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雖然李泌曾經多次對盧公子發誓說道,自己將會擺好自己的心態,絕對不再過問朝廷的事情。
但隻要談到與朝廷有關的國家大事,李泌依然難以控製自己關心的感情。
天下大事,百姓疾苦,無時無刻,不在牽動著李泌的悲天憫人、關愛蒼生的愛心。
2
實際上,李泌雖在衡山隱居修行,但十分清楚朝廷的情形,知道李亨的心思和心病。
此時的大唐朝廷,內憂外患,百病纏身,就像一個身染重病、奄奄一息的巨人。
大唐經濟,已經一片凋零,四海貧困;大唐財政,也是一片混亂,十分窘迫。
災荒連連,官吏貪暴,賦稅沉重,糧食奇缺,物價飛漲,民不聊生。百姓大量餓死,或者逃亡荒野沼澤,苟延殘喘,苟且偷生。
那時,大唐帝國的幣製,也十分混亂,多種錢幣共行,百姓飽受盤剝。
一枚當舊錢“開元通寶”十枚的“乾元重寶”,一枚當舊錢“開元通寶”五十枚的雙重輪邊的“重輪乾元重寶”,以及舊錢“開元通寶”,三種錢,同時並用流通,十分混亂。
民間不法之徒,還鋌而走險,爭先恐後地盜鑄幣值很大的乾元大錢“乾元重寶”,“重輪乾元重寶”。
乾元大錢發行流通僅僅半年時間,大唐朝廷的通貨膨脹就日益加劇,物價飛漲,糧食價格十分昂貴。
多年的平叛戰爭摧殘,加之災荒連連,百姓無法生存,大量餓死,紛紛淪為流民,致使餓殍遍地,屍橫遍野,納稅戶口急劇減少,朝廷的賦稅更加窘困。
3
其時,呈現在李泌眼前,令李泌憂心忡忡的,不僅僅是大唐朝廷的經濟凋零,財賦窘困,更加可怕的是,朝廷政事更加混沌黑暗,混亂不堪,國家不穩。
宮中,李輔國、程元振、魚朝恩等宦臣的權勢,更加無人能夠克製,大有架空皇帝,淩駕於皇帝之上的趨勢。
朝中,大臣將領對朝政混沌不清,對皇帝猜忌的不滿、反叛的情緒,也在暗暗滋生、膨脹。
李泌十分清楚李亨的心思,知道李亨已經開始有所醒悟,越來越厭惡李輔國等宦臣的專橫,欲整頓朝政,清明吏治,有所作為。
李亨也時常後悔,懊悔自己養虎為患,以致皇帝的權柄和威信受損,造成受製於人,宦臣尾大不掉的局麵。
但李泌更加了解李亨的性格,知道李亨生性膽怯,優柔寡斷,不思進取,安於現狀。
李亨的內心,雖然對李輔國、程元振、魚朝恩等專權誤國,結黨營私,禍國殃民,十分不滿。
但又忌憚李輔國、程元振、魚朝恩等人,長期以來手握禁軍,擔心激怒他們,引起反彈,不敢有所動作,去限製他們的權利。
李亨隻能夠自我安慰,把他們當做家奴看待,寄希望於李輔國、程元振、魚朝恩等人,能夠自我克製,對李輔國、程元振、魚朝恩等人的專橫跋扈,睜隻眼閉隻眼,聽之任之。
4
施政的失誤,朝廷的混亂和控製力的減弱,促使邊疆地區,內地州郡的局勢,也不安穩。
西疆地區,羌族、黨項等蠻族部落,像蠶一樣,吞噬著大唐帝國的西部邊界,逐漸逼近長安京畿,威脅西京。
強大的西部鄰邦吐蕃王國,也覬覦大唐朝廷富饒遼闊的土地、財富和繁盛的百姓,不斷趁人之危,入侵大唐邊塞州郡。
