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回頭再說，太子李亨一直在計劃著，率領侍從的皇家禁衛軍，從平涼郡出發，前往投奔朔方鎮。

然而，李亨心裏猶豫不決，擔心落入叛賊陷阱，一直沒有做出最終的決定。

此時，在朔方鎮擔任朔方留後的，是時年四十七歲的朔方鎮節度判官杜鴻漸。

朔方鎮節度判官杜鴻漸辦事幹練，富有遠見卓識，雖人到中年，但衷心未改。

從年輕時起，朔方鎮節度判官杜鴻漸，就以敏銳好學而著稱於世，自從考取進士，仕宦做官以來，一直恪盡職守，對大唐朝廷可謂忠心耿耿，沒有二心。

得知潼關淪陷的消息以後，朔方鎮留後杜鴻漸，迅速派出大批的探子，四處偵察安祿山叛軍的情形，了解皇帝和太子李亨的動向。

杜鴻漸時常密切地關注著天下局勢的發展，注視著大唐朝廷和安祿山叛軍的動向，對大唐朝廷的前途，充滿憂患，常常想為平定叛軍，複興大唐，貢獻自己的全力。

李亨一行，剛剛抵達平涼不久，杜鴻漸就探聽到了太子李亨一行，已經駐紮平涼的消息。

杜鴻漸一聽李亨到了邊塞，十分高興，覺得心中有了依靠。他心裏那塊，擔憂朝廷未來，擔心叛軍進攻朔方基地的沉甸甸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然而，朔方留後杜鴻漸等了很久，卻既沒有聽見太子李亨召喚的信息，又不見太子殿下，親自前來朔方鎮駐蹕，不由得十分詫異不解，禁不住對朔方鎮同僚鹽池判官李涵說道：

“李大人：

朔方鎮的條件十分優越，位置也十分安全。可是，太子殿下為什麽會一直逗留在平涼，而不來朔方鎮駐蹕，指揮平叛大局呢？”

鹽池判官李涵，心裏也十分不解，有些疑惑地說道：

“是啊，留守大人。太子殿下所作所為，令人十分困惑啊！”

不久，留後杜鴻漸，接到了李泌寫來的書信。李泌在信中，委托留後杜鴻漸，問候朔方鎮諸位官員將領，似乎有所暗示。

起初，杜鴻漸一直沒有能夠弄明白太子李亨的心思，沒有弄清楚李泌給朔方鎮官員寫來問候書信的用意。

於是，杜鴻漸再次邀請鹽池判官李涵，前來討論商議。

與鹽池判官李涵一討論協商，杜鴻漸這才突然恍然大悟，於是對鹽池判官李涵說道：

“李大人：

本留後如今，才終於明白太子殿下的意思了。本留後曾經與太子結交，知道太子殿下一向謹慎。

本留後猜想，恐怕是因為太子殿下，對我們的情況不了解，擔心我們首鼠兩端，投靠安祿山，才會猶疑恐懼啊！

李泌先生寫來書信，就是試探我們朔方鎮將領官員的心思，了解我們的趨向啊！

李大人，如今盜賊橫行，國破家亡，正是考驗彰顯我們忠誠的緊要關頭。如果我們首鼠兩端，態度不明，不是落下了觀望投機的罪名，辜負了朝廷的隆恩了嗎？”

於是鹽池判官李涵表態說道：“留後大人言之有理。如今我們弄懂了太子殿下的疑懼心理，明白了李泌先生寫來書信的意圖，怎麽還能夠投機觀望，沒有表現呢？”

聽了鹽池判官李涵的表態，留後杜鴻漸，也有了自己的主張，於是對鹽池判官李涵說道：

“李大人：

我們一向號稱忠君報國，如今國家有難，正是表現我們的忠貞，報效朝廷的時機來了。我們怎麽能夠首鼠兩端，無動於衷，無所作為呢？

我們還是聽從李泌先生的暗示，迅速向太子殿下表達我們忠誠的心意為好啊！

要不然，我們朔方鎮官員，被太子殿下認為首鼠兩端，大節不穩，豈不是會留下千古罵名嗎？”

鹽池判官李涵也十分讚同：

“留後大人所言甚是。為人臣子，怎麽能夠忘恩負義，為了一己之私，而忘了國家大義呢？我們還是召集同僚，共同協商擁護太子殿下之事為好。”

