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告訴我,為什麽ERP係統上WIP也跟著變動了?”徐亞麗厲聲逼問道。
“ERP我就不知道了,我們沒有權力更改ERP的,隻有計劃部才有這個權力。”王傑說完掃了一眼坐在對麵的陸建明。
“陸經理呢,你怎麽解釋這個事情?”徐亞麗扭頭朝陸建明問道。
“徐總,我查了一下,ERP的更改時間是在晚上,這是由我們晚上值班的計劃師操作失誤導致的,我已經對他罰了款。”陸建明立刻站起來解釋道。這個說法是他跟王傑合計出來的,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下麵的員工身上,反正法不責眾,徐亞麗不可能把整個生產部和計劃部的人全部揪出來,這樣就可以淡化他倆在這件事情中的角色了。
徐亞麗向旁邊一直坐著的柳鳴山問道:“柳總,你在歐普這麽多年,聽說過員工私自更改ERP的事情嗎?”
“以前好像有過吧,我也不記得了。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大事,WIP改錯了,改回來便是了。”柳鳴山回答得有點兒漫不經心。雖然他對王傑和陸建明的這番暗箱操作感到惱火,可也不想把這件事情鬧大。
徐亞麗輕輕地哼了一聲,沉著臉又向陸建明問道:“陸經理,那個私自改WIP的計劃師現在在哪裏?”
陸建明答道:“他上晚班,現在正在休息呢。”
徐亞麗“啪”的一聲將手裏的筆摔到了地上,對旁邊埋頭做會議記錄的秘書說道:“去把石勇給我叫進來。”
大家本來都低著頭,聽到徐亞麗這句話,都抬起頭向會議室外麵望去,隻見石勇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會議室的門口。秘書把他領進來之後,他就靠著牆腳站著,臉上有些忐忑不安。
徐亞麗看了他一眼說道:“石勇,你給大家說說,是怎麽回事?”
石勇囁嚅道:“徐總,這……我……”
“你怕什麽,有我在你還緊張嗎?”徐亞麗看到他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有些不快。
石勇直了直腰,清了清嗓子,依然有些結巴地說道:“事情——是這樣子,前兩天,王經理——哦,王副經理召集我們,要我們繼續生產易方達的訂單。我一開始並沒有同意,而是問道,這是總裁下令凍結的訂單,要不要先請示下上麵?王副經理說不用。我又問,那這樣的話,實際生產的WIP將跟ERP係統對不上,會不會有問題?王副經理說,沒問題,自然有人會改。我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便跟他爭論了起來,結果他當麵把我訓了一頓,然後讓我強製性地休假一天。等我回來的時候,發現易方達訂單的WIP已經全部改了。於是,我便將這個事情報告給了徐總,還有辜廠長。”
辜振鴻聽到這話,大吃一驚。他沒想到石勇不但把這個情況告訴了他,還直接報告給了徐亞麗。要是按他當時的想法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不將這個情況主動向徐亞麗匯報的話,那後果將不堪設想——徐亞麗肯定會對他產生懷疑,而一旦徐亞麗不信任他,那他在廠長的位置上屁股都還沒坐熱說不定就給擼了。想到這裏,他心裏一陣後怕,偷偷地望了一眼柳鳴山。柳鳴山隻是眼珠子微微地轉動了一下,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聽到了吧,你們都聽到了吧?”徐亞麗冷冷地說道。
一直站著的王傑沉不住氣了,朝石勇發難道:“石主管,你這完全是血口噴人,我什麽時候跟你講過這個事情?而且休假的事情,也是你說你身體不舒服我才讓你休的,怎麽現在卻反咬我一口呢?”
“王副經理,我說的句句是實話!”石勇說了剛才的那段話之後,表現得沒有剛進來時那麽拘謹和緊張了。
“放——”王傑忍不住爆了粗口,還沒說完便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便馬上便換了一副表情,苦口婆心地說道,“石主管,我知道你對我向來都有些意見,但是我從來沒有給過你難堪,每次加薪都是優先考慮你,可是你不但不感激,卻在這裏胡說八道!”
“王副經理,我沒有胡說八道,我說的句句是實話。”石勇梗著脖子說道。
“王傑,石勇!”辜振鴻沉著臉低聲斥道。自己的下屬在這種場合吵得臉紅脖子粗,讓他這個做上司的有點兒無法下台。
王傑自然知道辜振鴻的這層意思,張了張嘴巴想解釋什麽,徐亞麗卻一拍桌子怒聲道:“夠了!”表情各異的一屋子人馬上便噤若寒蟬,如老僧入定。徐亞麗朝石勇擺擺手,示意他先出去,然後朝陸建明說道:“那個計劃師呢,叫過來了嗎?”
陸建明有些摸不著頭腦,好像自己沒聽見說要將那個計劃師叫過來啊?遂納悶地說道:“徐總,剛才您沒說要叫他過來啊?”