吐蕃王國與大唐帝國在邊疆地區的衝突,也愈演愈烈,戰事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到了這一年的年末,吐蕃王國軍隊,甚至攻陷了大唐帝國的廓州等地,向內地不斷地侵襲。
西域地區藩屬諸國,也不安寧。不僅是安西四鎮,安西都護府,不斷受到吐蕃王國軍隊的侵擾,阿拉伯帝國,也趁火打劫,不斷侵擾大唐朝廷的西域屬國,不斷蠶食綠化。
北部邊疆,東北地區,大燕史思明發動的叛亂,還在延續加劇,不斷威脅大唐根基。
邊疆危機,愈演愈烈。
內地州郡,也不再平靜。
由於大唐朝廷君臣的處置失策,就連一向平靜安寧、太平無事的江南、江淮地區,這時也陷入戰爭旋渦,開始變得不再太平了。
上元元年(760年)十一月,淮西鎮節度副使、宋州太守劉展,被他的上司淮西鎮節度使王仲升逼迫,起兵反叛朝廷。
逼反淮西鎮節度副使、宋州太守劉展的,就是貪婪殘暴、不守法紀的淮西鎮節度使王仲升,以及朝廷派遣的監軍使、內左常侍邢延恩等奸佞之徒。
而肇事者淮西節度使王仲升,監軍使、內左常侍邢延恩等,不僅沒有受到任何懲罰,而且依然大受皇帝的寵信。
5
就是到了上元二年(761年)新年時節,大唐朝廷的內外局勢,也未見大的起色。
上元二年(761年)正月二十六日,平盧鎮都知兵馬使田神功,率領五千平盧鎮將士,終於擊敗了劉展的叛軍。
劉展的軍隊,全部被田神功統率的平盧軍殲滅。
然而,淮西鎮節度副使、宋州太守劉展的叛軍被消滅,並沒有給江淮地區帶來和平與安定。
平盧鎮都知兵馬使田神功統率的平盧鎮官軍將士,也沾染了安史叛軍的惡行,跟殘暴不仁的安史叛軍並沒有兩樣。
田神功縱兵,大虐淮西等地,大肆**,燒殺虜掠了十多天的時間,才稍稍停止。就連在揚州經商的無辜的波斯胡商數千人,也被田神功的部屬搶劫殺害。
當初,安祿山、史思明在北方發動叛亂的時候,安史叛軍的軍隊,尚未到達江、淮等地,並沒有對江淮地區,造成太大的傷害和**。
到了上元二年(761年)之時,江、淮地區的官吏百姓,開始遭受平盧鎮官軍的侵害**。
江、淮地區的官吏百姓,也開始像北中國的官吏百姓一樣,陷入戰亂的慘景,遭受殘害**。
內亂未息,西部邊塞官吏百姓,又遭到蠻族侵害。
上元二年(761年)二月,噩耗從西部州郡傳到京師長安。奴剌、黨項部落的蠻族聯合軍隊,進犯寶雞。
入侵的奴剌、黨項部落的蠻族聯合軍隊,焚燒大散關,向南入侵鳳州,殺掉了鳳州刺史蕭栧等地方官員,並大肆掠奪鳳州等地州縣的百姓財富,然後飽載西歸。
鳳翔節度使李鼎聞訊,急忙率軍前去,追擊奴剌、黨項部落聯軍。雙方遭遇,展開大戰,奴剌、黨項部落的蠻族聯合軍隊,不敵訓練有素的官軍。
鳳翔節度使李鼎,終於將入侵的奴剌、黨項部落軍隊擊敗,暫時阻止了他們的危害。
然而,西部邊塞的一次勝利,並沒有改變大唐朝廷的窘況,確保朝廷安寧穩定。
不久,一場更大的人禍,又再次降臨大唐朝廷。
6
上元二年(761年)二月,觀天下軍容宣慰使魚朝恩等大臣將領,再次建議皇帝,請求率軍前去,收複東京洛陽,驅除史思明叛軍。
李亨聞奏,大為欣賞,讚揚魚朝恩道:
