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往裏走了大約一刻時分,裏麵的地道仿佛無窮無盡,在黑暗中一直延伸,牛化龍低聲對我道:“二郎,這樣下去沒問題吧?”
我對他點點頭,輕聲道:“不要著急,我估計很快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我們一行悄然往前行進,頭頂上的銅管時隱時現,這是因為那些銅管大多數都被鑲嵌在地道的頂端,本來是用泥灰封住的,但因為時間久遠風化的緣故,所以很多泥灰都剝落下來,露出裏麵的銅管。
我們沿著那密集銅管的地道往裏走,不知為什麽,我總是感覺到這地道仿佛似曾相識,於是我低聲問牛化龍:“你注意到這地道沒有,我們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
牛化龍低聲道:“我早就留意到了,這地道跟我們進來的鬼方坊的地道有點相似,隻是它的方向是反的而已,而且我們來的地道沒有這些銅管。”
原來牛化龍比我還心細,他居然早早就看出這地方和鬼方坊下麵的地道相似,我甚至還沒琢磨透徹呢,他就已經得到答案了。上次跟我們一起進來的武候叫做羅虞城,這是個有二十多歲的小夥子,上次他的表現非常好,所以我讓他再次跟我們進入,而且這次我還讓他跟我們走在前麵,我之所以欣賞他,是因為這家夥足夠細心。
我們又走了半天,羅虞城突然低聲道:“你們注意,這地方有人在說話。”
如果不是他這樣說的話,我們根本沒注意到有人說話的聲音,於是我們屏住呼吸,認真地聽地道裏的聲音,仔細去分辨的話,地道裏果然有人在說話,不過那聲音非常微渺,不注意根本就認為是風聲。我仔細地辨別那聲音的來源,結果發現那聲音赫然就是在地道頂端的銅管傳出來的,我不知道那聲音是從哪一根銅管傳導出來的,但聲源是確定無疑的了。
我聽到一個聲音說:“你們把我師父怎麽樣了?他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這個聲音聽起來很熟悉,跟我們交談的那個圓智和尚有點相似,這時候另外一個聲音響了起來:“你師父好端端地,你隻管放心就是了。”
圓智和尚的聲音憤憤地傳出來:“要是見不到師父的麵,我就不在這裏守下去了。”
另外一個聲音冷笑起來:“小和尚,你不要給臉不要臉,讓你守在這裏是給你麵子,你以為我找不到人守麽?你放心,你要走我隨時隨地換人。”
圓智的聲音變得哀怨起來:“可是我還要守多久啊,那些長安的官狗又凶又惡,他們都殺死那些牛魈了,要是搞到我頭上怎麽辦?他們是會要我命的。”
那聲音笑了起來:“你放心吧,那個姓劉的斷然不會殺你,他還要留著你來了解我們的秘密呢,要是他真抓了你,你就使勁忽悠他,讓他腦袋混亂就是了。”
圓智的聲音顯得狐疑:“那個姓劉的腦筋多著呢,他不一定相信我的話,要是他知道我在騙他,他肯定不會饒了我的。”
另外一個聲音高了起來:“隨便你吧,你想離開就離開,反正現在這裏是空城,大不了我找些饜獸來對付他們就是,不過你要考慮清楚,如果你真要離開這裏,我就沒法保證你的安全了。”
圓智的聲音仿佛要哭了:“沒有你這麽幹的啊,朱施主你可跟我說好要保證我的安全的。”
我聽到這裏,心頭一凜,這個朱施主是不是朱郎呢?
那個姓朱的家夥歎息道:“今日已經不同往日了,不是我說話不算數,是因為現在形勢所逼啊,羅刹人現在已經得到魚玄機,馬上就要開始籌建鏡城,這些家夥翻陰覆陽,到時候我也不知道它們怎麽安排我呢。”
圓智道:“既然你都這樣擔心,何必跟它們幹啊?”
姓朱的家夥笑道:“你懂個什麽?現在我身家都押在羅刹身上,要是我現在跟他們翻臉,我的心血豈不是白費了?”
圓智困惑地道:“要是它們到時候說話不算數怎麽辦?你還不是照樣血本無歸?”
那姓朱的家夥笑了起來:“這些事情和你沒關係,你還是好好的守著這裏吧,要是劉二他們上來,你一定要通知我,在長安動手會驚動那個狗皇帝,在這裏殺他可是絕佳的場所!”
