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會議的氣氛是沉重的。荊山分隊那邊死了人，一位叫鍾英剛的隊員兩天兩夜沒有睡覺，鑽探現場心髒病發作，沒有救過來，死了。這事引起了漢江隊和中南局的高度重視，會場上貼了十多年的 “學習鐵人精神” “大幹快上”的標語揭了，換上了“注重勞動保護”、“生命重於天”“多快好省”等標語了。
任貴民和周勝國流淚了。任貴民語調很沉痛，說：“同誌們啊，我們犯了錯誤啊！我們對不住鍾英剛同誌，更對不起鍾英剛同誌的家人啊！我們對不住大家啊。我們隻知道大幹快上，多出成果早出成果，卻忽略了一件大事，人命關天的大事啊！同誌們說說，還有什麽比人命還大的事？一個人死了，就毀了一個家，老人喪子，妻子喪夫，孩子喪父，‘人生三不幸’啊！由於我們工作失誤，給大家的家庭造成了太多的犧牲！我們應當檢討，作出深刻的檢討，不能夠再這樣下去啦！同誌們回去，要改變我們的工作方式方法，多在減輕勞動負擔注重勞動保護方麵開動腦筋開足腦筋，一定要做好勞動保護工作，要讓隊員們家家安寧祥和，人人健康工作，這是我們的矚望啊！”
周勝國說：“拜托了，同誌們，好好保重啊。”
周勝國和任貴民的話，一字一句地質錘般敲擊在李天成心上。想想隊員們辛苦而危險的工作，李天成一陣陣心痛一陣陣後怕。李天成決心要盡力在減輕隊員們勞動強度上多做些工作，盡自己所能。
鑽探作業其實很複雜，不僅複雜在技術上，更複雜在操作的繁複上。鑽機操作是一個分工協作式的操作過程，鑽機操作、電機操作、泥漿和水循環操作，還有其它操作，是不同的人在掌控的。工地聲音大，協同操作受噪聲幹擾，信息傳遞費時費力，影響效率。
李天成最近萌生了一個想法，可不可以把這些操作都集中在像德國的機床控製板一樣的一塊平台上？如果成的話，就可以把許多人協同操作變成一個人機動操作了。這樣做起碼有兩個好處，其一，減少操作人手，隊員工作就可以幾班倒，勞動量就大大減輕了。其二，集中式操作可以規避靠口令協調合作費時費力效率低的弊端，提高勞動效率，降低危險幾率。
李天成熬了近一個月夜，設計圖出來了。張晉拿著單子到處跑，分隊漢江隊局物資處……材料總算是弄齊了。
胡集隊是個大雜燴分隊，集合了各方麵的人才，小分隊就是一個濃縮版的地質隊，大家是行家，也是多麵手，十八般武藝的人才都有。
所有人都出力出智慧，一起協作，眾人劃將開大船，沒有多長時間，嘿，“集中式操作台”做出來了。
試用那天，小分隊節日似地隆重。黃建中主持操作，大家都看效果——啊！簡單高效，真好使！這太好了！
大家把李天成抬起來，丟向天空……。
“丟不得，丟不得，丟岸下去啦。”茹東升在一旁笑彎了腰。
小分隊重新調整值班人員安排，三十六個隊員三班倒，不值班的隊員可以休息，可以回胡集，可以購物，可以與家人團聚，看電影去。
隊員們打心眼裏感謝李天成，繁重的勞動變得輕鬆了。隊員們打心眼裏佩服李天成，這個當年想要逃跑的書生，不僅留下來了，還用自己的聰明才智做了前人沒有做到的事。
李天成的發明改進沒有止步，他還有更多的想法。半年後，小分隊又有了“回采式偏斜器”和“鑽孔流量計”，解決了“回采難題”和“流量無法把握”的難題。
李天成帳篷裏的燈光常常亮到午夜。李天成把這些技術革新成果寫出來，投到部裏的刊物上去，發表出來，好讓大家都學習利用——李天成要讓全國的地質人享受到他的技術革新成果。
李天成的技術革新成果讓鑽機的性能有了很大的提升，工作效率就也有了提升。效率提升的好處直接顯現在勞動強度的降低上，隊員們工作辛苦程度比以往小多了，工作進度卻加快了，大家覺得李天成真是個有本事的人。
