心上甚是沉重,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接下來還能怎麽辦呢?除了保護好妖鏡之外,我還需要更多的銅鏡來收集光線,但是因為鐵鳥的破壞,剩下來的完好銅鏡隻有幾麵,根本不夠引導之用。

全長安的高大銅鏡都被我收集一空,如果再去中原各地收集那肯定不現實,一方麵來回路程遙遠,二方麵那些銅鏡散落四處,收集的難度非常高,真的要全部收到長安,起碼也要幾年的時間,所以現在有效的方法就是鑄鏡,但是這也需要不少的時間,因為鏡子澆鑄之後,還需要大量的時間去磨,光是磨的工序就需要十多次,不過眼下除了這樣,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鑄鏡的時間需要兩個月,一想到這漫長的時間,我就宛如油煎一般的難受,因為我無法確定在這段時間裏魚玄機還能不能活下來,也許她現在已經被那些羅刹給折磨死了!一想到這裏,我就萬念具灰。

我根本無法在杜大尹規定的時間完成計劃,三日之後,杜大尹給我下了命令,他可以再給我一段封禁敬業寺的時間,但所有關押在敬業寺的僧人必須立即全部釋放。

對於他這命令我根本沒臉去反抗,於是隻好釋放了那批和尚,那些僧人出獄之後就開始胡說八道,說他們在監獄裏收到我非人的虐待,這些事情傳聞出去,坊間幾乎人人都知道了我虐待僧人,一時間路人側目,紛紛對我吐口水,搞得我火冒三丈,但我卻拿這些家夥毫無辦法。

為了散心,也是為了尋找慰藉,我又去大悲寺找蔣桃,結果這次去的時候,又看到蔣桃和純潔在爭吵,這事情讓我越發頭疼,那天我去的時候,純潔正鬧得有勁,他大聲地吼罵道:“你這妖精現在舒服了?現在劉使君的名聲都讓你搞臭了,滿長安都在說你是他搶來的,你要真是幫他,你應該去幫劉使君澄清啊!你呆在這裏幹什麽?”

蔣桃大聲哭道:“我又能怎麽辦?你讓我怎麽去澄清?難道要我在大街上到處吼說我是喜歡劉使君的?你是不是想要我丟人現眼你才甘心?”

我聽到這裏,於是就大吼一聲:“純潔,你又在幹什麽了?你這廝是不是腦袋有問題?你好端端的欺負她幹什麽?”

純潔回頭發現是我,他居然無所畏懼地昂著頭道:“你是不是想打我?劉使君你想打就打,我還跟你說了,隻要你讓這娘們住在這裏一天,我就要罵她一天,要是她住一輩子我就罵她一輩子!”

我怒火衝天,抓住他的衣襟就想給他一拳,沒料到那小子居然昂著頭道:“你打!你打上來!最好將我打死!這樣一來我就可以去見魚姐姐了,搞不好她現在已經在等著我了!”

說到這裏,這廝的眼眶居然紅了起來。我氣得全身發抖,於是就一拳打了他一個滿臉花,將那廝打得在地上翻了一個滾,那廝流著鼻血跳起來,不管不顧地朝我撲到,死死地撲到我腳下抱住我的雙腿,高聲吼道:“使君你有膽量就打死我!省得我給你添麻煩!”

蔣桃在裏麵聽到我來了,她立刻走了出來,一張粉嫩的俏臉哭得通紅:“使君你終於還是來了!我就等你過來和你說一聲,這地方我實在是呆不下去了!”

我一腳踢開純潔,趕緊衝到她麵前,拉住她的長袖道:“蔣桃,你不要走,你聽我說幾句好不好?”

一時間我心亂如麻,亂七八糟的事情全都湧到心裏,我顫抖著對蔣桃道:“蔣桃,你不要聽他的話,大不了我把你安排到其他地方住下來就是了。”

純潔大聲吼道:“隻要你跟著這女的一天,我就和她鬧一天!”

我吼道:“你這賊禿是不是得了失心瘋?你真是要跟我過不去你才甘心嗎?”