我聽得心中湧過一陣寒流,原來他們是在設計我,其實我應該早早就看出來的!牛化龍他們聽到這些對話也對我望過來,他們的表情裏充滿著隱憂,我對他們無所謂地笑笑,繼續聽這兩個家夥的對話。
圓智應了一聲,但他仍然很急切地道:“朱施主,拜托你幫我個忙打聽一下我師父的下落吧,沒有他的消息,我實在是寢食難安啊。”
那姓朱的不耐煩地道:“行了行了,我知道就是了,你千萬給我留意著點,這幾日劉二郎很有可能要過來,要是讓他闖入大明宮,你這小賊禿的腦袋可就保不住了。”
圓智埋怨地道:“朱施主,你這不是強人所難麽?要是劉二郎自己去闖大明宮那又和我有什麽關係?我隻是負責通知你們消息而已,並不能保證他在鏡城裏的行為。”
那姓朱的急躁地道:“行了行了,你別說了,現在你隻管給我好生盯著就是,要是出了麻煩,你我都跑不掉。”
兩人的聲音雖然微弱,但我們都聽到了,牛化龍低聲道:“這兩個狗東西到底是什麽意思?什麽籌建鏡城,又是什麽闖大明宮?這根本就是胡說八道啊。”
我聽得也是滿腦袋的霧水,根本不明白他們說的意思,不過我隱隱感覺到這肯定就是羅刹的秘密,我感覺到我們已經快接近秘密的邊緣了,我的心開始跳了起來,口也顯得幹燥,於是我低聲對大家道:“看來我們此行已經在羅刹的算計之中,我們可千萬要小心不要出什麽岔子才好。”
大家點了點頭,那個羅虞城望著頭頂的銅管道:“劉使君,根據他們剛才說話的聲音來看,我們距離他們已經不遠了。”
牛化龍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望了其他三名武候道:“今日這裏發生的事情,你們一個字都不能說出去!”
幾個武候點了頭,然後我們繼續朝裏麵探索,這時候我們的火把已經換掉了幾根,不過一想到秘密即將揭開,我們都壓抑不住自己的激動,從大家急促的呼吸聲中就可以聽得出來。
又走了大約一刻時分,我留意到頭頂的銅管全都朝著右側的牆壁深處蜿蜒而去,竟然不見了蹤跡,我們舉著火把仔細觀察,我的心裏有點著急,要是這線索斷了可就麻煩了。
不過牛化龍卻顯得很鎮定,他望著那銅管消失的去處,然後用手指輕輕叩了叩那麵牆,然後臉上浮現出驚喜,他對我點點頭,然後走過來附耳道:“那牆後是空的!”
望著那麵厚實的牆壁,我想這是考驗自己的時候到來了。我凝聚身體裏的內力,將手掌按在牆壁之上,這時候牛化龍讓他們散開,武候們不知道我的安排,於是驚疑著四下躲避開去。
我將內力輸送到手掌之中,然後吐出暗勁,一聲悶響過去,那厚重的牆體被我悄然震裂出一個合抱大的洞口,灰塵彌漫中,牛化龍用手驅散著灰霧,眯著眼探頭往裏看,在他火把的照耀之下,裏麵果然是空的,裏麵大約有七尺來寬,有一道旋轉的石頭梯子蜿蜒向上,這看起來宛如一個暗室的樓梯間。
我繼續使用內力毀壞那牆麵,盡量將聲音控製到最小,很快就開闊出一個勉強可以過人的洞口,然後我們魚貫而入,我自然是打頭陣,身先士卒地走在樓梯上,將橫刀從腰間慢慢地撥了出來。
這個旋轉向上的石頭樓梯看起來非常高,從下望上望去,仿佛一個巨大的螺螄身體,盤旋而上,消失在頭頂的黑暗之中,而且這石頭梯子沒有欄杆,走到高處往下望,那感覺真是毛骨悚然。更可怕的是,那樓梯大概是因為年代久遠的緣故,很多地方破損了,如果沒有光亮,一不小心就會踏空,要是掉下去肯定會摔個稀爛。
我們舉著火把慢慢而上,眼看著那消失的銅管又出現在我們眼前,那銅管宛如密集的蛇陣一般沿著石梯的牆壁逶迤而上,在火把的黃紅火焰之下,那銅管顯示出亮晶晶的猙獰質地,讓人有些鬱悶。
我們沿著石梯盤旋而上,大約一盞茶功夫,終於到了盡頭,石梯的盡頭牆壁上赫然有道鐵門,那鐵門居然還有著編號,上麵寫著“三十一”。
鐵門看起來也是年代久遠,因為那門扉上到處都是黃色的鏽跡,眼看著這詭異的門扉,我們都不約而同地緊張起來。我用手示意大家解下腰間捆綁的繩索,這是因為避免發生廝殺時產生的不便。大家意識到危險來臨,在解下繩子之後,也將身上的橫刀慢慢撥了出來。
我慢慢地推那鐵門,很意外的是裏麵並沒有上鎖,那鐵門在我推動之下,竟然發出一陣吱嘎的刺耳怪音,裏麵居然有明亮的光線透出來,而且還有一個緊張的聲音叫了起來:“門後是誰?”
聽到這聲音我的心裏馬上就有了底,我猛地一腳砰地將鐵門踹開,厲聲吼道:“我就是劉二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