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白迷迷,秋分稻秀齊。現在正是雞角嶺的白露時節,郝莉是白露那天到的兔子嶺,現在又轉戰到了雞角嶺,又是一個白露時節,一年的時光就這麽匆匆過了。
郝莉站在嶺間穀地那片稻田之間,回想著來兔子嶺雞角嶺的時光,心情頗有些複雜。
調來小分隊,天成哥就在自己身邊,天天可以看見他了,心裏異常踏實,在哥哥身邊工作,就是好。郝莉有了一種安定感和歸宿感,那是漂泊無依的浮萍突然泊在了平靜港灣的感覺,這讓郝莉很滿足,走路都帶著蹦兒。
可有一件事,郝莉不稱心,那就是郝莉和李天成的事。隻要郝莉提起那份父母約定,李天成要麽不做聲,要麽岔開話頭,說些無關緊要的東西,這不免讓郝莉失望。
郝莉起初不知道這是為什麽,等到到了雞角嶺,張大才來了小分隊,郝莉終於知道了李天成和葉錦程的事,這正是郝莉剜心剜肝失望的原因。
郝莉的心亂了,比稻田四周的枯草還亂。郝莉本來就擔心葉錦程會成為自己和天成哥之間的障礙,現在,自己的擔心果然成為了現實,這讓郝莉很痛苦,也很無奈。自己從小就把天成哥當做將來的依靠來認定,大人們也是這麽認定的,郝莉好希望好憧憬,一想到李天成這個名字,郝莉就想笑。沒有想到,這中間突然殺出個葉錦程,而且事情完全向著可怕的方向發展,這讓郝莉無助而惶恐。七年時間,李天成沒有了葉錦程的音訊,這讓郝莉萌生了希望,也很竊喜,她甚至為此中斷了和葉錦程的書信來往。沒有想到,天成哥還是和葉錦程聯係上了,而且局麵一發不可收拾。
郝莉現在想想,自己和葉錦程天生就是一對冤家,從師大附中開始就是。
大家知道郝莉的心思,盡管大家盡量不在郝莉麵前說葉錦程的事,但是,郝莉還是了解了一些李天成和葉錦程的事,是女孩子就有這樣天生的本事。
郝莉心裏很難受,滿穀的稻香和沁人心脾的桂味絲毫激不起郝莉愉悅的情緒。郝莉的煩惱還在於郝莉不能夠對天成哥和葉錦程的戀愛有過激的表現,畢竟父母的約定隻是一種玩笑式的約定,盡管郝莉把它當成是生命中最重要的契約,可它畢竟不具備什麽約束力,自己並無權幹涉天成哥的婚姻大事。隻是自此郝莉聽不得“葉錦程”這三個字,一聽到“葉錦程”這三個字,郝莉的心就會抽搐,就會有一種心頭肉被剜走的感覺。
郝莉自小養成了願意永遠活在天成哥生活中的依賴,這是從小就在心裏麵紮下了根的,就像是歌舞團家屬院裏那棵掛著郝莉家鳥籠子的樸樹紮下的根。郝莉是個快樂的姑娘,她希望自己天天生活在快樂之中,不去想也不願意去想不愉快的事。可是,郝莉心裏還是繞不過這道坎,就像郝莉現在繞不過稻田邊一道一道的溝坎一樣。
郝莉的生活就這麽紅一陣黑一陣地過。
小分隊帳篷的最東端是一頂獨立的帳篷,郝莉住在裏麵。這裏已經替代茹東升的帳篷成了小分隊的資料管理處和物資保管處,還兼著小分隊的收發報室。郝莉負責小分隊的資料整理和物資保管以及小分隊的收發報工作。
小分隊盡是男人,郝莉這裏是小分隊的禁區。
天漸漸黑下來了,郝莉不願意自己太煩躁,一邊整理今天的資料,一邊強迫自己聽收音機,跟著收音機哼《東方紅》。剛剛哼到 “中國出了個毛澤東”,就聽到外麵有響動,郝莉問:“是天成哥嗎?”門外沒有回應,郝莉從小膽子就大,現在當然不害怕,她一撩帳篷門,看見李欣站在帳篷外。
“李欣?你在這裏幹嘛?咦,你的臉怎麽這麽紅啊?你是喝酒啦?”“沒有……我……”李欣臉更紅了,說話不利索,結結巴巴的。
“哎呀!你一個大男人,怎麽這樣?有什麽事,說吧!”“我……我……想送你一樣東西。”平常活潑大方的李欣這會兒竟然語不成串。
“東西?什麽東西?說吧,”郝莉急了:“李欣,痛快點。”
李欣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布包,遞給郝莉。
郝莉接過來,打開,是一隻女式手電筒,紅色的外殼,黑色的按鈕,挺漂亮的。
李欣說:“送給你,山裏不比城裏,夜裏黑,你用得著。”
“喲,好漂亮的手電筒啊,謝謝啊,李欣。”郝莉很高興。
“嘿嘿……我走啦。”李欣走了幾步,又回轉身來,問:“郝莉啊,前天那個老鄉為什麽和你吵啊?”
