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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突然不解地問李泌道：“先生啊，太子殿下，與韋堅大人之間，究竟是什麽關係啊？為什麽他們那麽親密呢？”

“瑞兒啊，韋堅與殿下是姻親啊！”李泌解釋道，“韋堅本是太子妃韋妃的哥哥，當然與殿下的關係十分親密。

韋堅還有個姐姐，是殿下的爺爺睿宗皇帝的第五子即聖上的五弟薛王（李隆業，後贈惠宣太子）的妃子。

韋堅的姐妹，分別成為了太子的叔叔薛王（李隆業）和太子殿下的妻子，可謂親上加親。”

2

“正月十五日上午，韋堅與殿下商定，準備前去尋找皇甫惟明，

然後一同夜遊，晚上一道前往城內崇仁坊內的景龍道觀裏，賞月交談，研討時政，商量應付李林甫的策略。

天寶五年（746年）正月十五日元宵之夜，皓月當空，一片祥和的節日氣氛。

京師長安，熱鬧非凡，京師百姓，都沉浸在節日的喜慶之中。

太子與親信部屬一行，乘興出遊。在市井之中，殿下與韋堅等人親密地交往，暢快、投機地交流。

殿下完全沒有想到，這些平平常常的交往之事，會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

殿下心裏，當時實際上也有些擔心。

以韋堅與皇甫惟明二人的身份來看，他們一個是太子妃的哥哥，一個是邊鎮的節度使。

兩人夜間相約談論，私相交往的行為，是嚴重觸犯了朝廷的禁忌的。

私相邀約，必然會給太子的政敵們，宰相李林甫之流，以可乘之機，留下中傷的話柄。

殿下有些疏忽大意，覺得韋堅與皇甫惟明的行動隱秘，不會有什麽麻煩。

不想，殿下的不理智舉動，給他自己種下了禍根。

韋堅與皇甫惟明諸人，當時同太子一樣，誰也都沒有能夠清醒地意識到，他們這樣做，可能產生的嚴重後果。

韋堅與皇甫惟明在景龍道觀裏的秘密聚會，果然沒有逃過奸相李林甫耳目的眼睛。

韋堅與皇甫惟明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沒有想到，他們的一舉一動，已經全部落入了宰相李林甫的嚴密監視之中。

李林甫眼見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來臨，不由得大喜。

見機不可失，李林甫立即授命禦史中丞楊慎矜，叫他寫成緊急奏章，上書陛下告密。

那時，李林甫得到密報，就興高采烈地對楊慎矜說道：

‘禦史中丞大人，我們的大好機會來了。本相非常清楚，陛下的隱秘心理。

陛下表麵大度，實際上猜疑萬分，內心一直十分忌憚太子擁有強大的勢力，會威脅到陛下的皇位。

機不可失，我們何不因勢利導呢？’李林甫陰沉地對禦史中丞楊慎矜說道。

禦史中丞楊慎矜，心領神會，不敢怠慢，馬上寫成奏章，控告韋堅道：

‘陛下，刑部尚書韋堅，乃皇親國戚，應該深知國法，不應該與邊將狎昵。

臣添為禦史中丞之職，深知內臣與邊將交往，恐怕圖謀不軌，對社稷不利。

臣冒死，對韋堅與皇甫惟明等人，違背朝廷律令的行為，提出質疑和彈劾。

敬請陛下明鑒。’

不出李林甫所料，接到禦史中丞楊慎矜的緊急奏章以後，陛下果然勃然大怒。

見事情的發展，完全進入了自己預先的設想之中，李林甫默然大喜。

李林甫乘機落井下石，親自向陛下奏稱道：

‘陛下，中丞大人的擔心，不是空穴來風。臣擔心，韋堅與邊將皇甫惟明結謀，欲共立太子為帝。’

李林甫的這一奏稱，正好觸及了陛下猜忌太子的那根敏感的神經。

陛下得奏，越發怒不可遏。陛下立即毫不猶豫地下旨道：

‘著令朝廷有關部門，會同宰相，對韋堅與皇甫惟明的密謀，進行嚴厲的審訊。務必水落石出，不放過一個奸佞。’

眼見自己的陰謀生效，李林甫欣喜若狂。

李林甫想盡千方百計，要把太子殿下，也牽扯進這件謀逆大案中來，乘機對太子一夥，來個一網打盡。

李林甫得旨以後，遂指使手下人，立即羅織韋堅與皇甫惟明串通，意圖擁立太子的種種罪狀，上報皇帝。

得到李林甫證據十分確鑿的報告之後，陛下心裏，反而冷靜了下來，覺得有些不對勁。

陛下雖然確信，韋堅與皇甫惟明，的確有構謀之心，欲謀立太子為帝，但陛下經曆了‘三庶之禍’的慘痛教訓，不敢輕率地相信他人指控，趕盡殺絕，把自己的兒子推進法網，讓他掉入陷阱裏。

當初‘三庶之禍’的教訓，實在是太深刻了，一直令陛下愧悔不已，十分痛心。

陛下不想把韋堅與皇甫惟明串謀的案件，再次擴大化，帶來無法消除的後遺症，再次嚴重傷害到塔子，遂下旨道：

‘著令宰相等，迅速地了結此案，迅速上報，不要牽涉到更多無辜的人。’

