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子?”

“你……你真的是瘸子?”

麻子滿臉震驚的不敢相信,麵前這個蒼老如同八十歲老翁的人,竟然是他們的同門?

若不是那雙眼睛,若不是他的身形,若不是大家一起共事十幾年的時間,麻子真的不敢相信,麵前這個人就是他們的搭橋人。

瘸子是他最佩服的人,沒有之一。

人熊,瘸子,人瞎子,這三個人是他們這個團夥裏的重要人物,發丘一派的天地人三才,每個人都是身兼數種神通,望波知明堂,看山知走勢,端的是他們這個行當的翹楚。

可是……瘸子和他們不一樣,他殘疾之人,那是在一次下古墓之時,被斷龍石砸傷了腿腳,眾人都以為他從此一蹶不振,退出江湖。

麻子始終忘不了那個大雨磅礴的夜,眾人憂愁的圍在爐火前考慮著未來,很顯然,他們當時認為瘸子已經廢了,不可能再去下墓了,都在思慮著怎麽樣能夠應付未來的變故。

然而,就在眾人唉聲歎氣之時,一枚銅錢毫無征兆的破窗而入,擦著火燭的光芒,釘在了牆壁之內,手段之高,內力之深厚,行跡之詭異讓人忌憚。

麻子頓時不顧瓢潑大雨,趕緊衝進了外麵,想要逮住著惡人,卻見外麵坐在一個黑袍之人,一襲的大食黑袍,遮住了半個臉,來人就那麽肆無忌憚的站著。

光頭當時就怒了,大喝一聲,小賊拿命來!高大的身影猛的撲了過去,巨大無比的石鎖被他掄起來砸了過去,呼嘯的寒風帶著冰冷的雨點。

黑袍人仿佛對光頭的招式了如執掌,竟然在那石鎖攻擊到達的前一刻,雙手保住樹幹,快速的越過光頭身後詭異莫測的輕功,一腳把光頭踢開。

危險!

這是麻子當時的第一個感覺,此人來曆神秘,武功招式怪異,舉手投足之間處處透著一股邪氣,他怕光頭有失,瞬間加入了戰團。

二打一!

不分勝負!

麻子警惕的看著麵前的黑袍之人雖然雙方打成了平手,可是他自己知道,還是自己二人輸了,因為三人過了數十招之多,由始至終他和光頭都沒能觸碰到來人的衣抉。

此人內息深厚,輕功軌跡更是懷疑非凡。

他至今忘不了當時自己的驚詫,從未聽說過江湖上有這麽一號人物,輕功如壁虎,輾轉騰挪神鬼莫測,你不知道一隻壁虎是怎麽想的。

閣下……到底是何方神聖!

麻子看著緩緩掀開黑袍的瘸子,突然想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幕。

大雨……

漆黑的夜,黑袍人緩緩掀開黑袍。

一張熟悉的滄桑的臉出現在眾人麵前。

“你……你……”

至今他仍然記得當時眾人的驚詫,這個武藝非凡伸手詭異的家夥竟然是自己的同門,生死弟兄!

後來,他們才知道,瘸子崩潰過,放棄過,努力過……最終他決定就這麽躺在床榻上等死吧!

沒了一條腿的搭橋人就是一個廢物。

也許是他命不該絕,百無聊賴心如死灰的人,視覺總是不一樣的,他竟然發現了牆壁上的壁虎。

四肢觸角甩動著尾巴,不但過橫梁時穩健而迅速,就連爬牆也是平穩如常,翻轉之時更是詭異。

厚厚的塵土留下了一條壁虎的運動軌跡,瘸子眼睜睜的看著壁虎是在走直線,可是……痕跡卻清晰的告訴他,這一瞬間壁虎身體已經變幻了多個姿勢,每個姿勢都在防備著,準備著進攻。

慢慢的……

他突然想明白了,自己僅僅是失去一條腿而已,可是自己還有兩隻手臂,那自己豈不是就有了三條腿!

三條腿……比正常人還要多一條!

那一刻,他突然有了活下去的勇氣,壁虎的爬行給了他無限的希望,他開始有意識的模仿壁虎的生存方式,他把自己當做了壁虎,每日裏在房間爬動,明明可以用腿蹦跳,可他卻把雙臂當做了自己的前腿。

麻子永遠不會忘記,瘸子說起自己連成壁虎功時的模樣,那是一種怎樣的風采,冰冷中帶著一點瘋狂,荒涼中帶著一絲生機,黑暗中是一雙明亮的眸子。

據他說,這是他比壁虎唯一獨特的地方。

什麽事情都怕認真?

不是!認真隻是盡力,並不一定能夠成功!

可是……若是像瘸子這般,就一定可以成功。

純粹!

是的!他是個純粹的人,或者說他是個純粹的壁虎。

瘸子從內心深處已經把自己變成了一隻壁虎,他拋卻了其他的一切,他成功了!

純粹是一種可怕的力量!

北宮羽聽著麻子喋喋不休,傷感的回憶著他們的過去,再看看身前的瘸子,不動聲色的點頭,怪不得金四發現了人影,卻沒有看到人。

恍惚之間,就連金四和未況都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卻不想,瘸子竟然也跟進了古墓之中。

五娘?