於是，留後朔方節度判官杜鴻漸，當即決定道：

“李大人言之有理。事不宜遲。我們立即緊急召集朔方留守總部的官吏們，交換意見，商議迎接太子，前來朔方鎮主持大局的事宜。”

其時，朔方鎮管轄的地盤非常廣大，在朔方鎮留守的官吏，除了留後杜鴻漸，鹽池判官李涵以外，還有六城水陸運使魏少遊、節度判官崔漪、支度判官盧簡金等官員，也擔負了留守朔方鎮的重任。

聽到留後杜鴻漸召集開會的通知以後，大家都知道安祿山叛賊勢大，當前的形勢十分危急，軍政事務，一刻也耽誤不得。

於是，留守府大小官員，立即馬不停蹄，急急忙忙地從駐守各地回來，趕到朔方鎮總部基地，同留後杜鴻漸一道，共同研討迎接太子李亨的方略。

2

諸位留守各地的官員，迅速到達了朔方鎮留守府。彼此寒暄行禮完畢，會議很快就進入了正題。

朔方鎮留後杜鴻漸，招呼大家坐下，當即器宇軒昂，聲音洪亮，開門見山地說道：

“諸位大人：

如今西京失守，皇帝西幸，盜匪猖獗，民不聊生，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我大唐的國運，可以說已經到了一個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我們每一個人都責無旁貸，懈怠不得。

太子殿下一行，如今已經到了平涼。

雖然李泌先生，已經寫來書信，告知殿下的行程，但殿下卻一直逡巡猶豫，沒有到我朔方鎮駐蹕，指揮全國的平叛戰事大局。

本留守認為，我等應該主動采取行動，表達我們的忠誠，派人前去迎接太子殿下，前來朔方坐鎮，主持全國平叛大局，這才是忠誠烈士的作為。

諸君以為如何呢？”

留後杜鴻漸的建議一提出，朔方留守府裏的官員，就熱烈地討論了起來。

對待是否立即迎接太子前來，駐蹕朔方鎮的問題，大家卻議論紛紛，眾說紛紜，意見並不統一，留後杜鴻漸有些擔心。

3

“留守杜大人的提議，很有見地。

然我們朔方鎮節度使郭大帥，正領兵在外，討伐叛逆安祿山。我們未經郭大帥的同意，就擅自做主，迎接殿下，前來朔方駐蹕，不是會喧賓奪主，招致大帥的疑慮嗎？

何況，我們還沒有接到皇帝陛下的聖旨，不知道太子殿下此行的真正目的。

如果我們朔方鎮收留了太子殿下，恐怕會遭到陛下的猜疑，說我們首鼠兩端，心懷二心，結黨營私，試圖擁立太子。

這不是違背了忠臣的節操，忘記了臣子的責任了嗎？”

矮胖精幹的的六城水陸運使魏少遊，和留後杜鴻漸的年紀相當，他首先站起來，表示自己的疑慮道。

“魏大人此言差也！”朔方鎮留後兼支度副使杜鴻漸，旗幟鮮明地竭力主張道：

“本留後認為，平定安祿山盜賊，乃臣子的首要責任。我們如今僻處西北邊塞，群龍無首，更應該立即迎接太子前來，主持全國平叛大局，而不應當坐觀成敗，危害平叛大局，傷害社稷百姓。”

見六城水陸運使魏少遊等依然疑慮不安，留後杜鴻漸，遂慷慨激昂，態度鮮明地繼續講道：

“諸位大人：如今盜賊猖狂，中原板**，正是奉獻我們忠誠的時候。

我們為什麽要猶疑不決，心存觀望，害怕聖上責怪呢？這不是忠臣義士的行徑！

既然從李泌先生的書信中，我們已經明確得知，太子殿下如今已到平涼，我們就應該毫不猶豫，義無反顧地立即前去，迎接殿下前來朔方鎮駐蹕，主持全國的平叛大局才是！

這樣，殿下就可以坐鎮朔方鎮，號令全國，勘滅安祿山盜賊，重歸社稷安寧。

我們不應該因為考慮自己的私利和個人的利害得失，而誤了討賊平叛大事。”