純潔也流著鼻血大聲地道:“眼下魚姐姐生死未卜,戚三爺下落不明,你勾搭這樣的女人算什麽意思?劉二郎你這叫忘恩負義始亂終棄你知道嗎?”

我聽得滿心煩躁,於是虛空發出一拳,將這廝打得飛了出去,他的身體直接砸碎了木窗翻栽進去,那廝砸進房間裏仍然甕聲甕氣地喊道:“就算你打死我我也要罵她!”

蔣桃死死地扯開我的手,然後不管不顧地往前衝,我急忙跟上去,低聲下氣地問道:“蔣桃,你就不能為了我留下來麽?”

蔣桃站定了腳步,她紅著眼眶,眼淚又流水般淌了下來:“二郎,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我連忙點頭道:“我自然是想聽真話,你隻管說真話好了。”

蔣桃低頭抽泣了一陣,然後抬起頭來,她的表情顯得堅毅:“二郎,今日我要你做出一個選擇,如果你的選擇讓我滿意,我就留下來和你過,但若選擇讓我不滿,你就不能再羈絆我。”

我思考半天,心裏湧過一陣冰冷,雖然我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麽,但我的感覺非常不好,於是我苦笑道:“行吧,你且說來我聽聽看。”

蔣桃堅毅地搖了搖頭:“不!我需要你的承諾,如果你不認真回答我這個問題,你留我也沒有用,我早晚還是要離開的。”

我有點煩躁起來,於是就道:“行!你說吧,你隻管說就是了!”

蔣桃望著我的眼睛,她輕聲道:“我要你在魚玄機和我之間做一個選擇,你要我還是她?”

我警覺地望著蔣桃,實在不明白她的用意:“你這是什麽意思?”

蔣桃背對著我,她望著大悲寺的鍾樓,神情有些淒涼:”其實這段時間雖然純潔和我爭吵,但通過這爭吵,也使我明白到一個道理如果一個男人真愛他的女人的話,他的心裏斷然不會給其他女人留下位置,他的心裏隻能裝下一個,如果多了,這樣的愛就沒有意義了。”

我一聽蔣桃這樣說,心裏更是不痛快,原來蔣桃這樣說是想和魚玄機爭寵,讓人可笑的是,現在魚玄機下落不明連生死都不知道,她吃這個幹醋根本沒有意義,更何況現在魚玄機對我已經產生了誤會,即便我將她救出來,她也未必能接納我,所以這事情根本無法談起。

我對蔣桃哭笑不得:“蔣桃,你這不是在和我開玩笑麽?現在你連魚玄機的麵都沒有見到,你怎麽能讓我做出選擇,你讓我怎麽選擇?”

蔣桃低下頭,她的長發在風中起落,紛亂的頭發襯托著她如花朵一般的容貌,使得我心裏很是難過,她揩去眼角的淚水,嘴角勉強牽出一個笑:“使君,你不用說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莫名其妙地望著她道:“你明白什麽啊?我都沒搞清楚自己要說什麽,你自己倒先明白了!”

蔣桃溫柔地望著我,她走到我身邊,伸手攬住我的脖子,笑嘻嘻地道:“使君,你是我這一生遇見的最好的郎君,我不後悔遇見你,你值得我愛,但是你的心裏裝不下那麽多人,所以我隻能將自己從你的心裏騰出來,讓你去愛你真正要愛的人。”

我聽得心痛無比,她的話溫柔如刀,將我的心割得流血,我抱住她的腰肢:“桃子,我的心很大,它一定能裝得下你的,你不要離開我,我真的是愛你的。”

蔣桃的笑容燦爛宛如春花,不過她的笑臉卻讓我感覺到不詳,她笑嘻嘻地望著我:“使君,我知道你喜歡魚玄機,其實從你那天和我歡好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肯定不知道,那天你說夢話的時候我都聽到了,你喊的是她的名字,我一直在騙我自己,騙我自己你也喜歡我,但我知道這都是假的,你喜歡的女人雖然多,但你心裏裝的隻能有一個人,這個人不是上官也不是我桃子,而是魚玄機,她才是你自始至終喜歡的女子。”

聽到她這樣說,我立刻緊張起來:“桃子,你到底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