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方達的總經理何智勇是歐普公司的老朋友了。

作為歐普公司第二大客戶,同時也作為聯係供應商和終端客戶的中間橋梁,易方達與自己最大的供應商歐普的聯係並不比跟自己的終端客戶少。因為對於一個貿易公司來講,一個穩定的、富有競爭力的供應商是公司最需要去經營的部分,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說比經營客戶關係還重要。易方達跟歐普已經是合作多年的老夥伴了,由於有原廠長夏帆在中間主持,彼此之間的合作關係一直非常穩固,配合也相當默契。以往終端客戶來做稽查,何智勇並不需要操太多的心,隻要夏帆一句話吩咐下去,下麵便馬上收拾得整整齊齊了,結果自然是水到渠成了,很少會出什麽意外。

不過這一次,何智勇卻有些擔心了,因為夏帆在上個星期突然被解雇了,他還不習慣沒有夏帆在歐普內部幫襯自己的情況,不知道這次稽查會惹出怎樣的意外來。因此他早上一到歐普公司,便立刻對接待自己的項目主管李衝說道:“你們尤經理和方總監今天都在公司嗎?”

李衝答道:“都在公司,他們有點兒其他事情,要稍微遲一點再過來跟您見麵,讓我先代他們向您問好。”

何智勇嘴裏沒說什麽,心裏卻稍稍有些不滿。以前他們每次來歐普,銷售總監和品質總監是一定會到場的,原廠長夏帆也幾乎每次都參加。現在夏帆一走,就隻有一個項目主管出來接待,從規格上來說,似乎比以前降了幾個檔次,這讓他有種不被重視的感覺。

正好這時候尤偉華來到了會議室,何智勇馬上向他說道:“尤經理,你來得正好,陪我去一趟方總監那裏,我有點兒事情要先跟他談談。”

“何總,能不能先等等呢,方總監現在正在總裁辦公室匯報工作呢。”尤偉華答道,“要不,我們先看看今天的稽查都是怎麽安排的?”

何智勇有些焦躁地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沒有回答尤偉華的問題,而是繼續問道:“那方總監大概什麽時候才有空?”

尤偉華也看一下表,回道:“按照以往的情況來看,時間不會很久,估計再過一刻鍾,那頭就應該可以結束了。”

“那品質總監辜振鴻呢,他也沒空?”何智勇追問道。

尤偉華笑了笑道:“何總,你還不知道吧,辜總監現在是我們公司的廠長了。”

“哦,辜總監現在是廠長了?什麽時候的事啊,我怎麽沒有收到消息呢。”何智勇沉吟了一下回道。從他的表情來看,似乎他對這個消息並不感到吃驚——他是明知故問,借助於夏帆在歐普經營的關係網,他早在第一時間便得知了這個消息。

尤偉華答道:“上周五的事情,夏廠長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辭職了,然後董事長就直接任命辜總監來接替夏廠長的位置了。”

何智勇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接著問道:“那現在的品質總監是誰,誰來代替辜振鴻的位置?”

尤偉華搖搖頭道:“據說集團會從香港調一個人過來,不過目前還沒有到任,現在品質部門的日常工作暫時由品質經理肖山主持。”

“能不能把他叫過來?有些事情要他先安排一下。”何智勇要求道。

“好吧,我打電話把他叫過來。”尤偉華一邊說一邊撥了電話。

一會兒,歐普的品質經理肖山走了過來,一進會議室便很熟絡地跟何智勇打招呼:“何總,這麽早就過來呢。”然後又對旁邊坐著的易方達的品質經理陸毅和銷售經理林伊倫點了點頭道:“老陸、Allen,有段時間沒見你們過來了。”

何智勇並沒有客套,而是開門見山地問道:“肖經理,現在品質部門是由你全權負責是吧。”

“暫時上頭是這麽安排的,不過不久集團會派一個總監過來。”肖山答道。

“那好,這幾天的稽查就全靠肖經理了。”何智勇說完扭頭向陸毅交代道,“老陸,你跟肖經理溝通一下,看看還有哪些地方需要特別安排的,務必不要給客戶留下明顯的漏洞。”他轉頭又問尤偉華:“尤經理,你再去看看,方總監現在有空了嗎?”

