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雙眼中的笑意頓時消散。
之前他就和齊山海、楚天闊討論過,為了反擊,那麽唐霸虎定然會盯上蘭霞渡口!
蘭霞渡口,看似隻是一個渡口,其中的利益鏈,卻是大得驚人!
然而任何來往帝都的商船,都會在此處停留,並且做第一手交易。
不僅如此,如果控製了此處,那麽若是遇到一些關鍵貨物,豈不是可以借由頭肆意卡扣?
就比如周成將其掌握後,就是不讓唐霸虎的貨物上岸,卡個三天五天,唐霸虎不虧也得虧!
一般而言,此處都是由吏部直接掌管。
當初唐霸虎就想要染指此處,但是齊山海即便犧牲了其他權勢,都將其死死握在手裏。
而這一次,唐霸虎想要反擊……就不得不對其出手!
不僅是為了渡口背後的利益,也是為了打臉周成——
要告訴那些追隨者,再難啃的肉,他唐霸虎也要咬一口下來!
“隻怕你,崩了自己的牙!”
周成嗤笑一聲,舒展了一下身子:“不練了!梓潼,你跟本宮一塊去,看看那唐老狗還想做些什麽?”
龍梓潼點了點頭,隨後,目光卻有些複雜。
周成換了一身衣服出來,立即發覺到她的神色異常,問道:“梓潼,你有什麽煩心事?”
龍梓潼看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沒有什麽……”
“隻是卑職之前,畢竟曾幫過唐霸虎謀害過殿下,殿下現在對我這般,卑職實在有些汗顏。”
周成見狀,不由一笑。
這是已經開始愧疚了啊?
看來攻略龍梓潼的進度,比自己想象中更快!
拍了拍龍梓潼的肩頭,周成笑著道:“本宮不看過往,隻看現在,現在梓潼你就是本宮的人!”
如果忽略周成那從肩頭一路往下摸去的手,龍梓潼可能會感動。
但眼見周成的手已經摸到了腋下,龍梓潼連忙阻止,羞惱的瞪了周成一眼。
周成這才訕訕將手收回。
……
蘭霞渡口,商船錯落。
一杆杆旗幟,傲然挺立,遠遠看去,仿若與藍天白雲相融。
間或還有水鳥飛起,鋪展翅膀。
與這唯美的畫麵強烈形成對比的是——
碼頭上,賣力氣的苦力工背著貨物,不斷上下,氣喘籲籲。
“用點力!搬快一些!”
“都給我使點勁啊,要是耽誤了時辰,要你們好看!”
一旁還有管事的噴著唾沫,氣勢洶洶。
這些苦力工中多數是老弱男子,稍微動作一下,就氣喘籲籲,渾身顫抖。
但為了生計,還是隻能咬牙硬撐!
周成看著這一幕,雙眼微眯,詢問一個中年人:“陳大人,這蘭霞渡口……平日便是如此?”
中年人名為陳曦玉,點頭說道:“稟告殿下,是這樣的!”
“殿下不要覺著我們虧待了這些苦力工,實則這些力工幫我們搬運貨物,我們不但給錢,還包一頓飯!”
“這已經是頂好的待遇了!”
周成隻是沉默,他也知道,能來做苦力的大多數已經是窮途末路。
稍微有點條件的都不至於來幹這透支身體的事情。
大夏王朝如烈火烹油,表麵的繁花錦簇下,是一地雞毛!
這一點,周成知道!
但周成也還是沒有想到,這裏可是帝都,天底下最繁華地方!
可,還是能夠看見有人為了一頓飯,拚盡一切!
而這個時候,兩道瘦弱的身影,落入了周成的視線之中。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子,身上的短衫脫了綁在腰上導汗,露出幹瘦的身材。
皮包骨下的肋條,仿佛還嵌著泥。
這幹瘦中年彎著腰,搬著一袋沉重的貨物,從微微扭曲的表情上來看,這讓他很是吃力。
而在他後麵,卻有一個更瘦更小的身影,伸出枯枝般的手,為幹瘦中年撐著。
幹瘦中年回過頭,對那小孩說了一句什麽。
那小孩倔強的搖著頭。
於是幹瘦中年歎息一聲,隻能將貨物搬去該到的地方。
他們的效率很低……但那苛責的管事,卻仿佛沒有看到他們,並未為難。
“殿下……”
陳曦玉說道:“那對父子,據說是從鬆州逃難來的,聽說還是書香門第,可逃到帝都的時候,錢財都散盡了。”
“在帝都又沒有親朋,為了掙命,隻能來碼頭了。”
龍梓潼看著這一幕,目露不忍,忍不住道:“鬆州的難民,我記得在帝都外都有設立布施才對……”
陳曦玉看周成表情微沉,苦笑道:“是有布施!”
“但那布施的官員背後據說是唐大將軍的人,因此原本說是稠粥,可到了難民的手裏……連米湯都算不上!”
“而視察的官員,礙於唐大將軍,也不敢發作!”
聽到這話,龍梓潼雙眼立即閃過一抹寒意。
她在皇宮中錦衣玉食,可入宮之前,大夏還是一派四海升平之盛況。
本來以為天下再亂,也不至於此……結果,這和周成的第一次暗訪,就看到了這令人揪心的一幕!
更令她震驚的是,造成這一幕的,竟是唐霸虎!
“滾滾滾!”
“敢擋老子的路,信不信把你手腳砍了扔河裏!”
而這時,突然響起一陣叫罵聲。
眾人立即看去,就看見數個身材魁梧的潑皮,正大步走了過來。
領頭的一個左邊臉頰上,有著一個蜈蚣般的疤痕,手裏握著一個大雞腿,在嘴邊撕扯著。
濃烈的肉香彌漫。
許多的苦力工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這四海樓的東西是越來越不行了,難吃!”
而那蜈蚣臉卻是皺著眉頭,隨手就把剛咬過一口的雞腿,扔進了河裏。
一眾苦力工的眼裏滿是可惜。
而這時,一名管事看到蜈蚣臉,立馬滿臉諂媚的上來。
“豹哥!您今天怎麽有空來渡口了?”
“這四海樓的東西不好吃,我請你去宴賓樓……”
說著,拿出一串銅錢想要塞進蜈蚣臉手裏。
小鬼難纏!
這些管事雖然嚴格來說,都是陳曦玉的人,而陳曦玉,更是吏部官員。
可如果沒有打點好這些潑皮,讓他們在這裏撒潑,反而更耽誤工時。
想要把他們抓走?又無憑無據的。
一般而言,這些潑皮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一次,收點油水就會離開。
而這一次卻不一樣,那蜈蚣臉收了錢,反而打了個哈欠。
“張老三,你很識相啊,豹哥很欣賞你!”
“但今天,不是一吊子銅板能解決的!”
“實話跟你說了吧……蘭霞渡口這一塊,上麵大人物發話了,要你們把所有力工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