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宮羽到也是心胸開闊之人，並沒有計較這些細節。

“右街使……”

宋勺子印記讚上前兩步滿臉堆笑，“北宮禦史，下官宋讚。”

北宮羽眉頭微挑，輕聲呼喚道：“宋讚？”

這名字到也應景……

北宮羽瞅著他圓鼓鼓的肚子，滿臉油膩的臉蛋，不禁莞爾一笑，有種想捏一下的衝動。

“咳咳！”

北宮羽假裝咳嗽了兩聲，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道：“宋讚啊……那番子何在？取來我看看！”

“是……是……”宋讚腆著笑臉應承道，回過身去對著主薄壓低聲音喊道，“還不快把東西都拿過來！”

宋讚是洛陽金吾衛右街使衙門的主官，雖然在北宮羽這八品禦史眼中不夠看，可若是碰到強硬的街使，也大可不必理會他。

畢竟，北宮羽也隻是個八品禦史，根本就無權插手地方事情。

更何況這裏還是陪都洛陽。

北宮羽此次出來那也是奉旨欽差，領巡視河北道的職責，如今出了河北道，他的旨意也就算是用完了。

換句話說，北宮羽若是插手金吾衛右街使衙門的事情，那就屬於越權。

宋讚若是心中不爽，大可以上本參他一本。

當然，這都是按規定來說的。

不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北宮羽知道自己的言行舉止是否得當，而宋讚就更加明白這裏麵的道道了。

先不說別的，但凡北宮羽能夠給他提供一下破案的線索，最後的功勞也都是他的。

何況，如今你若較真彈劾他，那真是不自量力了。

不要忘了監察禦史是最什麽吃的。

北宮羽的後台就是禦史台，禦史台幹的事情就是沒事找事幹，難道你敢保證就不會有把柄落在這幫子禦史手裏。

宋讚當然明白這其中的利益關係，雖然北宮羽不一定會事後算賬，可是他怕啊！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道理。

當然，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本來他認定了北宮羽就是此案的凶手，可是如今看來，事情就更加的難辦了。

若說他是凶手？宋讚又沒有直接有力的證據！

若是他不是凶手？那他宋讚可就大禍臨頭了。

北宮羽不知道，宋讚今日早晨抓到他之後，瞬間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暈了。

他把這個重大的喜訊告訴了侯君集！

可是現在……

宋讚心中暗自叫苦不迭，麵上又不敢流漏出來，他必須要把北宮羽留下了給侯君集一個交代。

宋讚早就盤算好了，不管事情的真假，到時候讓他自己去解釋吧！

宋讚摸著涼颼颼的後頸，對著主薄眨眨眼睛……速去取來！

主薄心領神會的點點頭……老爺放心吧！

“長史那裏……”主薄小心的提醒道。

話未說完，隻見宋讚麵色一抽，猛地揮手打斷道：“嗯……快讓北宮禦史過目！”

“北宮禦史稍等……”宋讚轉身歉意的說道。

北宮羽此刻一顆心都放在了另外一具屍體上，當他看到那死者的模樣時，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了起來。

隻聽他心不在焉，隨意的說道：“無妨。”

宋讚這才放下心來，對著身後的主薄是一陣叮囑，“你傻了不成！如今長史和大將軍皆已知道咱們抓住了凶手，可是現在他……又是如此個身份，咱們根本就不能拿他頂罪啊！”

主薄一副死了老子娘的哭喪著臉，“那怎辦？”

宋讚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眯縫著小眼卻並不緊張，“莫急！這件事情萬萬不能讓長史知道！要不然隻怕他會抽身下船啊……”

此時的宋讚全然沒有方才遲鈍的樣子，那豆米粒大的眼珠子閃動著狡猾的光芒，就像一個市儈的胡商一般精明。

若是北宮羽看到這一幕，定然會想到他另外一個朋友。

主薄躬著身子，滿臉欽佩的盯著自家老爺。

老爺就是老爺！聽說左街使不知換了多少個了，可是自從老爺坐鎮右街使衙門後，就一直穩如泰山。

單是這份化險為夷，穩重如山的能耐，就讓他佩服的五體投地。

他也知道自家老爺根本就不是破案的那塊料，這些年也沒少幹那偷雞摸狗的勾當，有些事情甚至還有自己的一份功勞呢！

可是這又怎麽樣呢？

主薄很是自豪的想到，自家衙門就是在洛陽吃得開！自家老爺就是做官的那塊料。

換作北宮羽的話來說，宋讚就是那種表麵憨厚，內心又有點小聰明的人。

不過可惜的是，他把那僅有的智慧用在了長袖善舞上了！

“老爺……你說，若是這北宮羽是假的怎麽辦？”主薄突然冒出一句話，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宋讚被嚇得嗓音都變了，“什……麽？”

北宮羽疑惑的望著神情大變的宋讚，“怎麽了？”

“……呃……沒……沒什麽……”宋讚哆哆嗦嗦的敷衍道，“下官是被這馮嫂的死狀嚇到了……這笑容好詭異啊！真是有點滲得慌……”

北宮羽點點頭，不疑有他。

就在剛才，他剛剛看到這名死者時，掀開那白布的瞬間，他就被那詭異的笑容嚇了一跳。

無他！

此人的麵部表情和楊老翁真是太像了。

北宮羽毫不避嫌的上前，從下到上把死者的各個關節，皮囊伸出，以及頭發遮蓋的頂部，全都仔細的檢查了一遍。

“唉……”

“啪啪……”北宮羽拍拍手，靜靜的站在那裏，看著那隻被他擺在胸前的右手拇指。

一個勺子狀的印記刻在那裏。

同樣的六個黑色點，一個紅色的點。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紅色斑點的位置不同吧！

“這個標記？到底是什麽呢……”

北宮羽正在慢慢的思考，另一邊的宋讚悄悄鬆了口氣，對著身後的主薄擺擺手。

“你這話真是嚇人！不過……應該不大可能……私自冒充朝廷官員可是殺頭的大罪！想來他應該沒有這個膽子吧！”

聽到宋讚小聲的呢喃，主薄很明顯不讚同的撇撇嘴，“老爺這話說得在理，可……這二人若真是殺人犯，還會在乎更多一條殺頭罪？”

嗯？

此言到是不虛！

宋讚眼神一定，冒充朝廷官員，大搖大擺的檢查屍體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要麽！就是有恃無恐！

要麽！就是殺人慣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