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成的摩托車緩緩駛來,準備在隊部院子前停下。洪林李欣急忙上前,深鞠一躬,雙手抱拳,叫道:“歡迎嫂子嫁給隊長!歡迎嫂子光臨胡集!”那樣子,裝模作樣的,惹得滿場幫忙的看熱鬧的人笑翻了天。
李天成也笑了,停住摩托車,就要扶下葉錦程。
洪林李欣急忙攔住:“隊長且慢,不要下車,右麵走,右麵走。”
“右麵走?”李天成笑問道:“去哪裏?新房在院子裏呢。”
洪林李欣說:“我們奉了隊長書記的諭旨,要我們引領新人去後麵,我們在這裏候著新郎官和新娘子,請吧!”
在後麵舉行婚禮嗎?李天成心裏迷惑,跟著洪林沿著院子右側往後麵去。李欣對著皮卡叫:“老王,後麵,後麵,右邊走啊。”
皮卡載著嫁妝一搖一晃也往後麵去了。
人車都停在家屬院門前。這裏是胡集分隊的職工居住區,對比去年,擴大了不少。
李天成是單身,隊上分配宿舍的時候,考慮到他將要成家,準備分給他一處獨家門戶。李天成拒絕了,理由是自己結婚報告沒有批下來,就不算是有家有口,不符合獨立分房的條件,做隊長的搞特殊化不好。
李天成在婚期定了後,就把自己那兩間屋子打掃了一下,再托張晉在胡集或漢江隊采購物資的時候,買回來一些生活用品,放在屋子裏,備做婚後用,既然成了家,就得給葉錦程一個真正的家。
準備新房,書記不讓自己操心,李天成就真沒有操心,李天成就這麽憨直。李天成到現在都不知道新房裏是個啥樣子。說來也是千古奇聞,這世上居然有新郎新娘就要入洞房了還不知道自己的新房咋樣的事,這恐怕也隻有中國地質人這個特殊的群體會有這樣的趣事!
第二處院落門口很熱鬧。
洪林領著新人到來的時候,齊天銘在門口對著洪林招手:“洪林,這裏,把新人引到這裏來!”
洪林轉身對李天成說:“隊長,書記在那裏迎候你們呢!去吧!”
張金山在院子裏一價聲地叫:“鞭炮!鞭炮!鞭炮迎新囉——!”
劈劈啪啪……煙霧突然騰起,院裏院外鞭炮聲都響起來,原本平靜的胡集突然有了喜慶的氣氛。
郝莉迎上來,看著葉錦程,說:“哇,新娘子今天好漂亮哦!新娘子!清吧!”轉身對李天成說:“天成哥,祝福你喲!新娘子今天好漂亮哦!”
郝莉今天很糾結,有喜有傷心。喜的是天成哥今天大婚,做妹妹的應當高興。傷心的是青梅竹馬的天成哥做了葉錦程的新郎。
郝莉滿有個妹妹樣,為哥哥布置新房,為哥哥操辦婚事,郝莉在齊書記那兒主動提出來要做的事,郝莉都做到了。
今天發現,哥哥新婚,自己依然痛苦,新人走過來的時候,郝莉的心揪了一下。郝莉告誡自己,大方些!要放得下。屬於你的自會是屬於你的,不屬於你的東西,終究會失去,隻是時間來得早晚而已。
新人們下車的那一刻,郝莉恢複了鎮靜,坦然送上祝福。這祝福,有妹妹的情分,也有同學的情誼。
葉錦程見了郝莉,很感慨,沒有辦法在這種場合深談別後情意,她用力拉住郝莉的手,說:“郝莉,我很想你啊,早聽說你在這裏,可是我們很難相見,別見怪啊!”
李天成問:“妹妹呀,怎麽把我們引到這裏來?在這裏舉行婚禮麽?”
