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從前，回紇汗國第一任可汗毗伽闕大可汗，曾向大唐朝廷，為自己的孫兒藥羅葛移地健（如今的登裏可汗）求婚。

李亨下旨，將仆固懷恩的女兒仆固嘉莉，封為大唐公主，嫁給藥羅葛移地健（登裏）為妻。

藥羅葛移地健繼位，成為可汗以後，仆固懷恩的女兒仆固嘉莉，如今順理成章，成為了登裏可汗的可敦（皇後）。

此時，回紇汗國登裏可汗，率回紇大軍南下，來到了大唐的邊塞三受降城。

登裏可汗為了試探大唐君臣，便請求大唐皇帝，允許自己的嶽父仆固懷恩，與自己和仆固嘉莉可敦，會麵相聚，聊敘親情，以便了解大唐國內的真實情形。

當時，仆固懷恩正擔任朔方鎮節度使，率領朔方鎮軍隊，駐紮在汾州地界之上。

李豫見回紇汗國大軍兵臨城下，心裏非常憂慮。

聽了登裏可汗的請求以後，李豫迫不得已，隻好接受郭子儀的建議，派仆固懷恩前去，說明大唐朝廷的情況，希望能夠說服登裏可汗，與大唐朝廷重新結盟，不再采取與大唐為敵的政策。

仆固懷恩接到大唐皇帝的旨意，安排好朔方鎮的留守事宜以後，急忙按照皇帝的旨意，前往回紇軍營，去與自己女婿，如今的回紇汗國登裏可汗見麵。

2

朔方節度使仆固懷恩受命前往回紇軍營，十分順利地見到了自己的女婿回紇登裏可汗。

翁婿寒暄完畢，很快進入了正題。

朔方節度使仆固懷恩見事情緊急，不敢懈怠，翁婿閑聊完畢以後，急忙向登裏可汗解釋說道：

“可汗啊，我接受皇帝旨意，來到貴大營，是想與貴可汗商討兩國的長遠大計。

不瞞可汗，聞聽可汗率軍南下，大唐皇帝陛下十分憂慮。

如今，大唐新皇即位，勵精圖治，試圖中興，大燕史朝義叛賊，已經是秋後的螞蚱，沒有幾天蹦頭了。

可汗一定十分清楚，大唐與貴汗國之間的親密關係，大唐朝廷對待回紇汗國，一向信守承諾，感激回紇汗國的支援。兩國感情深厚，一直親如兄弟。

如今，大唐遭受安祿山父子、史思明父子幾個逆賊發動叛亂的數年摧殘，北方州郡一片凋敝，民不聊生。

但是，大唐帝國南方州郡，並沒有遭受叛賊軍隊的荼毒、**，還是一片欣欣向榮之境，糧食賦稅也十分充足。

大唐的恩典和信義，不應該忘記和辜負。

希望可汗，能夠了解大唐朝廷真實的情況，不要與大唐為敵，協助大唐，完成平叛靖亂的中興大業。

如果可汗決心繼續幫助大唐，一定會有意想不到的酬報和收獲，就像當初葉護親王，協助大唐朝廷平叛，獲得豐厚的酬庸一樣！”

一席暢談以後，回紇登裏可汗相信了仆固懷恩的話語，心裏十分高興。

登裏可汗當即向仆固懷恩承諾說道：

“嶽父大人：

大唐對回紇汗國的恩德，我們回紇汗國怎麽能夠忘記呢？嶽父大人如此教誨，本可汗怎麽敢有所疑惑，不敢聽從呢？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本可汗決定，立即派遣使者，上書大唐皇帝，請求重新恢複唐回之間的友好盟約。

僭燕史朝義那個蠻胡癟三，破落子弟，暴發戶子孫，有什麽值得信任的呢？

本可汗已經拿定主意，願意幫助大唐朝廷，討伐叛逆史朝義，重申從前的唐回情誼。”

朔方節度使仆固懷恩，十分高興，當即讚揚登裏可汗道：

“可汗不愧為一代明君！唐回結盟，善莫大焉，是兩國百姓之福！”

得到登裏可汗的承諾以後，朔方節度使仆固懷恩，立即上書向皇帝報告道：

“陛下：

回紇登裏可汗，在臣的說服下，已經改變了立場，決定助我大唐破賊！”

接到仆固懷恩上奏後，李豫欣喜若狂，陰霾盡散。李豫立即下旨說道：

“回紇助我大唐，乃上天神靈的庇護。我們一定要抓住這些天賜良機！

茲命令殿中監藥子昂等，與登裏可汗一道，共同商量回紇軍隊，幫助大唐討賊，討伐叛逆史朝義的進軍路線。”

3

回紇大營裏，回紇汗國登裏可汗，與大唐使節殿中監藥子昂等人，一道商議著討伐史朝義的進軍路線。

登裏可汗似乎早就已經與自己熟悉大唐內幕的部將車鼻將軍等人，擬訂好了進軍計劃。

於是，登裏可汗率先向大唐使節殿中監藥子昂等人，提出回紇汗國的建議說道：

“殿中監大人，本可汗打算率軍，從蒲關進入關中，經由沙苑，出潼關，向東開拔，前去協助大唐朝廷，攻擊史朝義叛逆的叛軍。

使節大人以為如何呢？”

