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卓青一看話題扯遠了,趕緊又拉了回來:“徐總、柳總,Sweet這份稽查報告我們要怎麽安排呢?”

“怎麽安排?一一回複給客戶就是了。能改的我們就改;改不了,直接告訴他改不了。”徐亞麗不以為然地說道。

“可是……”方卓青欲言又止,頓了一下說道,“易方達很重視這次改善報告,要求我們必須完全按照客戶的要求來改善。何智勇明天會來公司,要親自交代我們該如何進行回複。”

“何智勇明天會來歐普嗎?”徐亞麗確認道。

“是的,已經安排好了。”方卓青回道。

“這樣……”徐亞麗沉吟了一會兒,好像在考慮著什麽。過了一會兒,她說道:“有件事情,我本來沒打算這麽早說了,現在既然你們幾個都在這裏,我就先說一下吧。”

柳鳴山有些意外地問道:“徐總有什麽特別的事情嗎?”

徐亞麗輕描淡寫地說道:“也沒什麽特別的事情,就是關於跟易方達的合作。我們都過去那邊說吧。”

總裁辦公室分為前後兩間,前麵是一個小小的接待室,後麵才是徐亞麗的辦公室。柳鳴山他們進來到現在,一直都是站著跟徐亞麗談話。原以為這次談話會很快結束,沒想到徐亞麗讓他們到接待室坐下來談,那就意味著事情會變得很複雜了。幾個人不知道徐亞麗到底想表達什麽,彼此對望了一眼,都是一臉的狐疑。

“這件事情可能大家已經聽說過了,在座的都處在歐普公司的最高管理層,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如何。”等幾個人坐下來後,徐亞麗先開口說道,“方總監,你有沒有單獨算過易方達訂單的淨利潤率?”

方卓青聞言一怔,他沒想到徐亞麗會突然問起這個問題來,有些準備不足地答道:“目前我們並沒有針對某一個客戶的訂單利潤做過統計,如果徐總需要,我馬上讓下麵統計出來。”

“柳總,你呢,清楚這方麵的信息嗎?”徐亞麗轉向柳鳴山問道。

柳鳴山搖了搖頭,回道:“具體的數據我不太清楚,要等方總監統計出來之後才知道。不過,易方達的很多訂單都是負GP,不但不賺錢,還要倒貼錢,這是一個存在了很久的事實。”

徐亞麗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說道:“前兩天我讓財務總監李健專門針對易方達這五年的銷售額和利潤做了一個統計,結果把我嚇了一跳。原來這五年來,易方達的銷售額年年在增長,可是利潤卻是在逐年下降,去年更是虧損了兩百多萬,今年上半年的利潤依然是虧損。”

柳鳴山解釋道:“這兩年處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後的恢複期,下遊的原材料都漲了不少,工人的最低工資每年也在提高,但是客戶提高單價的速度卻遠遠跟不上成本的增加。”

“問題不在這裏。”徐亞麗反駁道,“問題在於易方達的單價這兩年幾乎都沒有變,很多訂單的價格還是跟幾年前一樣。方總監,你全麵負責銷售,這個情況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是的,我知道。”方卓青回答得有些忐忑,“每次年度議價時,易方達的立場都很強硬,就是維持價格不變;而我們將這一情況匯報上去之後,夏廠長就直接簽字同意了。”

柳鳴山在旁邊解釋道:“按照當時公司的規定,廠長有議價、批價的權力。”

“這還不是全部。易方達的客戶很散,每張訂單的數額也不大,又不好做,可是每次生產時都非常順利,交貨也非常及時。”徐亞麗補充道,“辜廠長,這幾天你在生產部應該也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吧?”

辜振鴻答道:“我大概知道一些情況。生產部對於易方達的訂單是從來不管交期如何,隻要有訂單就優先處理,其他客戶的訂單交期即使再急也隻有靠邊的份兒。據我了解,這樣的情況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而幾乎成了生產部門的慣例。其他部門也把這個不成文的規則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了。”

“既然情況大家都很清楚,我也就不多說了,我隻說說集團現在對這個問題的態度吧。”徐亞麗總結道,“前幾天的半年業績會上,大家也都聽到了,董事會要求我們務必要提高整個公司的淨利潤,其中的重要措施就是要整合我們的客戶資源,加大直接客戶的比例,減少間接客戶所占的銷售比重,這是公司的大方向。”

柳鳴山接口道:“這是一個正確的方向。”

“因此,我們要優化中間商,對於訂單分散、價格偏低、利潤不達標的中間商,我們要堅決終止合作,因為這樣的訂單我們多生產一份,就意味公司的虧損又擴大了一分。”徐亞麗說道,“像易方達這樣的中間商,客戶魚龍混雜,單個訂單金額又小,價格又低,還嚴重幹擾了公司的正常生產,就是我們首先要處理的對象。我知道易方達目前是歐普的第二大客戶,但是沒辦法,利潤不達標,我們就必須壯士斷腕,別無選擇!”