接旨以後，李林甫雖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公開地違背陛下的旨意。

最後，在李林甫的授意之下，朝廷有關部門，遂給韋堅定了‘幹進不已’的罪名，將韋堅由刑部尚書，貶為了縉雲郡（今屬浙江）的太守；

皇甫惟明則以‘離間君臣’的罪名，解除河西、隴右節度使的職務，貶為了播川郡（治今貴州遵義）太守，並籍沒其家。

陛下的這一處理，隻是限於懲治韋堅與皇甫惟明兩個人的過失，並沒有強力針對太子的地方。

或許陛下的心思，僅僅是想借這件事，來懲戒懲戒一下自己那個傲慢無禮的太子兒子，讓太子殿下清醒清醒而已，知道朝廷中當家作主的，究竟是誰。

皇甫惟明的兵權，則移交給了朔方、河東兩道節度使王忠嗣。

朔方、河東兩道節度使王忠嗣，與太子殿下的關係，也十分的親密，在朝廷上差不多也是人人皆知。

這一非常事件，太子殿下終於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但從此以後，太子殿下越發謹慎小心，說話做事，甚至有些戰戰兢兢，小心過度了。

見沒有滿足自己的心願，達到徹底搬倒太子的目的，李林甫心裏，恨得牙癢癢的。

李林甫對陛下這樣的處理結果，雖也是無可奈何，但不肯善罷甘休，他隻有千方百計地去尋找另外的時機，去打擊太子殿下和他的親密戰友。

就這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奸相李林甫陷害的屠刀，又再次高高舉起。

此時殿下的黴運，似乎根本就還沒有走到盡頭，就又大起波瀾，又增新的煩惱。

韋堅與皇甫惟明兩個人，違背朝廷規矩，私下交往被黜的那件事，才剛剛平息一些，但還沒有完全過去，事態就突然又發生了新的變化，局勢一下子急轉直下，對太子殿下更加不利。

緊接著發生的關聯事件，平地一聲驚雷，一下子又把太子殿下推回到懸崖邊，重新推回到了危險的境地裏。

這個關聯事件發生以後，太子殿下越發疑懼不安，變得疑神疑鬼，杯弓蛇影起來了，整日裏憂懼不安，擔心禍及己身。

這件關聯事件是這樣的。

實際上，朝廷的有識之士、賢明大臣心裏都非常清楚，韋堅、皇甫惟明兩人，因私下交往，無辜被貶，是奸相李林甫所為，是明明白白的一件冤案。

所以，那些與韋堅、皇甫惟明關係比較親近的人，都感到十分憋屈，都為韋堅、皇甫惟明被貶的遭遇，鳴冤叫屈，打抱不平，認為朝廷的處罰太重。

韋堅的弟弟，將作少匠韋蘭、兵部員外郎韋芝兩兄弟，更是為自己大哥韋堅的不幸被貶，而憤憤不平。

作少匠韋蘭、兵部員外郎韋芝兄弟倆，借著自己也是皇親國戚的身份，就立即上疏聖上，替他們的大哥韋堅，伸張正義，打抱不平，希望聖上收回聖命。

兄弟二人都很年輕，不明時事，他們兄弟倆根本就沒有弄明白，他們的大哥韋堅，之所以受到誣害的根本原因。

為了達到為自己的大哥韋堅申辯冤屈的目的，兄弟倆就草率地將太子殿下引了出來，加以佐證，以證明大哥韋堅的清白無辜，是受到了天大的冤屈。

誰知道，兄弟倆的這一質證，更加觸痛了陛下心裏那塊隱秘的傷疤，招致了陛下的大忌。

陛下當然不能夠讓臣民們知道，韋堅與皇甫惟明被貶的內在、真實的原因。

看見兄弟倆的上訴之後，陛下的懷疑與嫉恨，越發地強烈。陛下龍顏大怒，更加不能遏製自己猜忌的情緒了。

這一事件，一下子讓本來就危急萬分的局勢，變得更加複雜和危險起來。

太子殿下也感到自己被迫到了懸崖邊上，殿下的太子位置，已經變得岌岌可危了。

太子殿下見狀，心生恐懼，隻有想方設法，尋求脫身之計，以便洗清自己的罪責，保全自己。

為了撇清與韋堅兄弟之間的關係，殿下立即上表父皇，替自己辯解，希望父皇能夠理解自己的所作所為。

可是，陛下一直沒有表明自己的明確態度，太子殿下越發憂慮恐懼，不知所措了。

太子殿下最後決定，丟卒保車，大義滅親。

不久，太子殿下就上書父皇道：

‘陛下：

大公無私，大義滅親，乃聖賢先哲所為，兒臣一直引為自己的行動準則。

兒臣與妻子太子妃韋氏，情義不睦，請求父皇做主，準許兒臣與太子妃韋氏夫妻倆離婚，以表明不以親廢法、堅守正道的一秉大公的態度。’

殿下壯士斷腕，破釜沉舟，試圖自救。

陛下見太子殿下已經屈服認錯，達到了剪除韋家勢力、教訓太子的目的。

陛下一邊著意對太子殿下加以慰撫，一邊卻聽任太子殿下與自己的結發妻子韋氏離婚，任從自己的太子兒子與妻子太子妃韋氏，徹底地斷絕了夫妻關係。

殿下依靠自己的謹慎自保，暫時度過了這場危機。而妻子太子妃韋妃，卻成為了這場鬥爭的無辜犧牲品。

從此以後，與殿下共同生活了很多年結發妻子韋妃，不得不削發為尼。

在禁中的佛寺中，韋妃做了一個與丈夫永成陌路的出家人，不再與太子殿下，有任何聯係。”

敘述著太子李亨多次蒙冤受屈的往事，李泌講著講著，自己也十分傷感起來。

李瑞看見，也是難過同情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