殿中監藥子昂，頭腦十分清醒，立即明白了登裏可汗的企圖，自思說道：

“看來，登裏可汗的意思，是想要經過我們大唐朝廷的郡縣，好借機搶劫掠奪所經過郡縣的大唐女子與財富。

如此，我大唐百姓，不是要遭受荼毒了嗎？

既然我明白了登裏可汗的意圖，我就絕對不能夠讓這樣的事情發生，讓飽受戰亂的大唐百姓，再遭浩劫，必須千方百計地進行阻止才行。”

藥子昂憂心忡忡地暗自打算道。

藥子昂看了看登裏可汗一眼，按捺住心中的憂慮情緒，急忙十分耐心地勸解登裏可汗說：

“可汗陛下英明！

想來可汗陛下已經看到，我大唐朝廷的關中地區等郡縣，遭受多年的戰亂，叛賊的荼毒，早已經是蕭條淒慘，十分貧苦。

本使節十分擔心，這些郡縣將會沒有糧食、飼料等，可以供給回紇大軍，恐怕會讓可汗失望擔心了。

本使節私下以為，如今，史朝義的叛軍主力，主要盤踞在洛陽一帶，那裏聚集有僭燕軍隊，大量的財寶和糧食。

不如請可汗東出太行山，從土門南下，攻掠叛軍駐守的邢州、洺州、懷州、衛州等地，向南進軍為宜。

這樣，可汗陛下就可以得到邢州、洺州等各州縣的資財糧食，用來補充回紇大軍的軍需供應。

可汗陛下，你以為如何呢？”

登裏可汗見藥子昂完全沒有滿足他的進軍需求，而是要回紇軍隊，自己去掠奪叛軍軍需，以供應自己的軍隊，心裏十分生氣。

登裏可汗一口拒絕了殿中監藥子昂的意見，怒氣衝衝地反問殿中監藥子昂道：

“使節大人：

我們回紇大軍，不遠千裏而來，幫助大唐朝廷平叛，大唐朝廷理應提供軍隊所需軍需。

難道你要我們自己的軍隊，去向僭燕叛軍取食嗎？這是哪裏來的道理呢？”

“可汗的質問有理！臣考慮不周！”殿中監藥子昂自知理虧，十分無奈，立即道歉讓步道。

“可汗陛下：

本使節提出讓可汗陛下，率領回紇汗國大軍，轉戰千裏，進入敵境，去攻擊叛軍，自己獲得給養的要求，的確有些過分。

請原諒臣的無奈之舉。

臣下之所以這樣請求，的確是因為我們大唐朝廷，財政窘困，無法負擔可汗大軍的供應的緣故。

請問可汗陛下，你認為如何安排，最為恰當呢？”

殿中監藥子昂主動讓步，征求登裏可汗的意見道。

“貴使節大人，你是東道主，你說應該如何安排合適呢？”登裏可汗心裏有些不忿了，把球重新踢回給殿中監藥子昂道。

殿中監藥子昂，不肯放棄自己原來的保護大唐百姓的主張，隻好繼續向登裏可汗建議說道：

“可汗陛下啊，你看這樣安排，究竟如何呢？

請可汗陛下，率領汗國大軍，從太行井陘關穿過，直接南下，占據河陰等州郡，卡住叛軍的咽喉，奪取叛賊的軍需。

這樣做，貴軍進軍的路線近，大軍的消耗，會減少一些。可汗陛下以為，這樣進軍如何呢？”

回紇登裏可汗，見殿中監藥子昂還是沒有滿足自己，由大唐朝廷供應糧草軍需的要求，更加生氣了。

回紇登裏可汗依然不同意，怒火中燒地質問殿中監藥子昂道：

“貴使節這樣安排，非常不當。雖然我軍進軍的路線近一些，但你們大唐朝廷，還是沒有解決本可汗急需的軍隊給養問題。

請問大人，你推來推去，轉彎抹角，還是沒有說清楚實質問題。我們回紇汗國的大軍軍需給養，大唐朝廷究竟應該如何想方設法，給我們提供補充呢？”

藥子昂見登裏可汗，依然要求大唐朝廷，解決回紇汗國軍隊的給養問題，有些無計可施了。

殿中監藥子昂沉思了一會，想了一想，隻得讓步，再次建議回紇登裏可汗說道：

“可汗陛下，請貴軍從陝州大陽津，渡過黃河，向前進軍。汗國軍隊的給養，由大唐朝廷供應，食用大唐朝廷太原倉的粟米。

然後，汗國軍隊與朝廷諸道軍隊會師，一道向前進軍，聯合討伐僭燕史朝義。

可汗以為，這樣的安排如何呢？”

回紇登裏可汗南下，本來就是想掠奪財物，獲取自己的利益。聽殿中監藥子昂承諾，由大唐朝廷供應回紇軍隊的糧食以後，回紇登裏可汗這才勉強表示同意道：

“本可汗也知道大唐的困難。好！就這樣辦吧！

隻是，戰勝僭燕叛賊以後，希望大唐朝廷能夠給予補償，給予應該的賞賜。”

