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
眾人穿戴妥當，黑山老妖開始誦讀祭文，內容如下。
敬告山靈，肅事狩畋。時維季秋，順時展獻。謹以牲醴，致祭於前。山神有靈，獸禽繁衍。庇佑眾生，賜以豐年。樹神佑我，弓矢斯宣。虎豹豺狼，各安其所。毋傷無辜，生態平衡。祈天佑我，獵獲豐碩。驅邪避祟，家族平安。酒奠山前，心誠誌虔。神其享之，降福綿綿。獵者謹言，祈求如願。打完獵後，動物歸天。願山常青，獸鳥繁衍。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祈福祉，共享安寧。
接著，阿羅坨頌唱了一段誰都聽不懂的經文。
終於，輪到張懷德發話了。
他就兩個字，“出發！”
真可以說是傾巢而出，張懷德是下了血本，一定要捕獲足夠數量的狐狸。
這樣……
九尾狐將橫空出世！
就成了個不世出的祥瑞！
天後娘娘的生日聚會上，想必這隻九尾狐狸一定會出盡風頭的。
到時候能夠得到的賞賜，可以說是應有盡有。
“這祭文是誰寫的？”
“看上去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在隊伍的盡頭，有兩個人不停地在交頭接耳，正是黑山老妖的兩個徒弟，關一號和關八百。
他們最近的關係似乎要好了不少，據說是不打不成交。
屁王還是那個屁王，鬼靈精還是那個鬼靈精。
隻不過他們彼此之間已經不再互相抬杠，遇到事情反倒和諧很多。
由於師父的引導，再加上自身的天賦，他們在阿羅坨的指導之下，不僅僅噴火術已經取得了長足的進步，而且已經掌握了大量的禽言獸語。
最為重要的是，他們對於戰爭藝術的基本元素，也就是陣法的掌握，已經到了讓人刮目相看的地步。
“師兄，你說咱們師父，他老人家的噴火術好像好久沒練了！咱們是不是已經超過他了呀？”關八百問道。
“別瞎說，你想死啊你！咱們兩個的本事永遠都不可能超過師父！”關一號低聲地訓斥道。
“又來了是嗎？”
關八百心想，兩個人的關係好不容易融洽一點，可是總是可能會摩擦出火花。
他們兩個人的關係，就在這進步退步之中徘徊。
“我的意思是說，師父該教我們更多的本事了！”
“看來我理解錯你的意思了！”
“你說咱們一天到晚讀書認字，然後練習噴火術！這一天又一天的，真的是日子過得太枯燥！”
“我跟你說，你這話我就當沒聽見，以後最好不要在我麵前提起！”
“師兄，聽師父說他們好像昨晚趕織了五張大網？”
“是啊，我也聽說。”
“這網是幹什麽用的？”
“當然是捕獵用的，你這個傻瓜蛋！”
“那這玩意兒能管用嗎？”
在關八百的認知裏，上山捕獵隻要帶上弓箭和刀具就行了，要這網有個鬼用？
“這你就不懂了吧，一定有它的道理！”
關八百還想問幾句，關一號實在是忍受不了他的囉嗦，就加快幾步跑到隊伍的前頭去了。
再說趙勇夫婦兩，今天也是披掛上陣，看上去就像是奔赴沙場，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很是興奮。
盡管他們沒有夫妻之實，但是卻有夫妻之名，兩個人經過這一陣子的磨合，至少友誼增加了不少。
就在昨天晚上，張小斐第一次允許趙勇和他同床共枕。
不過一個通宵，兩個人仍然什麽都沒有發生。
“郎君，你貌似興致很高呀？”張小斐笑著問道。
“你好像心情也不錯？但是心情好，一定有心情好的理由，你知道又是為啥呢？”
“不懂！”
“因為我們將離開這裏，到都城長安去見見世麵了！”
“都城長安？那可真是太好了呀，我做夢就想到唐朝的都城長安！”
“沒說你，我是說我和阿爺他們！”
“啊，不會吧，你到都城長安居然敢不帶上我？”
張小斐一聽，立馬就急了。
“不是我不願意帶你，是阿爺不允許你進京！”
“那又是為啥呀？”
“我怎麽知道，你問問他！”
“哼，不理你了！”
張小斐覺得趙勇很是不可理喻，就氣哼哼地去找張懷德，問問他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這男人到京城居然不帶上老婆，還有天理嗎？
再說張懷德和黑山老妖與阿羅坨三個人，走在隊伍的最前麵。
他們各自騎著三匹馬，是整個隊伍中唯一騎馬的三個人。
等一下上山之後，就會把馬交給手下，然後步行上山。
張懷德還是穿著明光鎧，不過今天沒有帶上弓箭，隻是腰間別著一把唐刀。
既然昨天晚上已經織網了，那今天上山獵狐的方式和往日是不同的。
至少要活捉一隻狐狸，其他的要保留完整的尾巴，這樣才能拚拚湊湊，打造出一隻九尾狐。
“黑山君，你剛才讀的祭文是什麽意思？我怎麽一點都聽不懂呀？”張懷德問道。