4

六城水陸運使魏少遊，依然心存疑慮。他又站了起來，表示他的異議和憂慮道：

“大人，你的建議，的確很有道理！

然而，大人應該清楚，聖上最忌諱臣下結黨營私，徇情枉法，徇私舞弊，最忌諱邊將與大臣、親王之間，互相親昵交結。

當初，我們的王忠嗣大帥，皇甫惟明大人，就給我們留下了一個非常深刻慘痛的教訓。

如今，我們沒有得到聖上的聖旨，貿然迎接太子殿下，前來朔方鎮駐蹕，會不會遭到聖人的猜忌，說我們意圖另立山頭，擁立太子，謀取功名富貴呢？

況且，我們的朔方鎮節度使郭大帥，遠在河北地方與安祿山的叛軍作戰，我們隻是奉命，留守後方基地，保衛基地安全而已。

如果我們沒有接到郭大帥的軍令，就猝然地迎接太子前來朔方，主持平叛大事，為我們平添一個新的主人，這會不會喧賓奪主，招致大帥的不安和不滿呢？

何況，我們朔方鎮，已經有了郭大帥這樣的主人。太子殿下到來，會不會反客為主，淩駕於節度使郭大帥之上呢？

如今，太子殿下的意向不明，我們又沒有得到聖人的聖旨、甚至是。還是在下前麵說的老話，萬一聖人怪罪下來，說我們意圖擁立太子，圖謀不軌，我們也定會吃罪不起！

請諸位大人三思！”

5

“是啊，魏大人所慮，的確很有道理！”支度判官盧簡金，也支支吾吾地表示讚同道。

“何況，如今京師長安的局勢不明，聖人的懿旨不清不楚，我們不能不慎之又慎，考慮長遠一些！

我們不要被別人懷疑，我們心懷二心，說我們私圖擁戴太子，圖謀私利。”

6

鹽池判官李涵，聽見兩位的反對意見，頓時急了。他急昂昂地站起來表示反對意見道：

“兩位大人的觀點，才是明顯的心存猶疑，二心不定。

如今，聖人已經遠去西蜀避難，道路阻隔，許久也沒有朝廷正式的消息了。

我們目前唯一能夠依靠的，就是太子殿下了。而且，百姓紛紛傳言，陛下在馬嵬驛之時，就已經下旨，任命太子為天下兵馬元帥，主持平叛事宜了。

太子殿下正當盛年，而又當了那麽多年的儲君，德高望重，英名遠播。在下堅信，太子殿下定當不辜負聖上的重托，完全能夠擔當起平叛複國的重任！

而且，殿下以前，曾經擔任過我們的節度大使，是我們的舊主人。我們前去迎接他，也並沒有什麽不合適的。

諸位大人，你們為什麽還會猶豫不決呢？”

節度判官崔漪，也大力支持李涵的觀點，他站起來斬釘截鐵地說道：

“的確如李大人所言。如今，天下官吏百姓的依靠，都在太子殿下的身上了。

況且，聖人已到垂暮之年，早晚都會傳位於太子的。如果我們順應形勢，擁立太子平叛，最終平定安祿山的叛亂，這正是建立我們萬世功業，名登青史的最佳時機。

大唐的恩德，普惠百姓，人心思唐。厭惡戰亂，排斥割據，是人之常情，人心所向。何愁大功，不能建立呢？我們怎能夠喪失，我們作為人臣的大節呢！

上百年的厚德君王不侍奉，難道我們要苟且偷生，低聲下氣地去侍奉安祿山那個蠻族癟三嗎？

誰敢再說三道四，左搖右擺，二心不定，我崔漪絕不會置若罔聞，聽之任之！”