“沒有什麽,你回去吧。”郝莉欣賞手電筒去了。
李欣怔了怔,轉身走了。
“啊——”,李欣才走幾步,郝莉帳篷裏傳出一聲尖叫,聲音裏充滿了恐懼。
李欣心裏一顫,轉身就往回跑。隊員們聽到聲音,也都跑過來了。
大家鑽進帳篷,看見一臉恐怖的郝莉和站在那裏發呆的李欣,都問:“怎麽啦?怎麽啦?郝莉,怎麽啦?”大家的眼光在李欣臉上打問號:“是不是你小子做什麽壞事啊?啊?”“沒有,沒有,誤會啦,我也才進來,你們問郝莉吧。”
郝莉緊張地指指木桌子的抽屜。李欣趕緊上前,一把拉開抽屜,啊!大家吸一口涼氣——蛇!一條黑花紋白相間的蛇盤城餅狀,正升起腦袋朝外麵探看,嘴裏嘶嘶的,晃動的腦袋充滿被攪擾的憤怒。
隊員們見慣了蛇,並不怕蛇,看見這個情形,也渾身起疙瘩。大家理解郝莉的驚恐,一個女孩子家,打開抽屜看見蛇,會是什麽感覺。
李欣對著灶間喊:“老周,老周,把你的火鉗拿來,這裏有蛇呢!”
“瓜娃子的,有蛇啊。”周保重拿著鐵火鉗就跑過來了。
“拿過來吧”李欣一把接過火鉗,對準蛇的七寸,猛地鉗住了,就往外拉那條蛇。畜生惱火了,尾巴拖住抽屜,嘎嘎響,被李欣強拉出來後,憤怒地將火鉗纏繞起來,嘴裏的“嘶嘶”的聲更響了。
郝莉閉了眼不看。
“用水澆,用水澆”大家叫道。周保重舀來一瓢涼水,澆到蛇身上,蛇真的鬆開了火鉗。李欣將火鉗掄圈,擲鏈球一般,將蛇甩到很遠的石岸下麵去了。
郝莉緊緊拉住李天成:“哥,我怕,太恐怖了。”茹東升對大家說:“大家一起動手啊,為郝莉另外支帳篷,搬家啊。”
“搬家囉……”大家聽了,在李天成帳篷旁邊為郝莉支起帳篷,一起動手搬東西,一袋煙功夫,郝莉的新帳篷就安置妥了。
有了新家,郝莉心神安定了一些,他緊緊拉住李天成的手,可憐巴巴地問:“哥,蛇晚上又來了咋辦啊?”
張晉說:“在帳篷周圍撒上生石灰,蛇就不來啦,李欣,你小子還楞著幹嘛,撒石灰去呀。”
“哎,哎,我去!我去!”李欣應著,一溜煙,撒石灰去了。
李天成自己都搞不清啥時候習慣了山裏的生活,雞鳴是他的鬧鍾,五點準醒。Zk402基本上順利,就是難以協調好與附近村民的關係,這讓李天成很傷腦筋,夜裏很晚才睡著。
Zk402那一片是村民的自留地,種著玉米和蔬菜,小分隊布點的時候,老鄉死活不讓小分隊毀他的莊稼。過去,這事總是鄧長林去協商,他總會協商好,他有這本事。現在他走了,張偉是小分隊的黨支部書記,剛任命的。張偉覺得應該為小分隊做點什麽,立點功才好服人,就自告奮勇去協商。沒有想到,這一次張偉工作卻不順利,好說歹說,就是協商不好。
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燒熄了,張偉沮喪又惱火,嘀咕道:“落後,就是落後的小民意識。”
李天成心情沉重,要是協商不好,那可就隻能夠換鑽探點了。可是,現在這個點是最理想的點,周圍再沒有合適的地方啊。
不行!一定要做通老鄉的工作。
至於怎麽辦,大家都沒有好辦法。怎麽辦呢?李天成和茹東升張晉張偉在一起商量,看看如何解決鑽探點的困境。
隊員們也都起來了,大家都等著隊長商量的結果。
李天成說:“召集大家來,就是為了選點的問題。要盡快解決問題,大家有沒有什麽好辦法?”
張偉說:“這些村民思想很落後,全沒有大局意識,這工作很難做,我是沒有辦法了。”
茹東升白了他一眼,敲敲煙卷上的灰,說:“說這話有什麽用?這不白說了嗎?整點有用的!莫盡說喪氣話,是坎得邁過去,是困難得解決掉,不解決行嗎?”
李天成說:“有句老話啊,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困難總會解決掉,總會找到解決辦法的,大家先說一說,問題在哪裏,找到問題,對症下藥吧。”
張晉說:“這個點是我去協商的,我是本地人,比較了解鄉親們的情況,自留地是村民的**,他們就是靠自留地種玉米紅薯藥材煙葉和蔬菜補貼家用。孩子多的人家,糧食不夠吃,自留地種菜種糧,可以補足吃糧的問題,單靠集體那點口糧是不夠的。所以,我們現在要毀人家的地,就是要他們的命,觸及到他們根子了,他們不能夠接受,所以火氣大,很衝動。前天,郝莉去那片地裏做測繪工作時,老鄉就攔著不讓工作。
張偉說:“還有哪,那天因為林子裏蚊子多,又遇上山螞蝗爬上身吸血,郝莉女孩子家,受不了,隨口罵了一句‘這是什麽鬼地方,是人就不會住這兒!’結果,那個叫旺財的老鄉就衝上來發火了,說郝莉話裏有話,罵他們不是人。郝莉本來心情就不好,一激動,結果就吵起來了。你說,我們讓他們讓出自留地,他們會答應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