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風雪，一日晴。
踏出金吾衛右街使衙門的大門，北宮羽突然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悄然回首，望著那道漆黑的大門，兩旁威武雄壯的祥瑞之獸，忽然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本是震懾宵小的猛獸，如今看起來卻有幾分滑稽。
未況不明所以的看著北宮羽嘴角那抹不屑的嘲笑。
不知道這兩對石獅子又怎麽惹到自家先生了！
北宮羽灑然一笑，漫不經心的掃過自己身後，嘀咕道：“再威武的獅子也不可能聽從綿羊的領導……”
想起宋讚膽戰心驚的模樣，北宮羽突然有點同情他。
無奈何，這片天是洛陽的天！這片地卻不再是大唐的地！
北宮羽默然想著，眼眸閃過一絲凝重。
憤怒中夾雜著好奇。
是了！
走之前，還是要去那裏看看的。
“走吧！我有些餓了。”北宮羽淡淡的說道，待看著未況手中的包裹，不由的笑了起來，“這宋讚還是很上道的嘛……”
“先生……方才……”未況遲疑著問道。
侯君集到底給先生說了什麽？
北宮羽眉頭一挑，眼帶幾分笑意，知道未況也是關心自己。
想起大家在一起經曆的共同風雨，北宮羽也不由得一陣感慨，時間過得真快，因此他到也沒有藏私，就把事情的經過都告訴了他一遍。
北宮羽和未況並肩走著，一個說著一個聽著，看樣子好不愜意。
“先生拒絕了侯君集，他會不會怪罪先生？”未況不無擔心的問道，侯君集的霸道他雖然沒有見過，卻也是耳熟能詳。
“你是想問，我為什麽著急趕路回京吧？”北宮羽雙手抱懷，灑脫得撇了眼未況點點頭。
“這件事情還是不要參與的好了！”北宮羽不等未況有什麽反應，自顧自的解釋著，“如今人在暗，我在明，咱們又何必去趟這趟渾水呢！”
敵人在暗？
未況咂咂嘴，哪次不是凶手在暗，自己在明處，若是凶手在明處，那還用費勁心力查案嗎！直接讓大理寺抓人不就好了。
對於北宮羽的話，未況不置可否。
不過，他卻沒有表現出來，他相信先生是不會無的放矢的，既然他這麽做了，那就自然有自己的理由，也許自己隻是不能想到那一層關係罷了。
北宮羽心中一甜，被人信任的感覺真好！
“不過……在離開之前，我還有件事情要做，”北宮羽話音一挑，轉移話題道，“說起來還要謝謝宋讚的銀子呢……五十兩啊！這家夥可真有錢。”
北宮羽說起銀子，馬上眉開眼笑的閃爍著光芒，就連說話的音調都抬高了不少。
北宮羽笑得很甜，未況忍不住偷看了幾眼。
“先生，咱們去哪裏吃飯？”未況打量著街道兩旁的酒樓，不知道北宮羽屬意的到底是哪家。
“這就到了！”
北宮羽一邊說著，一邊走在前麵帶路。
右轉街口，北宮羽瞅著前麵的房子停了下來。
就這？
未況看他的神情，應該就是這裏了。
抬頭望去，隻見“望月居”三個殷紅大字的招牌掛在那裏。
望月居？
未況暗自嘀咕著，看這酒樓的規模卻也不算小，隻是，和前麵那些有什麽不同嗎？
難道說，這裏麵有什麽洛陽美食？
想起北宮羽的口腹之欲，未況點點頭，以為自己知道了真相。
“嗬嗬……就是這兒了……”北宮羽麵帶微笑的走了進去。
陳舊古樸的擺設，說不出的底蘊。
“吆喝……今兒怎麽這麽冷清啊？”北宮羽瞅著零零散散的客人，詫異的問道。
店小二仿佛早就見慣了的，卻也不著惱，反而麵帶微笑的搖搖頭，“這寒冬臘月本就凍人，昨夜又下了場雪，自然也就沒人願意出來了。”
北宮羽想想，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清閑下來也好！總好過整日的忙碌，銀子哪有賺完的時候。”
“嘿！誰說不是呢！要不怎麽說公子你是個明白人呢！”店小二眉開眼笑的傻樂著，回頭瞅了眼樓上，這才又說到，“老板娘若是也能這麽想，那小的們可就有福嘍……”
未況跟在北宮羽後麵，看著他和店小二插科打諢，說不上來的熟撚。
看樣子，先生是這家的常客了！
不過，他也有些好奇，總感覺這裏麵透漏著怪異。
店小二竟然盼望著沒有生意可做？
看他那滿臉樂嗬嗬的神情，仿佛一點都不怕老板娘怪罪。
未況打量著那些吃飯的客人，卻是直搖頭。
看那些人的模樣，明顯是心不在焉，就連桌上擺著的飯菜，卻都是半天不吃一口。
難道，這裏飯菜很下咽？
那也不應該，若是一般的難吃，這些人早就咋呼呼的鬧了起來，可這些人卻難得的安靜。
“行啦，你個臭小子，小心老板娘扣你工錢，”北宮羽打趣道，“在樓上有雅間嗎？我要吃飯！”
“嘿嘿……雅間自然是有的，不過咱熟歸熟，這規矩公子應該明白的。”店小二回應道。
北宮羽笑著點點頭，回頭示意未況。
未況雖然還搞不懂這什麽情況，卻也明白他的意思。
從來沒聽說過，進門吃飯要先檢查有沒有銀子的！
未況伸手掏出那包銀子遞給了北宮羽。
北宮羽上手掂量了一下，對著店小二撇了眼樓上的位置。
店小二聽著那“嘩啦啦”銀子的碰撞聲，嘴角**出了一抹笑容。
“公子請放心，飯菜稍後就到！”
北宮羽點點頭，“飯菜先不急，把你家的好酒拿出來，今日我們要好好的嚐嚐。”
“先生……”未況小聲的提醒道。
“無妨！”北宮羽擺擺手，“你是不知道這家酒水的味道，喂……不要那勾兌的貨色，把酒頭拿出來，仔細你的狗頭……”
很明顯，最後一句話卻是對那店小二說的，店小二滿口答應著就跑去了後堂。
北宮羽望著店小二的身影，神秘一笑，“未況，你卻是不知道，這個家夥，叫做小滿，是這家老板娘收養的孤兒，在這裏店裏有四五年的光景了……”
“你可不要被他這憨厚的外表所欺騙了，這個家夥可是奸滑的很，整日裏拿著酒糟當酒頭買……哼哼……”
說起這個，北宮羽就來氣，這小子上次就騙了自己一次。
未況隻是點點頭，並沒有說話，跟著北宮羽踏著台階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