“將軍，讓你見笑了！”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這是我從書上抄來的套路文！”
“是嗎？什麽書？”
“山海經！”
“山海經，這麽神奇呀？”
“是啊，這可是一本奇書，裏麵包含的東西非常多，也非常的深奧！”
“到時候給我看看！”
“沒問題，將軍，你想看就看，送你一本都可以！”
張懷德搖了搖頭說道：“那倒不必，我從小就不喜歡讀書，時間長了我就會頭暈眼花。現在年齡大了，更是如此！”
“那還不如讓令郎給你讀書？”
“你是說朗讀嗎？”
“是啊！”
“是大郎還是二郎？”
“是二郎！大郎要進京了，哪有空給你讀書！”
“如此也是，想來他們夫婦倆可真不容易，一路走過來，進步不小！我希望我的大郎將來在京城有一番作為！”
“他一定會借你的吉言的！”
“老妖怪，你好像比以前會說話多了！這好像不是你的風格呀！”
“是嗎？我不覺得我以前不會說話！”
“你還說！你仔細想想看，到底有沒有說錯話？”
黑山老妖想了想說道：“將軍，我真沒說錯話。”
“反正你好好想一想，一定有說錯的地方。”
黑山老妖不好意思了，說道：“如果說有的話，也隻有一次！”
“哪一次？”
“就是那次！”
“把話說完嘛，到底是哪一次？”
“就是那是個鐵勒女子……應該是你的十位妾夫人！我不該把他們分配給你的手下！”
“哈哈，我還以為你忘記了呢！其實我當時就躲在屋內，你們在外麵說什麽我都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你為什麽不出來呀？”
“當時已經到了關鍵時刻，就等我二夫人一句話了，怎麽好隨隨便便出來？我總不至於，除了二夫人，我還把她的十個女仆給收了吧？”
女人的嫉妒心通常是很強，在任何時候都是如此。
“將軍，這麽說我理解你了！”
“你理解個屁，你又沒有老婆！”
黑山老妖歎了一口氣，說道：“將軍你有所不知，其實我是有妻室的。”
“哦，怎麽從來沒聽你說起過？”
“說來慚愧，我本來有十個老婆！”
“十個老婆居然還慚愧？你是不是在諷刺我？”黑山老妖臉色一變，問道。
“將軍，我哪裏敢呀！本來我有十個老婆，可是我當了遣唐使之後，這十個老婆就再也沒辦法……在一起了！”
“那你當時何不把他們帶來咱東土大唐？”
黑山老妖有些苦澀，搖了搖頭說道：“哪有那麽容易，我們整條海船也隻能坐幾十個人，上上下下每一個人都沒帶家眷！你覺得我能和別人不一樣嗎？”
“那你十個老婆現在怎麽樣了？”
“唉，別提了！”
“到底怎麽樣呀？”
“聽說我那十個老婆，都被我兄弟給占了！”
“你兄弟，有幾個兄弟？”
“隻有一個兄弟！”
“是親兄弟嗎？”
“是親兄弟！不過我的親兄弟和我長得一點都不像！”
“那這就奇怪了，親兄弟怎麽可能長得一點都不像呢？除非……”
“你猜對了，我那親兄弟不是一母所生！”
“這就好理解了！”
“難道你沒有怨言？”
“我哪裏敢有怨言呀？如果不是我這兄弟，我也就不能當遣唐使，就來不了大唐，也自然就沒有辦法結識張將軍你了！”
黑山老妖一口氣說了這麽多道理，看起來好像很有一番感慨在心頭。
“話倒是這麽說，那天你其實不該把這些小妾分給我的下人的！”
“我知道將軍的好意，我現在除了煉丹和馴化，其他的我真的不行！”
“你可知道這些小妾最近過的什麽日子嗎？”
黑山老妖搖了搖頭問道：“願聞其詳！”
“和天竺國的苦行僧差不多！”
“苦行僧？這怎麽可能？他們有名義上的丈夫，也有你的手下陪他們，這豈不是兩全其美？”
“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道理真相如何？”
“我的手下有一回吃了你的丹藥，一個個漸漸的失能了！”
聽了張懷德的話，黑山老妖不由得大吃一驚。
因為，他從來不知道這件事。
也沒有聽張懷德提起過，居然讓他們失去了作為一個男人的能力。
如果是真的，那真就罪莫大焉！
“就是去年的今天，我的這些家丁集體鬧肚子，你當時就提供了很多丹藥，他們吃過之後，就都不行了！”
“可是，當時他們明明都歡喜的不得了？”
事情沒有過多久，黑山老妖其實還記得的。
那些家丁們如同打了雞血一般，拚命都想瓜分一個老婆，這怎麽可能會失能呢？
黑山老妖覺得很是不可思議，他認為張懷德一定是在逗他取樂。
可是，自己卻又不方便進一步證實！
也許到時候親自去問問他們，就知道整個事實的真相了。
“那是他們裝出來的！”
黑山老妖想了一想，恍然大悟道：“將軍，這就是我的過錯了，那天我提供的丹藥錯了。雖然可以治好他們，但是……”
接下來的話，黑山老妖沒有說下去，他製造的這種丹藥，其實就是準備投放到敵方陣營的。