“觀軍容宣慰使大人真是忠臣,深得朕心。朕對東都洛陽陷入賊手,一直十分憂心,渴望早日收複東京,安撫百姓,恢複天下太平。來人啊,把觀軍容宣慰使大人的奏章,交給政事堂處理。”
接到觀軍容宣慰使大人魚朝恩等人的建議以後,李亨立即同意,很快批準,下令政事堂予以實施。
宰相們有了宰相李峴等忠良大臣,直言進諫被貶的前車之鑒,誰也不敢向皇帝提出反對意見。
李亨沒有想到,官軍倉促收複東京洛陽的舉動,會帶來嚴重的後遺症。
不僅僅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朔方鎮軍隊,遭受一場少有的慘敗,士氣嚴重受挫,而且攻打東京的李光弼朔方鎮大軍,遭受這次嚴重挫折以後,已經變得十分消沉畏戰,陷入少有的一蹶不振的低迷狀態。
大唐帝國的平叛形勢,變得更加的嚴峻。
7
其時,大唐朝廷平叛主力,朔方鎮軍隊內部,自從郭子儀被免去朔方鎮節度使職務,被朝廷分割為九部以後,一直矛盾重重,戰鬥力銳減,令人十分憂慮。
原朔方鎮兵馬使仆固懷恩,雖然被皇帝升職,提升為朔方鎮節度副使,並沒有消弭主將李光弼與仆固懷恩、各部將領,以及蠻漢各部軍隊之間的的競爭和矛盾。
以朔方鎮節度副使仆固懷恩為首的原朔方軍蕃漢將領,自李光弼擔任朔方鎮節度使,掌控朔方鎮以來,一直未曾心服口服,對李光弼心存不滿和怨恨,他們暗地裏一直十分厭惡接受李光弼的領導和指揮,巴不得李光弼失敗,渴望李光弼出醜免職,好另換主將。
然而,李光弼軍法嚴厲,為人冷酷無情,不講情義。
朔方鎮節度副使仆固懷恩等將領,雖然厭惡李光弼的冷酷無情和軍紀嚴明,但不敢公開與李光弼做對,隻好暗中施展陰謀詭計。
朔方鎮節度副使仆固懷恩等將領,常常秘密策劃,希望暗中使用詭計,驅趕走主將李光弼,迎回郭子儀擔任朔方鎮節度使。
那時,官軍與叛軍相持作戰,已經有很長時間,官軍將領、士卒,都十分厭戰。
8
自乾元二年(759年)九月,燕帝史思明占領洛陽以後,史思明叛軍與據守河陽(今河南孟縣南)的朔方節度使李光弼官軍,已經相持了近一年半左右的時間。
史思明兵疲糧盡,無計可施,已經越來越拖不起了,希望速戰速決,徹底解決問題。
然而,李光弼深謀遠慮,欲拖死、困死叛軍,始終不肯中計,不與史思明叛軍決戰。
燕帝史思明無可奈何,隻好放棄自己擅長的野戰,與李光弼打起了攻城的攻堅戰。
史思明多次下令燕軍將士,放棄擅長的遊擊野戰特長,對河陽三城城池,發起猛烈的進攻。
但五十次進攻,均被李光弼統率的唐軍守軍挫敗,史思明叛軍始終無法攻下河陽城池。
史思明詭計再施,越發欲一招致勝,數次想誘使唐軍將士,離開自己堅守的河陽城池,去進行燕軍最為擅長的野戰。
李光弼看透了史思明的心思和詭計,卻始終不上當。史思明久經沙場,知道久困堅城之下,禍莫大焉,更加焦慮不安,擔心李光弼的援軍到來,必將遭受嚴重損失,甚至全軍覆滅。
史思明沙場老將,老奸巨猾,於是與宰相周摯等謀劃,另辟蹊徑,暗施詭計。
於是,史思明派遣間諜,四處散布謠言道:
“哎呀,燕軍就快要亡了。守衛洛陽的將士,皆為燕人。他們久戍思歸,上下離心,擊之可破啊!”