尤偉華說了聲“我去看看”,然後離開了會議室。才過了一會兒,他又回來了,雙手一攤,很無奈地說道:“方總監還在總裁辦公室,請何總再稍微等等。”

何智勇輕輕地哼了一聲,沒有再做聲了。旁邊的林伊倫跟李衝在討論兩個訂單的交期問題,林伊倫希望歐普能夠提前交貨,李衝則一臉無奈地在解釋甩期的原因。

尤偉華看到李衝的解釋並不是非常到位,接口補充道:“Allen,關於這兩個訂單呢,我們一直都在跟進當中;不過你也知道,我們公司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情,這對公司的生產計劃多少都有些影響,所以我們也不敢打包票,隻能夠盡力,希望你能夠諒解一下。”

林伊倫點頭道:“這我知道,實際情況可能真是如你所說,但是我們不能夠拿這個理由去搪塞客戶的。”

“是,我們也不是拿這個作為延期理由的。昨天我們已經跟辜廠長打過招呼了,希望他能夠特別安排一下,以盡可能地滿足交期。”尤偉華賠笑道。他後麵還有句話沒敢說出來,因為辜振鴻根本就不同意特別安排這兩個訂單。

林伊倫點了點頭道:“那就好。你也知道,現在客戶越來越重視交期的問題,尤其是歐美客戶。雖然說我們易方達的整體準交率還不錯,但是還是有需要改善和提高的地方。”

尤偉華回道:“那是,我們一直在為提高準交率而努力,不過這段時間公司內部變動較大,估計在短期之內會產生一定的影響,但我相信過了這段時間,情況會好很多。”

靜坐在旁邊劈裏啪啦敲著鍵盤的何智勇這時候又問道:“尤經理,你再去幫我看看,方總監現在得閑了沒?”

尤偉華看到何智勇一副猴急的樣子,不得不再次跑了出去打探消息。過了一會兒,他總算帶回來了一個好消息:方卓青已經離開了總裁辦公室,現在正在自己的辦公桌前。

何智勇馬上站起來說道:“你現在帶我過去,我有些事情要找他談談。”然後起身跟在尤偉華後麵,去了方卓青的辦公室。

辦公室裏,方卓青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著枕在腦後,正皺著眉頭看著天花板,好像在思考著什麽,見到尤偉華領著何智勇進來,他馬上換了一副表情站起來招呼道:“何總,今天這麽早過來了呢。”

“是的,這次Sweet的稽查比較重要,我們必須要謹慎一點。”何智勇說完,扭頭又朝尤偉華說道:“尤經理,請幫忙去安排一下其他細節,我跟方總監要談點兒事情。”

尤偉華看了看方卓青,見他微微地點了點頭,遂知趣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何智勇見他出去了,才一臉嚴肅地對方卓青說道:“John,從我今天的觀察來看,歐普公司最近一段時間好像變化挺大的?”

方卓青看到對方說得如此嚴肅,非常謹慎地問道:“不知道何總是指哪方麵的變化呢?”

何智勇答道:“主要是人員上的變化,比如說新來的總裁徐亞麗,還有剛剛辭職的廠長夏帆。尤其是夏帆,沒有任何征兆地在上周五辭職了,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夏廠長跟你是老朋友了,他沒有跟你打過招呼嗎?”方卓青眉毛一挑,反問道。他早已經知道了這兩人之間的關係,所以對於何智勇的這個問題,他更覺得是一種故意試探。

果然,何智勇含糊其辭地說道:“夏廠長隻是跟我說一聲,沒有說具體的情況,我是想知道這裏麵都有些什麽故事,這到底為什麽,怎麽無緣無故地就出了這檔子事呢?”

方卓青笑了笑道:“我們也沒有得到確切的消息,都是人事部出了通告之後才知道這件事情的。你也知道,這是老板層麵的決定,我們也就是知道一個結果而已。”

“其實吧,我關注的也不是歐普的人事變動,我更關注的是這種人事變動會給我們易方達在歐普的生意帶來什麽影響。”何智勇也笑了笑道,然後他又一臉誠懇地繼續道:“John,我們是老朋友了,要是真有個什麽風吹草動的,千萬要及時告訴一聲啊!”

“何總你放心,一旦有什麽最新消息,我一定會隨時跟你通報的。”方卓青信誓旦旦地說道。接著,他開玩笑似地說道:“易方達是我們歐普的第二大客戶,我們天天燒香拜佛還來不及呢,哪敢有什麽風吹草動啊!”

何智勇搖搖頭道:“也不盡然,‘一朝天子一朝臣’嘛,誰也不知道你們新來的徐總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方卓青隻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何智勇的這個擔憂他也有,不過一直沒有得到證實,隻是心裏隱約覺得,徐亞麗的到來會改變很多東西。前兩天徐亞麗特別就易方達的問題跟總經理柳鳴山和他進行過交流,這讓方卓青有種很不祥的預感,那就是徐亞麗對易方達有看法了。一邊是才到任三個月的總裁,一邊是跟歐普合作了多年的客戶,現在總裁對這個客戶有看法了,這對夾在中間的銷售總監方卓青來說並不是什麽好消息。不過,這些話方卓青沒有辦法也不可能跟何智勇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