7

最後，諸位朔方官員交換意見的結果，一致認為，應該立即派人，前去迎接太子，前來朔方鎮駐蹕，坐鎮指揮平叛事宜。

留後杜鴻漸，見爭論一會兒，大家的意見已經漸漸統一，很是欣喜。他興高采烈地總結說道：

“諸君，經過討論，我們現在的意見已經基本統一，已經沒有了任何異議，甚好！甚好！

我們現在需要的，就是有福共享，有難同當，共赴國難的精神，公而忘私的高貴品質。

國難當頭，我們絕不應當各謀私利，心存猶豫，或者首鼠兩端，對安祿山這樣的亂臣賊子抱有幻想。

當初，我在京師長安任職之時，就認識李泌先生。既然李泌先生在殿下麵前，肯定了我們的忠誠，我們就應該以實際行動，去表明我們的耿耿忠心。

郭大帥一向精忠報國，對朝廷忠心耿耿，郭大帥方麵，由我獨立去承擔，解釋說服工作就是，請諸君不用憂心。

在下相信，郭大帥年輕有為，忠君愛國，一向深受聖人的寵信，他定會大力支持我們擁護太子的主張的。

況且，我們大家所研究作出的主張，都並無一點私心雜念，而是完全從平叛戡亂，維護江山社稷安寧的大局考慮，怎麽會擔心別人的異議呢？

大家應該都十分清楚，太子殿下的近衛大軍，現今駐紮的平涼郡，地勢開闊，無險可守，根本就不適宜大軍的駐紮和設防，形勢十分危急。

如果安祿山命令叛軍偷襲平涼，太子殿下的軍隊，定會一敗塗地。我們見死不救，罪過更重。要是殿下有什麽不測，我們豈不是成為了千古罪人？

我們朔方鎮，一向忠於大唐朝廷，對聖上忠心耿耿，而又糧多兵強，將士訓練有素，足以作為平叛的可靠依靠。

我們怎麽能夠，眼睜睜地看著太子殿下麵臨險境，而不聞不問呢？這豈是忠臣義士的行徑呢？

如果我們，能夠說服並迎接太子殿下，到我們朔方鎮坐鎮，發號施令，號令天下，定會勝券在握。最終平定安祿山這夥叛賊，也會變得不費吹灰之力。

如此，我們就能夠以太子殿下的名義，向北方征調各藩鎮的邊防軍，向西方去征調河隴的強大騎兵，從而可以集結兵力，揮軍南下，平定中原。

這應是萬世難得的機會，我們也會因此，而建立千秋偉業，青史留名！”

“好！就按照留侯大人的意見去辦理！”大家聽後，興奮異常，一致讚同道。

8

“可是-”留後杜鴻漸，考慮十分周全，迅即說出了自己心中的顧慮道：

“諸位，如果太子殿下不肯相信我們的誠意，懷疑我們迎接的舉動心懷惡意，擔心我們賣主求榮，是設置的陷阱，那我們的計劃，豈不是就會徹底泡湯，前功盡棄了嗎？

我們的這次行動，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大家想想，我們究竟派誰人去，說服太子殿下一行，前來朔方鎮，最為妥當呢？”

“還是我去吧！”鹽池判官李涵，自告奮勇道：“我是大唐宗室成員，而且與太子殿下和李泌先生，有過不少的交往與接觸，很是了解太子殿下和先生的心意，一定會獲得殿下和先生的信任的。

太子殿下，召見我，感受到我們的耿耿忠心之後，定會相信我們的赤誠之心，聽從我們意見和建議的！”

“李大人重然諾，為國忠誠，全國有名，一定能夠完成我們的使命，那就多謝李大人了！我們就這樣決定！

稍後，我料理妥當朔方鎮的諸多事務，做好迎接太子殿下的準備以後，也將會親自前往平涼，去迎接太子殿下，前來朔方！”

留後杜鴻漸，拍板敲定道。

朔方鎮留守官員，最終商議的結果，大家一致同意留後杜鴻漸的意見，正式推薦鹽池判官李涵，出使平涼，前去說服太子，前來朔方鎮坐鎮。

會後，留後杜鴻漸留下李涵，反複叮囑鹽池判官李涵說道：

“李大人，你一定要想盡千方百計，說服太子殿下，請他一定前來朔方鎮駐蹕，指揮全國的平叛事宜。如果此行不能夠成功，則平叛大事危也。”

鹽池判官李涵再次承諾道：“留守大人請放心。某人深知，此事事關重大，事關大唐安危，在下一定不辱使命。”

9

第二天，鹽池判官李涵一行，攜帶朔方鎮眾臣擬定好的請求報告，以及朔方鎮的士卒、馬匹、武器、糧食、布匹、綢緞等軍用物資的詳細清單表冊，順利地抵達了平涼，前去覲見太子李亨。

那天下午，李亨與李泌、李靜忠三人，正冒著炎熱，在行宮裏分析著天下形勢，研討著對策。

久久沒有結果，李亨心情越發煩躁，坐立不安，為所率大軍的處境和自己此行的命運，憂心不已。

“稟告殿下：

鹽池判官李大人，從朔方鎮前來覲見。”在軍營外侍從保衛父親李亨的嫡長子廣平王李俶，突然進來稟報道。

“孩兒，快快有請李大人！靜忠啊，請你同俶兒、倓兒、係兒三兄弟一道，前去歡迎李大人。”

聽說鹽池判官李涵到來，李亨的心，突然變得有些忐忑不安起來，不知道是福是禍。

他急忙命令李靜忠，陪同廣平王李俶、南陽王李係、建寧王李倓三兄弟一道，前去邀請鹽池判官李涵進來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