郝莉說:“不是,你的新房在這裏呀!張金山隊長把他的房子讓給你作新房呢,這裏以後就是你和葉錦程的家呢。”
“啊?”李天成著實意外,“這怎麽可以?哎呀,妹啊,你應該早些告訴哥啊,這怎麽可以呀!我怎麽能夠住上張隊長的房子呢!那張隊長家怎麽辦?嫂子孩子住哪裏?郝莉,你跟著瞎胡鬧。”
李天成現在明白了,為什麽齊天銘不讓自己和葉錦程親自布置新房,為什麽不讓自己知道自己的新房在哪裏,為什麽以調用郝莉回隊部整理資料的名義讓她提前一個星期回胡集,為什麽自己回到胡集準備迎親時,隊長書記不讓自己看房子,說是什麽新郎官沒有進洞房之前絕對不能夠先進新房。這一切,現在都有了答案,就是要讓李天成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沒有辦法更改張金山家變成自己新房的事實!
所有人都在蒙蔽自己,所有人都在為自己設套,讓自己最終鑽進這個沒有辦法解開的套。
一切成為了現實,一個無法更改的現實。
李天成沒有流淚,眼中隻有堅毅的光。目光中包含了很多感動,隊長書記的情義,戰友們的情義,這樣一個無私仁愛集體的情義。目光決定了李天成今後的地質之路將更加堅實。
李天成問郝莉:“妹妹,那張隊長住哪裏?”
“和你對調了呀。隊長一個星期前就搬到你那裏去了,這裏騰出來,為你準備新房呢。天成哥,我可是在這裏為你們足足忙乎了一個星期喲,你說,你和葉錦程怎麽感謝我啊?”
“好妹妹,真的要謝謝你!有你這樣的好妹妹,是哥哥的福氣。這份情意,哥哥記得,我先代你嫂子道聲謝!”李天成真的很感激郝莉的關心和幫助。
“去你的!你別娶了嫂子忘了妹妹就行啊!”郝莉極力忍著不讓淚水落下,但是,還是有幾顆淚水滾落下來。
“對了,今天晚上,齊書記要分隊安排放電影,《咱們村裏的年輕人》,好不好?”郝莉偷偷抹幹眼淚,岔開話題。
“好,讓大家輕鬆輕鬆,都陪陪家人,看看電影,真好。齊書記有心。”李天成從心底裏感謝齊天銘。
屋裏一片連聲在催促婚禮儀式開始。
大家把一對新人擁進了會場,張金山特地從漢江隊趕回來參加婚禮,看熱鬧的鄉親們和隊友們把屋子塞滿了。
“新婚儀式開始——新郎新娘入場!”朱軍是今天婚禮的司儀,他的男中音很動聽,抑揚頓挫的,蠻是那回事。
新人在大家的簇擁下,進了屋。屋子裏人多,大家為新人擠出一片地方。朱軍叫道:“現在,我們用歌聲為新人祝福!,我起頭,預備——起。”隊員們一齊唱起來:
是那山穀的風,吹動了我們的紅旗,
那是那狂暴的雨,洗刷了我們的帳篷。
我們有火焰般的熱情,戰勝了一切疲勞和寒冷。
背起了我們的行裝,攀上了層層的山峰,
我們滿懷無限的希望,為祖國尋找出富饒的礦藏。
是那天上的星,為我們點燃了明燈。
是那林中的鳥,向我們報告了黎明。
我們有火焰般的熱情,戰勝了一切疲勞和寒冷。
背起了我們的行裝,攀上了層層的山峰,
我們滿懷無限的希望,為祖國尋找出富饒的礦藏。
是那條條的河,匯成了波濤的大海,
把我們無窮的智慧,獻給祖國人民。
我們有火焰般的熱情,戰勝了一切疲勞和寒冷。
背起了我們的行裝,攀上了層層的山峰,
我們滿懷無限的希望,為祖國尋找出富饒的礦藏。?
