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卓青沒有讓他們去找徐亞麗,而他自己自從聽到柳鳴山的話之後,也沒有去找過徐亞麗,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去問這個事情。最重要的是,既然徐亞麗沒有跟自己交代這個情況,那肯定是有她的考慮,當初安排上海強生的拜訪計劃,徐亞麗不是也沒有告訴柳鳴山嗎?ST是他方卓青一手拉扯起來的,徐亞麗肯定也是出於避嫌的考慮才瞞著他的,可這樣的事情他也不能跟ST說。除了考慮到被發現之後的毀滅性後果之外,從某種程度上說,他還是沒有想過要背叛歐普,畢竟他在歐普已經呆了差不多十年。在這麽長的時間裏,他從來都沒有要用犧牲公司的利益來換取自己的好處,甚至連想都沒有想過,他隻拿自己應得的那一部分。他不但是ST在歐普的代言人,而且還掌握著整個公司的銷售部門。做銷售的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方卓青就算貴為銷售總監,也還得考慮到自己的這個行為可能帶來的影響。

權衡之下,方卓青選擇了回避,他想給自己更大的空間、更多的時間來看看徐亞麗到底想幹什麽。所以,他隨便編了個借口,隨著李衝去了易方達。

對於方卓青和李衝的突然到訪,夏帆似乎不太歡迎,他指著辦公室外麵那群忙碌的手下,沉著臉說道:“你們都看到了,現在易方達已經亂成一鍋粥了,這都拜歐普所賜,拜你們徐總所賜。”

李衝賠笑道:“夏總,我跟你一樣感到難受呢!”

夏帆斜了他一眼,不屑地說道:“你是為你的飯碗難受吧?”

李衝看到自己的心思一下子被夏帆猜透了,臉上露出了一絲尷尬的表情,訥訥地答道:“跟了易方達這麽多年的訂單,我對易方達都有感情了。”

夏帆嗤笑了一聲,給方卓青和李衝一人丟了根煙,然後自己先點著了,抽了兩口之後說道:“方總監,現在歐普的生意還好吧?”

“目前並沒有什麽意外。”

夏帆輕哼了一聲:“我可聽說WK突然暫停了給歐普的訂單,好像一個星期才給了三十萬吧?這是怎麽回事,以前每個星期都有五六百萬的啊?”

方卓青訕笑道:“夏總的消息還是蠻靈通的嘛。”

“我們現在跟WK是合作夥伴,這份信息都是公開分享的。”

“那500萬的訂單已經順利轉到WK去了吧,我看這幾天WK開始在慢慢地下那批訂單了。”方卓青問道。

“應該差不多了吧,隻要這500萬的訂單能夠消化,我就不擔心了。”夏帆略帶譏諷地接著說道,“估計你們徐總做夢都想不到這個情況吧?”

方卓青笑了笑道:“這500萬的訂單我不擔心,我倒是擔心現在被凍結的那1000萬的貨。”

“那個老女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出爾反爾!”夏帆怒道。方卓青的這句話觸到了他的痛處,得到那批訂單再次被凍結的消息之後,夏帆曾經考慮過直接放棄那批貨,重新找別的供應商做過,可是交期已經拖了太長時間了,而且沒有地方去消化這批訂單,無奈之下,夏帆不得不再次選擇了妥協。這幾天他一直在籌錢,目前已經差不多夠數了。

方卓青淡淡地說道:“夏總,恐怕你們自己也要檢討,要是沒有那20萬的訂單,就什麽事情都沒有了。”

“要是你們徐總不想將我們易方達趕出去,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夏帆冷冷地說道,“卸磨殺驢,我算領教了你們徐總的手段了。”

方卓青一下子語塞了,他又想起了徐亞麗瞞著他的ST計劃。徐亞麗現在的確是在卸磨,目前已經將易方達這個磨盤給卸了,連拉磨的夏帆也給殺了。至於還會不會發生同樣的事情,方卓青的心裏完全沒底。他自己現在就是一頭驢。

“沒話說了吧?”夏帆冷笑道,“看著吧,我的今天會是你們很多人的明天。”

方卓青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接著說道:“還請夏總早日將這1000萬貨款清了吧,這樣,那批凍結的訂單就能夠繼續下去,雙方都少一點兒牽掛。”

“錢我已經籌夠了,這兩天就會打過去。”夏帆點頭說道,“如果不出意外,這應該是易方達和歐普的最後一筆生意,請方總監幫忙告訴你們品質部門,給我做好這批板的品質監控。生意歸生意,大家就算做不成朋友,能夠好聚好散也是功德。”

方卓青應承道:“放心,我會盡我所能。”

“我在這裏謝過方總監了,有朝一日要是歐普容不下的話,我們易方達的大門將隨時為你敞開。”夏帆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

“應該是我要謝謝夏總的收留才對。”方卓青毫不在意地答道。

這時,方卓青的電話響了起來,他低頭一看,是尤偉華打過來的,便向夏帆說了聲抱歉,然後走到外麵去聽。尤偉華在電話裏告訴他說,胡麗紅來到公司之後,由他帶著分別去見了品質部經理肖山、計劃部經理陸建明和廠長辜振鴻,問起最近ST的訂單為什麽處理得那麽慢,結果得到的答複都是模棱兩可,而且彼此之間還互相踢皮球。胡麗紅便直接去找了柳鳴山,結果柳鳴山也沒有給出讓她滿意的解決方案,一怒之下,她便帶人回去了。尤偉華問方卓青現在怎麽辦?