“可汗陛下放心！大唐皇帝陛下絕對不會忘記可汗的大德，定會加倍酬傭汗國的！”

殿中監藥子昂，見登裏可汗答應，大喜道。

4

見唐回協議達成，李豫大喜，當即任命自己的嫡長子雍王李適，為天下兵馬元帥，準備調軍東征，討伐燕帝史朝義。

寶應元年（公元762年）十月十六日，天下兵馬元帥雍王李適，向父皇辭行，擇日出征。

李豫下旨，任命殿中監藥子昂、禦史中丞魏琚，為天下兵馬元帥雍王李適的左右廂兵馬使；任命中書舍人韋少華，為元帥府判官；任命給事中李進，為元帥府行軍司馬。

李豫命令元帥府人馬，前往陝州(治今河南三門峽市西)駐紮，跟諸道節度使和回紇汗國軍隊會師以後，諸路大軍再一道出發，聯合進軍，前去討伐僭燕史朝義。

5

當初，李豫本來一直打算，任命德高望重、功勳赫赫的司徒郭子儀，去擔任兒子雍王李適的副手，出任天下兵馬副元帥，輔佐天下兵馬元帥李適，負實際的軍事指揮責任。

可是，知內侍省事、右監門將軍程元振、觀天下軍容宣慰使魚朝恩等人，擔心郭子儀重掌兵權，對自己不利，都竭力阻止李豫這樣做。

李豫也擔心郭子儀功高震主，尾大不掉，威脅皇權，於是聽從勸解作罷。

於是，李豫改而任命朔方鎮節度使仆固懷恩，為同平章事，兼絳州刺史，統領各軍節度行營，擔任李適的副手，為天下兵馬副元帥，具體負責討伐叛賊的軍事行動。

寶應元年（公元762年）十月二十一日，李豫下旨，命令仆固懷恩的母親、妻子，都到天下兵馬副元帥、朔方鎮節度使仆固懷恩的大營，去陪同仆固懷恩，以示皇帝的信任。

6

此時的李輔國，雖然已經被李豫剝奪實權，罷黜回家，解除了所有職務，但並沒有消解李豫內心的憤恨和擔心。

李輔國與新君李豫的宿怨已經很深很深，完全沒有緩和的希望了，可是李輔國仗恃自己的功勞和資格，依然沒有醒悟。

當初，李泌剛剛出山，到靈武去輔佐李亨時，依附張淑妃的李輔國，就與李豫和李泌結下了梁子。

李豫在東宮當太子時，對李輔國的專橫跋扈，耳聞目睹更多，積怨更深，對李輔國越發恨入骨髓，心裏直對李輔國的專橫跋扈，專權誤國，忿忿不平，常常在暗中思考，如何除掉李輔國。

後來，父皇肅宗駕崩，李豫在李輔國、程元振、魚朝恩等人的輔佐下繼承帝位。

然而，李輔國自恃立下蓋世奇功，越發專橫跋扈，不將新皇帝李豫放在眼裏。

李豫憂鬱不安，擔心自己安危，更加忿忿不平。

最後，在右監門大將軍程元振等人的幫助之下，李豫終於解除了李輔國的兵權，將李輔國罷黜。

當時，李豫如釋重負，認為父皇、弟弟越王李係、兗王李僴、宦臣朱光輝、段恒俊等人之死，李輔國難辭其咎，就想報仇雪恨，立即處死李輔國。

然而，李豫繼位不久，擔心宦臣奸佞反噬，又顧念李輔國有輔佐父皇，誅殺張皇後，擁立自己即位登基的功勞，不想公開處死李輔國，以免落得一個誅殺功臣，忘恩負義的名聲。

寶應元年（公元762年）十月十七日夜裏，一個刺客，偷偷地進入了李輔國的宅第，殺掉了李輔國。

刺客還砍下了李輔國的人頭和一條手臂逃走了。

李輔國之死，可謂大快人心。

第二天，李豫得到消息，暗喜。他假裝勃然大怒，敕令有關部門，迅速捕捉刺客，務必要捉拿歸案，繩之以法。

李豫還特意派遣中使於朝陽，去慰問李輔國的家屬，並下旨，為李輔國刻製了一個木腦袋，製作了一條木手臂，隆重安葬了他，追贈李輔國，為太傅（三公之一）。

李輔國的家屬親人，都知道李輔國究竟是怎麽死的，不敢有絲毫的怨言。

然而，欲蓋彌彰。

民間官吏百姓，紛紛猜測道，是皇帝痛恨李輔國的專權橫行，擔心李輔國東山再起，想永絕後患，所以親自下旨，派大內刺客李朝瑞，把李輔國秘密刺死。

一代驕橫囂張，權傾天下的奸宦李輔國，就這樣暴死家中，灰飛煙滅。

李豫的心病稍稍痊愈，開始一心一意地謀劃平定大燕叛軍，恢複天下太平。

然而，平定大燕叛軍的軍事行動，進行得並不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