間諜四處散布的謠言,也很快傳到了官軍的大營裏。觀天下軍容宣慰使魚朝恩等監軍將領,皆信以為真。
9
上元二年(761年)二月初,朔方鎮節度副使仆固懷恩等將領,越過主將李光弼,向駐防陝州的觀天下軍容使魚朝恩建議說道:
“觀軍容使大人:
末將等了解到,據守東都洛陽的叛軍將士,大多是燕地人,家在範陽等邊地。
叛軍將士,長期戍守洛中,已經厭戰,都十分思念他們自己的故鄉親人,想早日回歸故裏。
叛軍軍中上下,已經離心離德,士氣不振。末將等以為,這是千載難逢的驅逐叛軍,建立蓋世功業的大好機遇。
如果我們抓住良機,率領我們的官軍主力,主動前去攻擊守衛東都洛陽的燕軍,一定可以將守城叛軍打敗,一戰而捷,立下收複東京的千秋偉業。”
觀天下軍容使魚朝恩,率領皇家禁衛軍,駐軍陝州,並未到河陽前線,不了解叛軍真實情形。
魚朝恩立功心切,信以為然,認為朔方鎮節度副使仆固懷恩的建議非常合理,讚揚仆固懷恩道:
“仆固將軍的分析非常有理,正和我意。本觀軍容使也認為,情況確實如此。
陛下一直相信本軍容使的判斷,我一定在陛下麵前,據理力爭,竭力促成此事。
仆固大人,讓我們一道,完成收複東京,中興帝國的偉業,報效陛下隆恩。”
觀天下軍容使魚朝恩,得到朔方鎮節度副使仆固懷恩等朔方鎮將領的支持以後,信心十足。
魚朝恩立即上奏皇帝,請求允許立即派出官軍各部主力,攻打東京,收複東都洛陽。
李輔國、程元振與魚朝恩關係密切,也在宮中倡議,支持觀軍容使魚朝恩的建議。
其時,李亨十分渴望早日收複東京,見李輔國、程元振、魚朝恩等親信的意見一致,不願意違背。
於是,李亨主意已定,庚即下旨道:
“諸君:
東京長期陷入賊手,生靈塗炭,朕一直十分痛心。如今,叛軍疲憊懈怠,士氣低落,彈盡糧絕,正是收複東京的良機。
茲命令天下兵馬副元帥李光弼等將領,率軍前去,收複東京,務必一戰而捷。”
天下兵馬副元帥,朔方、河東節度使李光弼,聽聞皇帝聖旨,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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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弼頭腦清楚,高瞻遠矚,非常了解燕軍的真實情況,知道朔方等鎮官軍的真實實力。
李光弼對屬下親信將領說道:
“諸君:
觀天下軍容使大人,中了史思明叛賊的奸計。盜賊兵力強大,兵精糧足,我軍士氣低落,給養不濟,現在並不是收複東京的最恰當的時機。
本帥一定據理力爭,向陛下說明真相,阻止草率進軍,以免墮入史思明的陷阱。”
親信將領,皆以為的確如此。於是,李光弼上奏皇帝,據理力爭說道:
“陛下:
如今堅守洛陽的賊軍士氣,還十分旺盛,糧食也十分充足,無懈可擊,並不是傳言的那樣士氣低落、不堪一擊。
史思明以狡詐陰險,詭計多端而名聞天下,不是浪得虛名之輩。我們一定要防備史思明叛賊使詐。
臣私下以為,我們不可輕舉冒進,貿然去攻打東京。而應繼續拖住叛軍,讓叛賊進退不得,顧此失彼。
臣預料,要不了半年時間,叛賊就會不攻自潰,不戰而退。
到那時,我們趁勢追趕叛軍,一定會有意想不到的重大收獲。直搗叛軍老巢,屠滅叛賊,也不是什麽難事。
如此的話,定能夠一勞永逸,屠滅叛軍,重歸天下太平的盛世之景。”
見李光弼反對進軍,觀天下軍容宣慰使魚朝恩,朔方鎮節度副使仆固懷恩皆憤怒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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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節度副使仆固懷恩,生性勇敢,但性情剛烈,剛愎自用,固執己見。仆固懷恩的部下將士,以騎兵為主,都是蕃部落、漢軍中的勁旅,勇冠全軍。