“這事你和周淑嫻先不要管吧,我回去之後再說。”方卓青交代了這句便掛了電話。

才剛掛掉,胡麗紅又打了進來,開口便說道:“方總監,歐普讓我很失望!”

方卓青聽到她的語氣很不友善,故作輕鬆地說道:“胡總,沒那樣嚴重吧?”

“方卓青,你少在這裏給我打哈哈。”胡麗紅還是一副很生氣的口吻,“我今天去歐普,沒有誰能夠給我解釋為什麽ST的事情現在處理得這麽緩慢。辜振鴻和陸建明他們都在互相推諉,連柳總也在敷衍我。我知道你現在在外麵,但是我要你回去之後馬上查清楚是怎麽回事,然後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複。”

“沒問題,我一定會給胡總一個答複,包您滿意。”方卓青依然打著哈哈說道。

得知胡麗紅離開了歐普之後,方卓青便向夏帆告辭,回到了歐普。他沒有找尤偉華和周淑嫻,而是直接找到柳鳴山,想問一下胡麗紅這次拜訪的情況。

“胡麗紅肯定發現了什麽異常情況。”柳鳴山沉吟道。

“她要是什麽都沒發現我才覺得奇怪呢。以前ST的業務一直處理得都比較順利,現在突然慢了下來,再加上最近一段時間徐總的這些大動作,誰都可以猜到一點端倪。”方卓青悶聲道。他現在相信了辜振鴻、陸建明這些人的反應都是徐亞麗特別交代過的。他接著說道:“徐總也是聰明的女人,我不明白她為什麽想出這樣欲蓋彌彰的招數來。”

“也許她根本就不想隱瞞什麽呢。”柳鳴山慢悠悠地道,“我倒覺得,這不是陰謀,而完全是陽謀!”

“我要找徐總談談這個事情。”

柳鳴山答道:“估計不用等到你找她,她也會找你攤牌了。”

“攤牌?這一次我拒絕合作!”方卓青重重地喘著粗氣說道。

看得出來,方卓青的情緒很激動,也對徐亞麗現在的行為感到非常不滿。當初在易方達的事情上,他並沒有想太多,因為一直都是徐亞麗在主導著整個事情的發展,方卓青隻是做一些外圍的工作而已;後來,在麵對WK時,他漸漸感到不妥,可是已經完全沒有辦法阻止徐亞麗了,隻好再次違心附和,希望能夠早點兒扛過這段讓人難受的時期。可是現在,當徐亞麗把觸須伸到ST的時候,方卓青表現出了強烈的抵製情緒,不單單因為ST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還因為一旦ST的終端客戶Alpha被順利拿下了,那就意味徐亞麗已經完全控製了整個銷售部門,他這個銷售總監將會成為擺設了。

“拒絕合作?我還是勸你順水推舟吧!”柳鳴山意味深長地說道。

方卓青的眼裏閃現過一絲痛苦,他也明白,柳鳴山的話才是最好的策略,雖然他有一千個不願意,可是他已經力不從心了。

這個時候的方卓青想起了刻在美國波士頓猶太人大屠殺紀念碑上麵那首德國牧師馬丁?尼默勒的詩:

起初他們追殺共產主義者,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共產主義者;

接著他們追殺猶太人,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猶太人;

後來他們追殺工會成員,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工會成員;

此後他們追殺天主教徒,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是新教教徒;

最後他們奔我而來,

卻再也沒有人站出來為我說話。

趙少康跟Alpha接觸之後,很快就給徐亞麗帶回了好消息:他們接收了歐普發出的RFQ,目前正在評估當中;從上海Alpha的采購經理杜德義那裏獲悉的情況是,目前Alpha和ST的關係並不太友好。年初ST曾要求Alpha提高單價,但是遭到拒絕;現在臨近年終了,ST亞太區總經理胡麗紅再次要求Alpha提高價格,目前雙方正在洽談當中。胡麗紅是上海本地人,是一個非常精明的女人,眼睛裏容不得半點沙子,她的強勢態度讓很多上海Alpha的人都感到不滿。不過,由於ST英國總部對Alpha法國總部的公關做得比較到位,Alpha法國總部對ST的產品還比較認可,上海Alpha作為分公司也隻有接受。但是,在今年年底,Alpha集團將開始進行組織架構的內部改革,試圖將總部的采購權力下放到全球各個分公司,總部隻製訂采購計劃,具體的采購行為則有分公司去執行,以提高采購的效率。也就是說,上海Alpha有權力決定從哪裏采購。目前,他們除了跟ST在談判之外,還跟江浙地區的幾家同行也在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