如果長期吃這種丹藥，不僅僅可以極大地削弱敵方的戰鬥力，而且還會使對方漸漸地失去男人的本色。
不采取措施的話，那就徹底無法挽回了。
想到這裏黑山老妖，感到很是內疚。
“你這是好心辦壞事！不過對我來說也許是好事！”
“那又是為何？”
“至少可以使我省心一些！”
盡管這些人和太監不一樣，但是又和太監某些方麵差不多的。
“那……將軍？”
“可憐這些女人，如果不是我張懷德，他們一輩子得要守活寡！”
“其實據我所知，這些女子在此之前也有好幾任丈夫的！”
“是啊，也許他們並不再把夫妻之情當一回事！”
“如此看來，將軍真是很高妙呀！”
“你又在拍我的馬屁是不是？”
“不是拍馬屁，我說的是真的！”黑山老妖笑道。
“到時候九尾狐狸出現了，大唐的祥瑞就出現在我們散關，天後娘娘降旨下來，我張懷德如果升了官，好處肯定是少不了你的！”
這就是所謂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這道理，黑山老妖肯定是懂的。
“那我就提前恭喜將軍了！”
“今天必須抓到狐狸，要不然我們恐怕前功盡棄！”
“這個老妖知道，一定會盡全力完成使命的！”
“還必須阿羅坨長老的鼎力相助才行！”
黑山老妖回頭一看，阿羅坨正吃力地跟著他們，原來分配給他的是一匹瘦馬，居然沒法承受住他的重量。
阿羅坨本身極為消瘦，看來這匹馬應該是病入膏肓了。
“阿羅坨，你好像氣色不佳呀！”黑山老妖問道。
阿羅坨氣喘籲籲地說道：“我的身體就這個樣子，死不了也活得不開心！”
“怎麽可能？你找到祥瑞也會受到朝廷關照的！”
“我們這些外人始終是外人，希望你要好自為之！”
黑山老妖一驚，問道：“阿羅坨，你這是何意？”
“唐人有一句話，本分行事！”
“本分？”
“是啊，實際上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黑山老妖一笑，說道：“這可不是唐人說的。”
“那又是誰說的？”
“孔子呀！”
“看來你隻知道你們的景教寺廟，卻不知道在大唐的各處都有孔廟！”
阿羅坨恍然大悟，說道：“原來如此，那我到時候抽空去拜拜！”
“光走馬觀花還不行，還要必須認真研讀孔子的詩經！當然也許你不感興趣，也許讀不懂！”
“那你讀得懂嗎？”
“一知半解，有很多我其實也不懂的！”
“你都來到大唐二十多年了，難道還沒完全搞懂？”
“你以為有那麽容易？別說是我們這些外國人了，即使是本土人士，每年也就那麽二十幾個考上進士！這些進士才是飽讀詩書之人，他們才能夠真正讀懂孔子的詩經！”
“是四十五斤吧！”
“哈哈哈，四書五經！看來阿羅坨，你真的該拜拜孔廟了！”
阿羅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再言語。
“黑山君，你可不要笑話阿羅坨。他雖然不懂四書五經，但是這西洋法術，恐怕不在你之下！”
“將軍，我和他的比試，其實也是半斤八兩，平分秋色！”
“那看在什麽時候，什麽場合！”
“什麽場合？”
“比如說現在！”
“這打獵用不著噴火術吧？”
“我知道，不過等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看來雖然他們是好朋友，但是對於阿羅坨這個新朋友也沒有落下來。
凡事不偏不倚，公平處事，這才是最為重要的。
“將軍，馬上就要上山了，請把馬交與我！”
幾名家丁小跑過來，猛地拽住了張懷德的韁繩。
三人依次下馬之後，站在虎山的石牌跟前，又四下張望了一番，現在已是正午時分，正是捕獵的好時候。
因為狐狸通常是晚上出來，白天睡覺。
所以隻要能進入洞穴，做好必要的準備，就能捕獲狐狸。
“將軍，這虎山上有幾處洞穴？”阿羅坨問道。
“咱們按圖索驥！”
家丁們很快就拿出一張草圖，虎山的位置有三處洞穴。
“你們看看，這三處洞穴雖然我沒有進去過，但是聽說洞穴其實是相通的！”
“洞穴與洞穴相通？”黑山老妖問道。
“我不敢十分確定，但是不管怎麽樣，我們帶的工具是夠的！”
“是說那五張網嗎？”
張懷德點了點頭說道：“正是，好在準備了五張網，如果準備不足，那真的就讓人扼腕歎息了！”
“如此看來，還是將軍有先見之明！”
“黑山君，你不要拍我的馬屁！等一會兒具體如何實施，還得多聽聽阿羅坨的意見！阿羅坨，你說呢？”
阿羅坨想了一想，說道：“既然這三處洞穴都是相通的，那我們分兵三處，每一處都有人把守，然後在洞口處布置大網，害怕狐狸長了翅膀飛上天去？”
“阿羅坨說得很有道理，那就照他的意見辦理！”
張懷德一錘定音，就按照阿羅坨的方法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