但仆固懷恩的部下將領,也同自己的首領朔方節度副使仆固懷恩一樣,大多桀驁不馴,驕橫跋扈,常常依仗自己對國家有功,居功自傲,不受軍法約束,做了許多違法亂紀的事情。
當初,郭子儀擔任朔方鎮節度使之時,一直對仆固懷恩等蕃漢將領寬仁有恩,竭力厚待他們,對他們處處委曲包容。
每次在臨敵用兵之際,郭子儀都能夠依靠仆固懷恩等蕃漢將領的勇敢善戰,去完成任務。
而李光弼生性嚴肅,不了解朔方鎮蕃漢混合軍隊的特點,治軍嚴明,一絲不苟,對人十分嚴厲,強調軍紀嚴明,與郭子儀的寬厚治軍風格迥異。
李光弼部下將領,即使是犯下的一點小小的過失,觸犯軍令,李光弼都常常依照軍令,嚴格執行,將他們一一繩之以法,決不包容,一點也不給將士們麵子。
就是對待節度副使仆固懷恩父子等軍中德高望重的高級資深將領,李光弼也是常常不留情麵,常常當著部屬將士之麵,毫不留情地按照軍法,處罰他們。
因此,以朔方鎮節度副使仆固懷恩為首的朔方軍中高級將領,既對主將李光弼心存畏懼,內心又十分厭惡他,都暗中希望李光弼戰場失利,最終倒黴滾蛋了事。
所以,朔方鎮節度副使仆固懷恩等,為了自保,常常拉幫結派,暗中與李光弼作對,甚至有意無意地破壞李光弼的軍事計劃和部屬,要讓李光弼不能夠成事。
李光弼雖然也了解朔方鎮節度副使仆固懷恩等部下將領的不滿怨恨情緒,但因他自己秉性如此,不能夠改變治軍嚴厲的作風,融洽與部下將士的關係。
因此,朔方鎮軍中將領的怨恨不滿情緒,也越發強烈。將帥之間的矛盾隔閡,也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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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鎮節度副使仆固懷恩等將領,見主將李光弼反對進軍東都洛陽的計劃,大為不滿。
於是,朔方鎮節度副使仆固懷恩等將領,竭力附和觀天下軍容使魚朝恩的意見,紛紛越級上書皇帝說:
“陛下:
叛軍士氣衰落,萎靡不振,而又供應不足,東京可以輕而易舉地攻取。”
李亨聽了朔方鎮節度副使仆固懷恩等將領的說辭以後,越發信心十足,信以為真,下旨讚揚仆固懷恩道:
“仆固將軍的意見很對!
朕要拯救天下百姓,就從收複東京開始。怎麽能讓叛逆,多年以來,一直逍遙法外,肆意逞凶,不受懲處呢?”
李亨愉快地聽從了觀軍容使魚朝恩和朔方鎮節度副使仆固懷恩的將領的建議,下旨命令李光弼道:
“副元帥大人:
史思明叛賊長期盤踞東都,殘害百姓,朕十分痛惜。請君改變戰略,向叛軍主動進攻,將叛賊驅離東都,重歸天下太平。”
李亨聖旨頒布,李光弼依然堅持自己的戰略,不肯立即發兵,進攻洛陽。
觀天下軍容使魚朝恩非常擔心,於是再次向李亨進諫道:
“陛下:
臣私下以為,李光弼擁兵自重,其心難測,誰能夠保證,安祿山當年的事情,不會重演呢?請陛下多加留意。”
觀天下軍容使魚朝恩的話,說中了李亨心病。
李亨派遣的中使,一個接著一個地奔向了河陽,前去督促天下兵馬副元帥李光弼,迅速出師,收複東京洛陽。
天下兵馬副元帥李光弼,見李亨催促進軍,非常憂慮,對親信部屬將領說道:
“諸君:
陛下使節,接二連三地來到河陽,看樣子,有猜忌疑惑之意。本帥如果再不聽命,豈不坐實了擁兵自重罪名嗎?”
李光弼迫不得已,隻得服從君命,遂改變自己的戰略部署,調兵遣將,準備去收複東京洛陽。
李光弼於是命令,鄭陳節度使李抱玉,率領自己所部的鄭陳鎮軍隊,鎮守基地河陽,防備叛軍偷襲。
李光弼自己,則與朔方鎮節度副使仆固懷恩等藩鎮官軍將領一道,率領朔方、河東軍主力軍隊,會合觀天下宣慰使魚朝恩統領的皇家直屬禁軍部隊,以及原神策軍特遣兵團節度使衛伯玉的神策軍隊伍,向洛陽挺進,打算迅速地收複洛陽,驅逐叛軍,完成皇帝的使命。
神策軍原為西北的一支戍邊軍隊,用來防備吐蕃軍隊入侵。
