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誅心計

王毛仲帶著兩位夫人,還有那個已經有了五品散官品秩的嬰兒,一路浩浩****的進到宮中。

見了玄宗後,王毛仲左右看了看,沒看見那個該死的高力士,就有點詫異的看著玄宗。

玄宗倒也爽快,說道:“知道你二人有隙,故沒讓他在此。”

王毛仲感激莫名,心說這聖人心裏還是向著自己的,知道自己與不想看見高力士,沒讓那個該死的家夥守在這裏。

玄宗先是看了那個嬰兒,看了許久後,才抬頭說道:“隻看他這模樣,這五品是小了些。四品,不,三品……似也低了些。”

王毛仲初一聽,心裏大喜,可隨後就有些納悶了。

三品也低了,難道聖人要給這繈褓中的嬰兒一個二品官嘛?

就在他愣神的時候,玄宗又說道:“二品似也不足以顯其尊貴……”

王毛仲頓時就有些抓狂了。他怔怔的站在那裏,傻呆呆的看著那兩位霍國夫人一臉狂喜的樣子。

“一品,一品怎麽樣,比毛仲高一些……”

玄宗說這話的時候,似乎是在與他商量一般。

王毛仲雖是狂妄,可他心裏也不是一點數也沒有。他知道,玄宗這些話不是什麽好話。王毛仲在誰麵前也很狂妄,可他不是沒數的人,在玄宗麵前,他永遠也覺得自己是個家奴。

這會,他覺得自己快要癱了。而那兩位霍國夫人,也聽出玄宗這話不對頭了,抱著嬰兒的那位竟然已是瑟瑟發抖。

“你等都不知道謝恩,看來這一品也不滿足啊!毛仲原是我做臨淄王時府裏的家奴,自然就是自家人。現在我已是貴為九五至尊,你這兒子,我就封他為王吧!”玄宗又說道。

王毛仲此時已經是汗流浹背,站在那裏抖成篩子了。

“忠王怎麽樣?不對,李浚已是封了此王。”

接著,玄宗想了想又說道:“暴戾之王的戾王?還是泯滅之王的泯王?還有,忘恩負義的負王,和不知好歹的歹王,你等選一個吧!”

說完,玄宗便走到矮桌旁坐了下來。

王毛仲再也站不住了,“噗通”一聲便跪倒在了玄宗麵前。那兩位夫人一看事情不好,也趕緊跪了下來。

王毛仲早已是眼淚鼻涕一大把,把一把漂亮的胡須也弄得髒乎乎的,看上去甚是可憐。

“聖人啊,臣、臣、不,小的知錯了……”

說著,王毛仲便是嚎啕大哭起來。

玄宗也不看他,等他哭的差不多了,才問道:“你錯在哪裏?”

王毛仲摸了一把眼淚,說道:“小的索求無度。”

“還有嗎?”

“與高力士窩裏鬥,惹得聖人不高興了……”

王毛仲此時認為,玄宗發怒,肯定與高力士有關。

說不定就是這個該死的又進讒言了。

玄宗哼了一聲,說道:“與高力士何幹?說你自己的事。”

“我自己……”

“你知不知道,汝富貴何來?”

“皆聖人所賜。”

玄宗吼道:“既然知道,為何還索求無度,你當我這裏是你家的倉房嗎?想要什麽便要什麽。”

王毛仲隻覺得腦袋裏嗡嗡作響,如空被重錘擊打一般。他覺得今日非死在這裏不可了,說什麽也不會活著出宮了。

至於是被勒死還是被杖殺,此時都已經不重要了,反正最後都是一個死。

兩個夫人的哭聲越來越大,繈褓裏那個嬰兒也哭了起來。玄宗聽的心煩,便招招手,兩個內侍就把她二人拉了出去。

王毛仲一見,心說完了完了,一家子都要死在這裏了。

就在此時,張說進來了。

王毛仲一見到他,猶如見到親爹一樣喊道:“張相救我……”話沒說完,他就一頭栽在那裏昏了過去。

他這一昏過去,玄宗和張說都有些無可奈何了。

這還怎麽玩下去?玄宗還有一大堆罵他的話沒說呢。

“陛下,隻看他這個樣子,怕是做不成什麽大事。”

說著,張說掃了如泥一般攤在地上的王毛仲一眼。

“你那話說的不錯,隻嚇唬了嚇唬他,他便是這個樣子了。說他生性膽小,倒也不錯。”玄宗也搖頭說道。

“陛下,臣在那裏看到真切,陛下這捧殺之計,使得高明啊!”張說拱手說道。

“是張相這計策出的好,隻一味地高舉他,便比殺了他還厲害。”

張說心說這麽誅心的計策可不是我想出來的。

“陛下,這--”張說指著王毛仲說道。

“把他弄走吧,我再也不想見到他了。”說這話的時候,玄宗一眼都沒看趴在地上的那人。

王毛仲醒來的時候,四周一片漆黑。他先是定了定神,然後便想起了先前發生的事。他愣了一會,便朝著自己手臂咬了一口-

疼,看來自己沒死。他看了看四周,心裏想著這不知是那家的詔獄。刑部、大理寺、禦史台,是哪一家都不重要了,反正是進了牢房了。

聖人已是惱成那樣,自己就算是還能活著出去,恐怕等著自己的就是發配三千裏以外,然後,在某一處地方,就有催命的判官在等著自己。

想到這裏,他渾身頓時戰栗不止-

就在這時,他看到牢房的門打開了。隨著門外那人進來,一隻火把也燃了起來-

接著,他就聽有人粗聲粗氣的問道:“王毛仲,你是想死還是想活?”

王毛仲看不清那人是誰,就一手遮著光亮,問道:“你是何人?”

那人又說道:“救你的人。”

王毛仲一聽這話,也顧不得看清楚是什麽人了,翻身就跪了下來,磕頭說道:“若是恩人能救我,毛仲當做牛做馬回報也。”說完,他便是磕頭不止。

磕著磕著,王毛仲突然聽到了幾聲好似童兒的笑聲。開始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後來這笑聲便大了起來。

他仰頭看去,看到舉著那隻火把的大漢旁邊,還站著一個三尺童兒。

王毛仲愣了,心說這裏是詔獄嗎?怎會有一個童兒進來?

“王毛仲,這裏是禦史台的詔獄。聖人說,你不忠,且多有怨望。所以,原本想把你問罪後,當場杖殺。可有人覺得你會養馬,還算是有些用處,便求了聖人,將你的命留下了。”

王毛仲一聽,頓時哭喊著“聖人開恩、聖人開恩啊-”

等他喊夠了,那人又說道:“你怎麽不問問是何人求了聖人?”

王毛仲看著這個三尺童兒,有些木訥的問道:“何人?是何人救了老夫?”

“你記住了,那人叫李泌,是青上書院的先生。”

說完,牢房的門又關閉了。

牢房裏又陷入黑暗之中。

良久,隻聽見暗處裏傳出一個重重地聲音——“李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