“那就現在趕緊叫啊!”徐亞麗沒好氣地回道。
陸建明不知道她怎麽又盯上了那個計劃師,看到她不像是在說笑話,隻好當著大家的麵打電話將那個計劃師從睡夢中叫醒,讓他馬上趕到公司大會議室。過了一會兒,計劃師睡眼惺忪地走進會議室,不知道陸建明叫他過來有什麽事,等看到公司所有的管理層都坐在那裏看著他的時候,心裏頓然有些緊張起來。
徐亞麗看他走了進來,說道:“既然當事人都到齊了,我也不廢話了,直接宣布處理結果吧。”然後扭頭向柳鳴山和辜振鴻說道,“柳總、辜廠長,按照公司的管理手冊,如果員工不服從上司的命令,擅自行動並給公司造成了損失,當事人是不是應該無薪解雇?”
柳鳴山麵無表情地點頭答道:“是的,管理手冊上有這一條。”
辜振鴻馬上意識道徐亞麗要幹什麽,趕緊說道:“徐總,是不是再……”
徐亞麗揮手打斷他的話:“既然有明文規定,那我們就按照規矩辦事吧。”頓了一下,她接著說道:“生產部副經理王傑、計劃部計劃師劉林,由於違反了公司的管理條例,按照規定,給予立即無薪解雇的處罰。”
“徐總,我無法接受這個處罰結果。”王傑馬上應聲道。
呆立在旁邊的計劃師劉林也向陸建明問道:“經理,這是怎麽回事?”
陸建明看了一眼徐亞麗,發現她說完這句話之後便麵無表情地坐在那裏,一副冷眼旁觀的樣子,便低聲解釋道:“你私自更改易方達訂單的ERP,違反了公司規定。”
劉林叫屈道:“陸經理,這是您交代我改的啊?”
陸建明急忙反駁道:“我什麽時候讓你去更改ERP係統的WIP的!”
“這的確是您讓我改的嘛,您還特意將我叫到辦公室親自交代呢!”劉林意識到自己處境不妙,也顧不得這麽多,將事實都說了出來,“再說了,要是沒有您的授權,我們計劃師是無法私自更改已經凍結訂單的WIP的。”
“我的授權賬號你們都有啊,不是經常私自利用我的賬號嗎?”陸建明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可又不敢說得太大聲,隻好壓著嗓子,說出來的話尖聲刺耳。
劉林直接向徐亞麗說道:“徐總,我接受處罰,但是我不能被冤枉,這些事情都是陸經理叫我去做的,要是沒有他的授權,我們計劃師是沒有權力去更改易方達的WIP的。”
陸建明見劉林的話對自己不利,也顧不得形象了,當眾嗬斥道:“劉林,別給老子血口噴人啊!”
“吵夠了沒有!”徐亞麗冷冷地說道。看到眾人都住口了,她接著說道:“很簡單的一件事情,我不想搞大。就這麽定了,江經理,你馬上給他們兩個辦手續。”
“徐總,我不服!”王傑突然叫道。
徐亞麗掃了他一眼,冷聲道:“你還有什麽話說。”
“我跟公司是簽了勞動合同的,按照勞動法,你可以解雇我,但是必須補償我的工資。”王傑見到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知道再怎麽爭辯也是白搭,便想在經濟上多給自己爭取一點兒利益。
“合同上有規定你可以不服從上司的命令嗎?合同上有規定你可以背地裏幹危害公司利益的事情嗎?”徐亞麗冷笑道。
王傑辯解道:“並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我違反了公司的規定!”
辜振鴻一邊給他使眼色,一邊向徐亞麗說道:“徐總,您看這個處理結果,是不是我們再商量一下?”
“有什麽好商量,就照這麽辦!”徐亞麗斷然道,“江經理,你馬上去辦手續。另外,辜廠長,你看看這個空出來的位置該怎麽處理好,形成方案了,給我通報一聲。”
“我會提出上訴,我要到勞動局去告你們!”王傑有些歇斯底裏地叫道。
“告我?隨便你去吧!”徐亞麗冷冷地答道,“也不想想你是誰?我跟你說吧,你的前任上司夏帆,他也是無薪解雇的。他就比你聰明,一言不發,知趣地走了。”
柳鳴山和辜振鴻同時叫道:“徐總——”
人事部經理江嘉儀站了起來,看到這個亂哄哄的場麵,有點兒不知道該怎麽辦。
“江經理,去叫保安過來,如果這兩個人不肯走,叫保安直接架走!”徐亞麗朝她徑直說道。
江嘉儀聽徐亞麗這麽說,才離開了會議室。過了一會兒,她手裏拿著兩張表格並帶了四個虎背熊腰的保安走進了會議室。她讓王傑和劉林在無薪解雇協議書上簽了字,然後真的讓保安把他們架了出去。
管理層會議上突然發生這樣的情況,是所有參加會議的管理層人員都沒有預料到的,包括柳鳴山和辜振鴻都沒有想到徐亞麗會在這樣的場合直接開除掉王傑和劉林。他們想去勸阻,可是他們知道這麽做完全沒有意義,所以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王傑和劉林被保安架走,而逃過一劫的陸建明則驚魂未定地坐在位子上,一臉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