安史之亂起,神策軍軍使成如璆,派遣部將特遣兵團節度使衛伯玉趕赴中原參與平叛,曾經參與九節度使圍攻安慶緒的相州之戰。
後來,特遣兵團節度使衛伯玉入朝,神策軍遂歸陝州節度使郭英乂指揮。陝州節度使郭英乂入朝,神策軍遂歸魚朝恩指揮,逐漸發展成上萬人的禁軍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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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唐朝廷君臣中計的消息,燕帝史思明大喜,急忙調兵遣將,暗中抽調老巢範陽等地的精銳兵馬,積極應對,欲與官軍決一死戰,一戰而定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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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二年(761年)二月二十三日,天下兵馬副元帥李光弼統帥的官軍主力,抵達了洛陽以北的邙山,開始派兵布陣,與叛軍對壘,欲與叛軍決戰。
不料,就在此時,唐軍主帥天下兵馬副元帥、朔方鎮節度使李光弼,與朔方鎮副節度使仆固懷恩,又因為營寨的布置問題,發生了一場劇烈的爭執。
唐軍領導層,發生了嚴重的意見分歧。
官軍主將,天下兵馬副元帥、朔方節度使李光弼善於防禦,認為官軍參戰主力,以步軍為主,應該發揮步軍特長。
李光弼因此下令,官軍的主力軍隊,依據險要地形駐紮,去修築陣地,以守為攻,以抵禦史思明叛軍的進攻。
而朔方鎮副節度使仆固懷恩部下將士,主要是以驍勇善戰的蕃漢騎兵為主。
因此,仆固懷恩認為,應該發揮騎兵特長,不應該消極防守,受製於人。
朔方鎮副節度使仆固懷恩遂反對、阻撓主將李光弼的用兵計劃和軍事部署,下令自己所屬的隊伍,在平原地帶,派兵布陣,以利發揮騎兵運動戰的優勢。
兩位官軍主將,為隊伍的布陣問題,爭吵不停,弄得不可開交,麵紅耳赤。
李光弼部下將領,默默無言,巴不得主將李光弼出醜,誰也不肯出麵調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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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仆固懷恩,竭力反對,但天下兵馬副元帥、朔方節度使李光弼,依然竭力堅持自己的主張,他聲色俱厲地對朔方副節度使仆固懷恩說道:
“仆固大人:
本帥堅持以為,依據險要地形布陣最好,既可以進攻,又可以退守;
如果在平原地帶派兵布陣,雖然對進攻有利,但如果交戰不利,叛軍反撲,我軍就會遭受挫折,甚至全軍覆滅。
仆固大人啊,我們千萬不能小看了史思明這個逆賊,對他有一點輕視之心,中了叛賊的詭計。”
於是,天下兵馬副元帥、朔方節度使李光弼,固執己見,命令自己統領的軍隊主力,轉移到險要的地方,去安營紮寨。
但朔方鎮副節度使仆固懷恩,依仗背後有觀天下軍容使魚朝恩等將領的支持,竭力反對主將李光弼的據險防守做法,據理力爭道:
“大帥:
我們此次進軍東京洛陽,是來與叛軍進行決戰,而不是來消極挨打的。
在平原地帶布陣,有利於我們的騎兵隊伍,對叛軍陣營,發動猛烈的突擊。
如果依山布陣,不利於騎兵的出擊,恐怕難以攻破叛軍的陣地,到時候就會功虧一簣。”
兩位主將,各持己見,誰也說服不了誰,一時之間,數十萬大軍,沒有主將命令,盡皆待在原地,不知所從,亂哄哄一片。
燕帝史思明見狀,大喜,喜不自禁地對屬下叛軍大臣將領說道:
“諸君:
官軍剛剛紮營,混亂不堪,爭吵不休,此乃天助我也!大唐不滅,沒有天理!