隊員們回家的次數多了。他們回家就跟家裏人講隊長怎麽怎麽有本事。家裏人就說：“哦，怪不得呢，他一個剛出校門的年輕人，分隊就把重任交給他，果然有兩刷子，隊長書記看人有一套啊。”
茹東升現在對李天成很滿意，卻對自己不滿意。技術革新，是總工的職責，自己沒有做好，而且根本沒有在這些方麵動腦筋的意識，這是不應該的。錯了一程，就不能再錯，亡羊得補牢啊。我也得做點什麽呀，茹東升一拍腦門，有主意了，這麽實用的發明創造，得推廣啊，這也是技術帶頭人的責任啊。我不能夠讓隊長的心血白費，這些成果得到廣泛應用才是對隊長辛動的最好回報。
張金山要去梭布埡小分隊，出門時卻看見茹東升汗水涔涔地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張金山停下腳步，問：“你小子鬼急鬼急的樣子，準是有事找我，我就怕了你小子，每次回來就沒好事，要這要那，這要求那請求，死磨活磨，割我的肉刮我的皮……”張金山嘴上罵，臉上卻笑開了花，叫茹東升坐下，端來茶水，順手拿出蒲扇為茹東升扇風。“你老爺子總是戴副有色眼鏡看我，我殺人犯哪我？啥時候殺你剮你了？我告訴你，這回我是給你老爺子送禮來了。”
茹東升扭轉頭去，不理張金山。“送禮？你小子曉得給我送禮？快說說，啥好事？”張金山大喜，蒲扇搖得呼呼響。茹東升不再賣關子，說：“看你老這殷勤勁，我就不賣關子了，告訴你。”
茹東升一五一十向張金山匯報了李天成技術革新的事，並提出了分隊代表小分隊向漢江隊和中南局匯報推廣的請求。張金山聽了，抑製不住滿心歡喜，嘴裏叨咕著：“我的乖乖耶，這小子就是個寶啊，怎麽啥好事都會弄？我的個天嘞，我張金山真是撞了大運了，不行，我得給齊天銘說說去。”
張金山往會議室那邊跑，兩條粗腿挪得飛快，進了會議室，二話不說，一把拉出正在繪製冰洞山地區地質圖的齊天銘。急火火對他說：“你先別忙乎這個，我給你報喜來了！來來來，你呀，你就別隻知道繪圖啦，我的書記呀，你發現的人才真是人才呀！”
齊天銘搞懵了:“人才？什麽人才？你老張毛頭毛腦的，說清楚唦。”張金山說：“你的愛將，李天成，是不是人才？”“他怎麽啦？這小子闖禍了？”齊天銘還真擔心了。張金山一把拉著齊天銘坐下，說：“闖什麽禍喲！麽事就往壞處想，你撿著寶啦！你從漢江隊淘來的那寶貝，李天成，又有成績啦，我先謝謝你老兄當初慧眼識英才呀，這個小李真不賴！你看，在兔子嶺第一個豎起了鑽塔，第一個開機下鑽，第一個成功完成第一個鑽孔任務，第一個提交勘探報告，第一個提交區域勘探結論，第一個解決蔬菜自給問題。這不，現在又第一個搞起了什麽技術革新，了不得呀！這年輕人。這是你發現的人才啊老齊，這小子可比我們當年都強呀。”齊天銘急了：“你一口氣說那麽多，你還讓不讓人說話你？”“讓，讓，咋不讓呢？你說，你說。”張金山不說了，隻在那裏嗬嗬嗬地笑。齊天銘已經聽明白了，也在那裏嗬嗬嗬笑，嘴裏說：“這小子，沒有讓我看走眼，嗬嗬嗬，我就說嘛，我一眼就看出這小子跟老子當年一樣。”張金山說：“莫在那裏‘老子，老子’的，你去聽聽茹東升匯報，看看怎麽向漢江隊上報這件事。茹東升在我屋裏等著呢。”
茹東升看見隊長書記嗬嗬嗬地過來了，忍不住笑了：“傻了吧？這兩人。”茹東升明白兩人笑什麽，廢話不說，就把李天成技術革新的情況對齊天銘匯報了。齊天銘聽了，高興得直搓手：“這小子行，這小子能耐，老子沒有看錯他，東升啊，你就在我這裏寫報告，中午在我這兒吃飯，我們得馬上向漢江隊匯報，我們要推廣這樣的改革成果啊，這個李天成真行！”
張金山齊天銘對李天成徹底放心了。這小子又種菜又搞技術革新，看來這心思全擱在胡集了，擱在兔子嶺雞角嶺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