話說到這裏,方卓青聽出一絲不祥的兆頭,心想:原來徐亞麗現在就想拿易方達開刀呢!於是他頗為小心地問道:“徐總,您的意思是,現在就終止與易方達的合作?”

“我們不可能首先提出終止合作的話頭,而是要逼迫易方達撐不下去,主動退出。”徐亞麗冷冷地說道,“我這裏有個建議,就是易方達所有的訂單都必須做到以下兩點:第一,全部訂單單價提高20%;第二,將60天月結的時間改為先給50%的預付款再生產,出貨時再結清全部餘款。”

雖然這兩個條件柳鳴山和方卓青都曾聽徐亞麗提到過,可是辜振鴻卻是第一次聽到,當時就倒吸了一口涼氣。不過,他看到旁邊兩人都不做聲,也就沒說什麽。

徐亞麗接著說道:“我知道你們會覺得這兩個條件很苛刻,但這隻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我們的目的是要讓易方達主動撤出歐普。”

方卓青問道:“如果易方達不同意這兩個條件,也不主動撤出呢?”

“那很簡單,我們將會凍結他們的全部訂單並向銀行申請凍結他們提交的保證金。”徐亞麗胸有成竹地說道。

“這樣的話,我們恐怕會遭受巨大的損失。目前,易方達欠我們的貨款大概有兩千多萬,再加上生產線上的原材料成本,總金額將超過3000萬,一旦易方達終止跟我們合作,那這筆錢將成死賬了。”方卓青提醒道。

“你隻是算我們的賬而已,你沒有給易方達算賬。雖然他們拖欠著我們的貨款,但他們的客戶也拖欠著他們的貨款,還有客戶端的停拉費用、違約費用,這些費用加起來,易方達的損失不會比我們的小。”徐亞麗信心滿滿地說道。

“那我們豈不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了?會不會弄成兩敗俱傷?”方卓青憂心忡忡地問道。他真的擔心一旦僵持不下,雙方都得不到任何好處。

“那就要看雙方怎樣去權衡利弊了。易方達怎樣考慮我還不清楚,但是集團董事會可是決心很大,寧願承擔一部分損失也要把這個策略執行下去。”徐亞麗表情非常堅決地說道。

“徐總,我們有沒有其他選擇,一定要這麽做嗎?”方卓青賠笑著問道。取消易方達的訂單,不但對歐普公司是一筆大損失,對於他自己而言也是一筆不小的損失——每年他能從易方達那裏得到一筆數目很大的提成。更為嚴重的是,他手裏還握著一個跟易方達規模不相上下的中間商客戶ST,一旦徐亞麗在易方達身上開了這個口子,那下一個處理對象就有可能是ST了,這才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徐亞麗表情堅決地冷聲道:“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

“那——是不是稍微緩一緩呢?”方卓青囁嚅道。但是,徐亞麗的表情告訴他,事情已經沒有回轉的餘地了,他還能夠做的,就是看看能不能拖延一段時間,或許過了一段時間之後,集團的策略就改變了。

“這就要看易方達的態度了,我們的立場很明確,以目前這種合作狀況,如果易方達不願意改變,那就長痛不如短痛了。”徐亞麗依然表情堅決地說道。

“徐總,我們是不是再考慮一下?”方卓青繼續問道。

徐亞麗反問道:“方總監覺得這個事情應如何考慮呢?”

方卓青張了張嘴正想說,柳鳴山卻馬上搶著問道:“方總監,明天何智勇會來歐普是吧?”

方卓青點頭說道:“是的,明天早上十點鍾可以到公司。”

“徐總——”柳鳴山扭頭向徐亞麗說道,“明天您是不是可以親自跟何智勇交涉一下這個事情?我覺得,由方總監來交代似乎不太好。”

聽到這話,方卓青看了柳鳴山一眼,似乎對他的這番表態感到非常不解。在方卓青看來,柳鳴山應該是跟他站在一起的,可是瞧柳鳴山這話裏的意思,擺明了是跟徐亞麗湊到一塊兒去了。柳鳴山自然是注意到了方卓青的表情,不過他故意裝作沒看到。

徐亞麗沉吟道:“也好,你跟我明天一起去會會何智勇吧。上午方總監先去應付他,我和柳總大概下午一點半再過去。”

一旁的辜振鴻問道:“徐總,那Sweet客戶稽查報告,我該怎麽安排呢?”

徐亞麗道回道:“就跟剛才我所說的一樣,你去落實這些問題的改善,能改的一定要改;實在改不了的,我們可以不改。但是,一定要仔細想想是不是還可以做得更好。我再次重申一遍,我們不僅僅是為了應付Sweet的這份稽查報告,而是要借此機會切實改善公司存在的不足,這才是我們的主要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