成敗在此一舉!按照孤的部署,立即行動,違令者株連九族,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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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光弼、仆固懷恩兩位官軍主將,還在為排兵布陣,爭執不休之時,賊酋燕帝史思明,已經乘著良機,率領精銳叛軍主力,占據了有利地形。
叛軍各部得到史思明命令,一上來占據高地以後,就居高臨下,借著有利的地勢,對官軍發動了突然襲擊。
見燕軍氣勢洶洶地從上向下攻來,主將李光弼大吃一驚,隻得停止與朔方鎮節度副使仆固懷恩的爭論,命令自己統領的官軍立即布陣迎敵,倉促迎戰燕軍。
史思明見官軍的陣營混亂,陣地不穩,被迫倉促應戰,更加喜悅,暗暗得意。
官軍隊伍的陣營,終於結成,李光弼指揮自己的隊伍,開始向史思明的叛軍反擊。
燕帝史思明欲加強官軍將士的輕敵之意,遂再生一計。史思明命令叛軍將士,假裝恐懼,丟棄自己隨身攜帶的財物,落荒而逃,向山上逃遁。
朔方鎮副節度使仆固懷恩,統率的是蕃人為主的軍隊,一向寬待自己的部下,軍紀不嚴。
見燕軍將士倉皇逃跑,朔方鎮節度副使仆固懷恩大喜,不知道是計,頓時喪失了應有的警惕,認為叛軍將士,真的如傳言中所說的那樣,士氣不振,不堪一擊。
於是,仆固懷恩下令部下騎兵將士,率先追擊叛軍,務必全殲叛軍,滿載而歸。
而此時,主將李光弼統領的官軍主力部隊的營壘,還沒有布置完畢。
官軍的陣地不穩,各部正在移來移去,陣勢十分混亂,防備非常鬆懈。
一聽說追擊叛軍,官軍將士來不及布陣,就爭先恐後,拔營而出,跟著仆固懷恩部下的將士,爭著向前,去剽掠叛軍丟棄的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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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思明見官軍中計,官軍將士爭先恐後地搶奪財物,一片混亂,軍隊不振,默然大喜。
史思明立即下令,燕軍主力,從埋伏之處,突出陣營,對官軍發動攻擊。
逃跑的燕軍將士,得到首領命令,這時也回轉自己的馬頭,重新攻了回來,奮勇反擊官軍。
到了此時,官軍主將李光弼、朔方鎮副節度使仆固懷恩,才發覺中了史思明奸計,急忙吩咐自己的部屬布陣,反擊叛軍進攻。
但戰機轉瞬即逝。
在占據有利地形的多路叛軍的猛烈進攻之下,官軍將士措手不及,一下子驚慌失措,慌亂起來,無法聽從主將李光弼和仆固懷恩的命令。
霎時間,官軍主力部隊的陣營,全線崩潰。官軍士卒四散逃命,向山下逃去。
史思明趁勢追擊,殺死了官軍將士數千人。
見隊伍潰散,官軍將士更加兵無戰心,隻想盡快逃命,於是將軍資器械、糧食輜重等,全部丟棄。
官軍大敗,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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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軍主將天下兵馬副元帥、朔方鎮節度使李光弼、節度副使仆固懷恩,始終無法約束隊伍,組織有力的反攻。
見勢不妙,官軍主將天下兵馬副元帥、朔方節度使李光弼、節度副使仆固懷恩,隻得跟著潰兵一道逃命,率領自己的殘餘軍隊,渡過黃河,向北逃走,退保聞喜。
此時,觀軍容使魚朝恩率領的直屬皇家禁軍、神策軍特遣兵團節度使衛伯玉率領的神策軍,還沒有趕到洛陽前線。
得到東都洛陽前線,李光弼、仆固懷恩的敗訊以後,觀軍容使魚朝恩隻得率領禁軍和神策軍,重新退回陝州,據險固守。
鄭陳節度使李抱玉,兵力弱小,見李光弼失敗,叛軍大肆來攻,知道河陽無法固守,也隻得放棄了自己堅守的基地河陽城,退回了自己的鄭陳鎮基地澤州(山西晉城),保存實力。
於是,河陽、懷州等地,再次陷入了史思明的叛軍之手。
燕帝史思明躲過一劫,賊勢再次由弱轉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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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攻打東都洛陽的官軍失利,李亨大為驚恐,西京官吏百姓,都惶惶不安,爭先恐後地準備逃離。
李亨迅速下旨,增兵前線,命令官軍主力,駐守陝州,保證潼關的安全,確保西京。
當初潼關失守的一幕,又將在大唐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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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老天不絕大唐。不久,好消息就從大燕叛賊的內部陣營裏傳來。
賊酋史思明,被其子史朝義謀殺。大燕叛軍,爭權奪利,內部不穩,開始四分五裂,各自為政。
唐朝廷君臣,才終於長緩了一口氣,有了苟延殘喘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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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大唐朝廷,依然沒有把握住大燕叛賊集團內部,互相爭鬥,四分五裂這一良機,給予大燕叛軍沉重的打擊。
漫長殘酷的平叛任務,依然離勝利遙遙無期。無數無辜的大唐百姓,依然在默默忍受著戰爭的**。
見到帝國遭受的一次次磨難,百姓遭受的種種**,李泌哀傷不已,為自己有心無力,愧悔自責。
然而,麵對君臣顢頇,皇帝言不聽、計不從的局麵,李泌也是無可奈何,隻有默默祈求上天,能夠保佑大唐不要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