想到路上五娘的詭異表現,北宮羽轉頭看著她,嘴角微動,卻隻字未提,可是……五娘卻仿佛知道他要詢問什麽,愧疚的慘笑一聲,最終還是點點頭。

原來她早就發現了人瞎子的異樣,北宮羽看著麵前之人。

“瘸子你的臉……你的臉為何?”

瘸子的臉很蒼老,北宮羽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覺得有些別扭,此人的生機旺盛,氣息悠長有力,若不是他高低不平的站著,但憑方才那鬼神莫測的輕功,眾人一定不會想到這是個瘸子。

“臉?桀桀……怎麽?不認識了!”

瘸子一開口就是金戈鐵馬的轟鳴之聲,卻是沒有衰老的味道。

“你……你和瞎子?”

“誰能夠想到讓自己引以為傲的壁虎功,竟然把自己連成了這副鬼樣子!桀桀……報應嗎?”

“直到有一天,瞎子找到了我,他告訴我有辦法回複我的容貌,甚至還能夠長生不老,升仙了道!”

“成仙……我沒有興趣,不過!這長生不老我卻是誌在必得,你永遠不會想象的到,一個步入膏肓的人會想些什麽……每天想來,我都可以清晰的感覺到一股死氣侵入自己的身體,那種窒息的感覺,仿佛下一刻就會死亡,痛苦……害怕……恐懼……壁虎功,桀桀……真是莫大的諷刺啊……”

他瘋了!

北宮羽沉吟的眉頭,暗自想到,這兩個人都瘋魔了。

雖然他們還是好好的站在自己麵前,有理有據的和自己等人說話,可是他們的的確確的瘋了。

對死的恐懼!

“瘸子,你知不知道,這狗賊要害死了光頭,害死了人熊,現在……他還要害死五娘和我!”

麻子不敢置信的盯著瘸子,難道這一身的黑袍把他的心都染成黑色的了嗎!

難道十多年的生死相依,就這麽不堪一擊!

瘸子一陣沉默。

“桀桀……神物!隻有神物能夠救活我,隻要我活著,一切都可以重來的,桀桀……”

瘸子眼眸中灰暗的掙紮片刻,終究還是抵不過死亡的威脅。

“難道……就不能大家共享長生?”北宮羽沉吟許久,還是說出了這番話,轉頭看著人瞎子。

人瞎子默不作聲的笑了,笑得很開心,甚至有些瘋狂,那具棺槨就是他承載的另一條生命啊!

瘸子多嘴的說了一句,低聲道:“神物並不能支持兩個人升仙!”

“那你?”

既然不能兩個人共同升仙,那你有何苦為了人瞎子殘害手足!

北宮羽雖然沒有明說,可是瘸子卻是懂的他的話外音。

“北宮二郎,枉費你白費口舌,卻也隻是徒之奈何,瘸子隻求長生不老,神物足夠滿足他的心願!”

人瞎子看著掙紮的瘸子,插嘴不屑的叫囂道。

“神物……到底是什麽?”

北宮羽很是好奇,那棺槨中到底有什麽神物,能夠存放到今天,上古楚襄武王之墓,難道真有神女臨凡?

他一直以為這是個古老的傳說,可是現在從人瞎子的嘴中得知,原來這一切竟然是真的。

楚襄武王癡情一片,為了能夠天宮與神女相會,竟然真的在古蜀找到了神女留下的神物。

“碧,海,雲,天!”

人瞎子一字一頓,神情火熱而凝重的盯著那棺槨道。

“碧海雲天?”

北宮羽喃喃的細語道,抬頭望著那鳳凰棺槨,隻見這會了整個棺槨竟然被染成了鮮紅的血色,隻有那鳳尾的一小部分,仍然在不斷的侵飲著鮮血。

看這個樣子,等到這棺槨全部換色之後,就是碧海雲天成熟之時嘍?

“傳聞海水上,乃有蓬萊山。玉樹生綠葉,靈仙每登攀。花開萬萬裏,穹頂遮雲天!”

北宮羽神色深沉的默默誦道,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座雲山霧罩,祥雲滿天,彩霞鋪地,天地間一株玉樹搖曳生輝,碧冠瓊海仿佛汪洋的大海。

“你竟然知道碧海雲天!”人瞎子雙眼突兀冒露精光。

“你說這棺槨中有碧海雲天?”北宮羽不答反問,一臉的不信。

“嗬!姑且不論那神物是否存在,即便有,可那碧海雲天何其龐大,這小小棺槨怎能承載其偉岸的身軀?”

北宮羽看著人瞎子癲狂的模樣,仿佛在看一個傻子一樣,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還找什麽神物?

“你懂的個屁!”人瞎子瞬間亂吼,暴跳如雷!

“這裏麵乃是碧海雲天的一片瓊葉,隻有借住這血池之力,方能幻化仙氣,凡人吞噬可得不朽的容顏,不腐的聖體!”

人瞎子看著北宮羽吃驚的模樣,心中這才好受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