歌聲一停,朱軍高聲叫道:“這歌聲,讓我們長精神啊!就讓歌聲為我們隊長今晚的衝鋒長精神鼓幹勁吧!大家說,好不好?呱唧呱唧。”
“好啊!”下麵一片掌聲。
朱軍接著喊道:“下麵,我們請書記齊天銘同誌致賀詞!”
眾人有些吵,齊天銘踮起腳尖,大聲說:“大家安靜,今天是李天成和葉錦程兩位同誌的婚禮,讓我們共同祝賀他們!”
“不要‘同誌’這些字眼,結婚嘛,莫搞成書記作報告。顯得生分,你就說點關鍵的。”有人在下麵叫。
“是的,是的,”許多人附和。
齊天銘站到墩子上,大聲說:“好,不說‘同誌’,我說夥計們,今天可是李天成夥計結婚啊,我怎麽瞧著你們比他還興奮?啊?今天啊,我們在這裏見證兩位新人的婚禮,我代表胡集分隊祝賀兩人新人,新婚快樂!比翼齊飛!你們兩位同誌,不是,兩位夥計,曆經千辛萬苦,終於走到一起來了,有情人終成眷屬啊!這兩位夥計,是我們的骨幹,是我們的專家,一個來自湖北,一個來自哈爾濱,這就是主席說的:‘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走到一起來了’,走到一個屋子去了,走到一個炕上了。是不是啊,同誌們?”
“是!這下說到點子上了!”大家齊聲附和,氣氛一片熱烈。
齊天銘繼續說“你們是戰友,更是夫妻。今後啊,希望你們小倆口,相親相愛,生活上互相關心,工作上互相支持,業務上共同進步!最後啊,希望你們努力工作,早日為我們增添後備力量,地質事業需要接班人啊,不是一個接班人,是一串啊!我的話完了。”
“講得好!”大家都叫。
朱軍繼續主持:“下麵請漢江隊副隊長張金山同誌為新人證婚。”
張金山努力往石墩子上爬,他上去講:“我是證婚人,我代表漢江隊鄭重宣布:從今天起,李天成葉錦程兩位同誌就是合法夫妻了!大家共同見證,祝賀啊!掌聲!呱唧呱唧。”
掌聲一片。
張金山說:“我就不囉嗦了,寶貴時間留給新人親熱親熱吧。我再喧賓奪主,就是廢話了!下麵,有請司儀朱軍先生繼續主持婚禮儀式。”
朱軍扯著嗓子叫道:“新人就位——”。
“就位,就位。”眾人推推搡搡的,把一對新人擁到了場子中央。
“一拜天地——”朱軍叫道。眾人都叫:“天地,天地,山牆那邊是天地。”
李天成和葉錦程就對著山牆鞠了一躬,破四舊立四新,“天地君親師”牌位沒有啦,牌位的位置還在,兩人就對著山牆行禮。
“二拜高堂——”朱軍這麽一叫,李天成心裏一緊,眼中一酸,淚水險些流下來。
這一聲“二拜高堂”紮紮實實觸動了李天成的心。我的“高堂”在遙遠的哈爾濱啊!兒子的婚姻大事,父母不能親臨,父母兒子都遺憾。結婚是大事,應當在家裏辦喜事,讓父母享受天倫之樂,可是,也不能啊,兒子媳婦工作緊,離不開,隻能夠簡單辦一個婚禮,就在胡集,就在這家小院子裏。
李天成電話裏通報了結婚的喜訊。李丁和趙文蘭了了一樁心願,欣悅之情無以言表,萬語千言匯成一句話:“孩子,祝福你們!”趙文蘭想一想 ,補充說: “孩子,咱這是高攀啦!你要好好待人家,不要委屈了她啊!”
李天成多麽希望父母就坐在自己麵前,健健康康地坐在那裏,看著兒子迎娶心愛的媳婦。多想啊!可是,這個願望注定無法實現。
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