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講究無為而無不為,講究天人合一,道法自然,講究修生養性,逍遙隨意。

這些的確影響北宮羽很深,啟蒙時的教育最容易塑造的就是一個人的性格,大唐皇帝陛下重視蒙學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不過,少爺也喜歡看史書,說什麽讀史可以明智,隻是少爺看的都是些孤本之類的,好像叫……叫野史。”

每次討論都以小跟班進寶這句話做結束語。小跟班進寶不經意間的一句話,卻是泄露了他家郎君的秘密。

“大人,以今日案發現場來看,劉小員外是殺人凶手確定無疑,隻是個中原因卻是不知,而那個道士就是毀屍滅跡的幫凶,隻是他的手法一定很特別!”

“特別?”北宮銘思索著兩個字。一般毀屍滅跡無外乎轉移屍體掩藏起來,或者焚燒成灰再掩藏,要知道人的骨頭質地堅硬不易融化。

北宮羽左手慢慢的敲打著座椅,雙眼右上方翻動,回憶著看到的一切。

“不錯,很特別,至於什麽方式,兒現在也不敢確定,第一,那道士的手法一定很快,因為在店小二發現屍體到驚慌失措的走出院門之間,這個時間很短,可是,店小二看到了,也許僅僅是驚鴻一瞥。”

北宮羽看父親陷入了思考,也沒有停留,繼續說出了自己的推斷。

“第二,那道士的手法一定驚人,因為店小二很害怕,他很可能是看到了不能理解東西,以至於不敢說出實話,不敢正眼打量那個道士。至於另外那兩個人應該隻是同遊之人,不會知道真相。”

“嗯?嗯!二郎,聽你說來,好像你不相信是有鬼之說?”

那個店小二告狀時,語無倫次,一會說殺了人,一會又說殺了鬼,那不可言狀的恐怖神色讓北宮銘記憶猶新。

“嗬,世間鬼神之說,皆為庸人自擾之故,自秦漢到前隋,方外術士大行其道,以幻化之術蠱惑人心,以投其所好迷惑人誌,卻從沒見有誰成仙了道,墮入幽冥的。”

“再者說,兒認為道家學說讀來修身養性,了解世間萬物得規律脈絡,化為己用,方為上策,至於那些修仙了道,竊不取也。就如這個案件一般,世間萬物皆有因果,因果相連就是因果線,隻要我找到一個線頭,就能抓住這個線網。”

北宮羽說到後麵斬釘截鐵,那稚嫩的小手在空中狠狠的抓了下去,仿佛那裏就是凶手。

“當然,具體的事情緣由,隻能等明日大人審問過後才會得知了。”北宮二郎掃了眼滿臉倦容的父親,便起身要回房休息去了。

“夜已深,父親大人還是早些安歇吧。”

北宮羽瞅瞅天上皎潔的月色,心情大好。這件案子還有很多疑點,奈何白天人多眼雜,自己也不便發問,現在告訴父親這些推斷,想來明天應該會有意向不到的收獲。隻是,來福客棧的老板又在裏麵扮演什麽角色呢?

“哎,算了,明日再說吧!”

日出東方,盛世大唐。

自去年李世民玄武門之變,坐上了九五至尊的龍椅後,全天下臣民一片歡騰,他們都相信當今天下在李二的帶領下一定會國力昌盛,四夷臣服,而作為大唐王朝的治下良民,他們終於可以挺胸做人,不怕被那些番邦小國迫害了。

在這國家一片祥和氣氛之中總有那麽幾個不和諧的音符,擾亂大家的生活。比如現在,六合縣的老百姓在縣衙大門剛剛打開之時,就已經三三兩兩的聚集在了府衙門口,彼此之間竊竊私語。

“聽說昨天劉小員外殺人被抓了啊!”

“嘿,那不是人,是鬼!”

市井流言不聽也罷。

北宮銘攜縣主薄等人來到大堂之上,依次做好,開始審理這件被傳的沸沸揚揚的殺鬼案。

“升堂!”

“啪!”

驚堂木啪的一聲敲在伏案之上,兩邊衙差迅速做威武之狀,厚重的大堂上憑空添了幾分威嚴。

“帶犯人!”

……

“少……”小跟班一大早就來了,愛看熱鬧的他是不會放過明公審理案件的,這不,此刻他的“爺”字尚未喊出,北宮羽已經整理好衣服走出了房門。

“嘿嘿,少爺,你今早咋不睡覺了呢?”小跟班進寶看自家少爺心情不錯,開始調皮搗蛋了。

聞言,北宮羽心頭一動,雙目緊盯著眼前人,收起來那一臉睡意的朦朧,神情專注,活潑跳脫的進寶被盯的局促不安,原本笑臉盈盈卻也下意識的收斂了起來,默默的轉移目光不敢與自家郎君對視,低頭看向他處。

“對啊,昨日檢查客棧房間,那被褥整齊疊放,不像是睡過覺的樣子,如此看來,劉小員外當時一定是極度緊張,等在房門之後,在那小娘子敲門之時,快速刺了過去。那麽?屋中曾經的那個人就是他了!”

北宮羽神情了然,麵色漸漸放鬆了下來那一臉睡不醒樣子又重新掛在了臉上。以至於別人對他映像最深刻的記憶,就剩下這睡不醒的朦朧臉了。

聽到自己郎君的自言自語聲,進寶吐吐舌頭,知道自己會意錯了,又恢複了本性。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北宮羽說完這句話,便轉身,揚長而去。

“少爺,這兩句聽起來好聽,可?是什麽意思呢?”小跟班進寶滿臉好奇的緊隨其後,奔著前堂而去,未了又在心中默默念叨,也不看看是誰的少爺,懂得就是多!

北宮羽行走在斑駁的樹影之中,步履輕盈,一揮手一邁步,淡淡的風攜著芳草的清香款款而來,那是一種淡然的悠閑自得,進寶隻覺得此時此刻跟在少爺後麵好舒服。

他一邊走,一邊不疾不徐的解釋到:“具體什麽意思,我也不太知道,那種意境非仙人所能享有的,”略微停頓了一下,不過,我曾讀過《莊子·齊物論》中的一句,如果借用聖賢的話,應該是這樣說的:“方其夢也,不知其夢也,夢之中又占其夢焉,覺而後知其夢也;且有大覺,而後知此其大夢也。”

北宮羽不用回頭也知道,聽到莊子的這句話,進寶會更加迷糊的,未了,他又加了一句話,“你隻需知道,生有大夢,死有大覺,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