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錄事,你把詳細情況給他們解釋一番吧。”

“是,明公!”

這是個和黃縣令差不多年紀的男人,隻是那半白的頭發很是紮眼,想來不是有病症在身,就是經曆過什麽憂傷之事。

錄事參軍,本為晉朝時所設官職,主管文書典吏。到今朝時,它的地位卻大大降低了。當今聖上為了吏治清明,精兵簡政,特下敕全國道,州,縣三級行政區域,州設刺史一人,司馬和長史等虛職若幹人,他們沒有具體職務,輔佐刺史管理州事,下轄司戶,司法,司兵,司禮,司吏,司刑,司工等六司,對應中央六部。

縣級行政區域就更為簡單了,皇帝李二親自規定了官吏人數不得超過五十二人,縣設縣令一人,縣丞一人為虛職,輔佐縣令管理縣事,下麵分文武兩班,主簿管理文書檔案,縣尉管理治安捕盜。

若是京城等大縣可設立六司,而像六合縣,江都縣,隻得有司法,司戶,管理本縣的人口檔案,糧草征集,捕盜治安等問題。

而有的縣卻有錄事一職,就像眼前的江都縣這般,這也是個虛職,並沒有實權,不過縣令為了掌控大權,總會和縣尉產生分歧,而縣尉管理三班衙差,卻是個重要部門。因此,各縣縣令總會把這股武裝力量控製在自己手中。

例如北宮銘的六合縣,金捕頭管理衙差,主簿又聽從北宮銘的,所以他才是個強勢縣令。

例如江都縣的劉錄事,就是掌管司法一房,等於分縣尉之權,以為己用。

那半白頭發的劉錄事整理下思路說道:“北宮郎君,金捕頭,這件案子,是個殺人命案,死者是本縣江陽縣伯的二公子,杜奇……”

要說這杜奇,那真是奇人一個,這個奇不是說他有才能,而是說他有奇名遠揚,出生在這勳貴世家,他卻有紈絝的本錢,好女色,愛賭博。

都說賭場失意,情場得意。這句話在他身上真是對了套了。

杜奇是逢賭必輸,逢輸必賭,但他的賭品卻出奇的好,從不賴賬,這算是奇事一件。

可是,相對於賭場,他在情場上就是個混蛋,那真是色從心中起,惡向兩邊生了,不管不顧,喜歡也就上了。因為這他父親江陽伯沒少給他擦屁股,索性他大哥到是個謙謙君子,江陽伯還算有個依靠。

“劉錄事,請問那案發現場是怎麽樣的情況?”北宮羽眉頭皺在了一起,看著口若懸河的劉錄事大有把這杜家家族史講到天亮的苗頭,瞅見他說話的空隙,出聲打斷道。

“哦,這個杜奇的死,是四天前,江陽伯府官家來報的案,當時在明公的帶領下,我等查看現場,嗞嗞……那景象卻是出奇的慘。杜奇的屍體橫臥在門檻之處,腦袋對著屋子裏麵,腳衝屋子外麵,下半身全是血跡,仵作將他的身體翻過來才發現,他的下半陽被剪斷了,以至於疼昏過去,失血過多而死。”

聽完劉錄事血色慘白的講述,北宮羽三人皆是一身的冷汗,不自覺的夾緊雙腿,這凶手也太殘忍了。

“咳咳。”

北宮羽看著血色慘白的劉錄事,追問道:“不知道這死者身上有無其他傷痕?又或者有什麽仇家嗎?特別是女子有關係的!”

“傷,到是沒有,仇家嗎?杜奇就是一紈絝子弟,賭錢從不賴賬,好漁色也是多因錢財結合,犯不著殺人之仇。”

劉錄事默默的忖度著北宮羽的話,認真的打量著他,都聽說他破案很是有些手段,現在看來到是不假,能夠率先想到調查死者的死亡緣由和人際關係,也算有些想法。

北宮羽,道:“劉錄事,你方才說死者在房屋門口之處,那這間房屋是何人居住呢?”

劉錄事說:“他的侍妾春芽。”

黃縣令看向北宮羽的目光,讚賞的意味越來越濃厚了。

“那這春芽?”

“不錯!”耳邊傳來黃縣令的話語,打斷了二人的對話。“那春芽就是凶手,本來也已經抓捕在案,可苦於凶器沒有找到,再加之昨日江陽伯府的少夫人前來要人,也就隻好先送回伯府看管了。”

黃縣令神情篤定,卻又夾雜著幾分無奈,歎息了一聲。

是啦,黃伯父判定那春芽就是殺害杜奇的凶手,可是苦於不能拿出直接的證據,又迫於伯爵府的壓力,隻得先行把春芽送還。

“市井流言,那杜奇欲對其兄嫂無禮,按理說,就算那少夫人對春芽等人沒有惡感,也不應該跑來縣衙要人吧!”

這個也太匪夷所思了,既然是嫌疑犯,怎麽可能隨隨便便的就放走了呢?

黃縣令尷尬的神色浮現在臉上,順手抄起茶杯,低頭喝茶來掩蓋自己的失態。

劉錄事咳嗦一聲,岔開了話題。

“咳咳……這個北宮郎君有所不知,今日某和明公又前去伯爵府抓人,可是那少夫人說,沒有證據,不得冤枉好人。她們要的是殺害杜奇的凶手,而不是隨便拿個人頂罪的,如此這般……唉!”

劉錄事雙手外攤,苦悶的搖搖頭。

本是個簡單的凶殺案,三木之下,不怕你不招供,可如今苦主卻是伯爵府,而且最近巡查使將來到來,這諸般事情交織在一起,黃縣令等人也是無能為力了。

北宮羽低頭不語,擺弄著自己的手指,這黃伯父做事也太軟弱了吧?自己曾經聽父親大人提起過這位黃縣令。雖說他是明經出身,不似武將那般強硬,但因為其是儒學者,卻是有一股傲骨所在。

況且,自己這位黃伯父可是孝道出了名的,就連當今聖上李二皇帝都曾特下中旨褒獎道:夏天扇枕席,冬天暖被窩,至孝。如此純孝之人,應該最是看不慣杜奇這種不顧倫理綱常之人,可現在怎會如此?

北宮羽不明白,縮成一團的他,仿佛隨時都會陷入睡眠當中似的,可那雙眼睛卻是出奇的明亮,不時精光閃過,緊緊的盯著劉錄事。

“那個……北宮郎君,”劉錄事輕輕挪了下腳步,避開北宮羽的眼睛,說:“這位少夫人,是江陽伯府大公子的夫人,在咱們江都縣風評甚好,晨昏定醒,伺候公婆,從不怠慢,是個性情敦和的孝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