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友宗麟(1530-1587),原名義鎮,小名新太郎,別號宗滴、又叫三非齋或是三玄齋,為大友第二十代家督義鑒之嫡子。

豐後大友經過義長、義鑒幾代的經營,成為兼任築後、豐後兩國守護的實力大名,一度與島津、少貳並稱“九州三雄”,然而少貳氏作為守護九州的橋頭堡,在大內的九州侵攻下已走向衰弱,大內由此將勢力擴張到了築前與豐前,於是幕府便隻好用大友家牽製大內九州的擴張,在這樣的背景下,宗麟過早的卷入了政治的舞台——天文二年(1533)十二月,虛歲才四歲的新太郎被幕府任命為築前守護,這個過於荒謬任命在戰國時代是絕無僅有的,不過也正因過分的荒謬而讓人看到了它明顯的針對性——大內家當年又對北九州發動了大規模的侵攻。後來事實證明這一任命達到了其預期效果——大友家隨後便出兵築前,與大內在勢場原發生了激戰,結果是大友先敗後勝,阻止了大內氏在九州擴張的步伐。然而不知當時是否有人想到,這個隻是被作為政治工具的新太郎,後來卻成為控製北九州六國的霸者,此時的築前守護一職,若幹年後對他來說已經算不上什麽了。不過大友義鑒對作為大友家的繼承人新太郎,從小便是寄與了厚望,也因此而特別選定親信重臣入田丹後守親誠作為新太郎的師範。然而不久之後新太郎的處境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元服正式稱作義鎮的前後,其母去逝了,隨後義鑒又娶了一個後妻,一係列的打擊使得義鎮的性格在成長中逐漸變得粗暴冷漠。這與信長早年的經曆頗為類似,同樣也成為家中變亂的根源,不過情節卻大不相同。大友義鑒有子三人:義鎮與晴英同為大內義隆之姐所生,而鹽市丸為義鑒後妻所生,作為嫡子,義鎮順理成章的將繼承大友家家督。大友義鑒一生的作為,差不多也能算是半個英主,對於兒子的性格,自然有一定的體會:嫡子義鎮隨者年齡的增長而逐漸顯得粗暴且貪於逸樂、末子鹽市丸卻表現出賢明通達的潛質,這過於明顯的對比使得義鑒對義鎮繼承家督這一常理產生了猶豫(以上見諸《大友興廢記》、《豐築亂記》、《兩豐記》)。此節表明上看符合人之常情,然而卻記述義鑒隻考慮了義鎮與鹽市丸,未慮及次子晴英,頗不合情理,由此不能不使人猜測這一猶豫與背後支持鹽市丸爭奪大友家督的人有關。同樣是《兩豐記》卻有一段不同的記載:”義鑒為後妻之色所迷,使得國政混亂、家臣不滿。”這就能初步解釋義鑒猶豫繼承人選的真正原因了——很大程度上應該是受到其後妻也就是鹽市丸之母的慫恿。不過這一猶豫可能同時也包含了其它動機——由於義鎮之母出自大內氏,義鑒自然會害怕自己死後義鎮被大內控製而使得大友家二十代的經營毀於一旦,因而決定放棄義鎮連帶同樣有大內血統的晴英,而選擇背景相對簡單的鹽市丸(以上見杉山博《日本的曆史》)。一般說法是將這兩種記載分成兩種動因分別考慮,而我覺把它們綜合起來才頗合情理。前麵提到的義鎮的師範入田親誠,在此時的選擇卻頗為諷刺:《大友家文書錄》:“入田親誠依附義鑒之妻,為鹽市丸繼承家督而奔走。”關於入田為何會背叛義鎮,眾說紛紜,一個最有力的記載是義鎮事後在給肥後菊池義武的書狀中寫到:“此次事件的根源,與入田親子的惡行有關”。類似記載隻此一節見諸《大分曆史事典》,而在其它資料中尚未見到,所以隻能說是孤證了,其中的“入田親子”為何人,亦不見任何記載,然而在《武家家傳?入田氏》入田親實(親誠)一條後有一行小字:“女子,大友義鎮室”。由此可大膽猜測入田親子應該是入田親誠之女大友義鎮之妻,再由給菊池義武的書狀進一步擴展使人想到:很可能義鎮與入田親誠之女不和甚至產生了足以導致關係破裂的矛盾,考慮到由此會給入田家帶來的不利影響,最終入田親誠背叛了義鎮。不過如果按通常的說法來看,也或許是入田親誠與義鎮離得太近、相處得太久而真正了解義鎮,使得他對義鎮的性格從心底產生了厭惡而義無反顧的倒向了鹽市丸。背主在當時應被視作不忠,然而義鎮繼承家督後的一些行為足以證明入田的對義鎮的厭惡並不一定沒有道理,不過當時大友家內大多數重臣卻不是像入田那樣對義鎮有著深入的了解,而是抱著自古以來立嫡以長的傳統觀念支持義鎮以嫡子繼承家督。天文十九(1550)年二月,大友義鑒乘義鎮到別府的溫泉療養之機,於府內西山城召見重臣齋藤播磨守、小佐井大和守、津久見美作守、田口藏人佐四人,征詢對於廢義鎮改立鹽市丸一事的意見,齋藤四人表示拒不服從,最後不歡而散。此時義鑒已下定決心讓鹽市丸繼承家督,出於掃清障礙的目的,再次派出使者召見四人,其中的津久見與田口感覺到情況不妙以生病為借口缺席,齋藤與小佐井卻應召到場,被義鑒事先埋伏的刺客殺害。得到消息的津久見與田口自知不久之後就會遭到主家的討伐,因而作做了迅速反應:逆襲義鑒的居城,從後門殺入館內,在二階之間(從後文對應的有“桐之間”來看,此處的“二階之間”應該是指室內有二級階的房間,,而不是從字麵上理解的“兩層樓之間”)斬殺了義鑒的後妻與末子鹽市丸,義鑒本人在桐之間被砍成重傷,史稱“二階崩之變”,而後府內城陷入混亂之中。義鎮隨即從別府起兵,以佐伯惟教為前驅殺入府內,在居城接受了義鑒的遺言,成為大友家第二十一代家督。不久之後義鎮經過激戰,誅殺了事變的首逆津久見美作守與田口藏人佐。三月,大友義鎮率大軍討伐廢嫡的首謀、曾經的師範兼嶽父入田親誠。入田在津賀牟禮城籠城,而後逃入其嶽父阿蘇惟豐的領地,最終迫於義鎮的壓力,阿蘇惟豐誅殺了入田父子,將親誠並其子信濃守的首級獻與義鎮。

在此次事變中,義鎮的行為足以稱得上是疾風迅雷,然而這樣的速度足以使人懷疑其事先是預謀好的,並且義鑒重傷而死的日期是二月十二日還是十三日一直存在爭議,由此也讓人對義鑒遺言的真實性產生懷疑。關於義鎮謀反的說法更多可見於土師武的《續西國合戰記》。究竟真相如何已無從考證,然而不管怎麽說,在此事件上都能看到大友義鎮一定的能力:若從單純的平亂看,他的行事迅速果斷如疾風迅雷一般,足以顯示出良好的應變能力和一定的軍事水平;若此次事變真是出自他的預謀,也可見他的不甘被動、深厚思慮和政治手腕。也就是說他已經初步具備了一個戰國強盛之主應有的素質。

隨著“二階崩之變”引發的內亂全部平息,大友義鎮正式作為一個戰國大名登上曆史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