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奮和蔣斌一起去了二樓,在二樓他們邊看邊商量,秦奮低聲地問道:“蔣斌,你覺得麵積還有價格咱們能接受嗎?”
“價格倒是不高,可咱們公司目前的生產狀況,感覺麵積還是大了些。有點小馬拉大車,拉不動啊!”
“是呀,咱們也要量力而行,公司賬上目前還有九萬塊。這還是江楠來了之後,產品有了銷路,不然連九萬塊錢都拿不出來。”
“秦奮,我們也不能一直窩在倉庫裏,遲早是要走出來的。”
“那我們回去再跟大家商量一下,想想辦法。”
秦奮和蔣斌下樓,看到王經理一直等在那裏,見秦奮二人下來,立刻笑嗬嗬地問道:“你們看得怎麽樣,還滿意嗎?”
“滿意倒是滿意,看看租金還能不能再低點?”秦奮問道。
王經理麵有難色,說道:“我這已經低得露肚臍了,讓我有點著涼,要是再低,褲衩子就露出來了!真不能再低了!”
秦奮聽後被逗笑了,說道:“那好吧,我們回去開會研究一下,然後再通知你,王經理。”
“好!那我等你的消息。”
秦奮從工業園區回到公司,和江楠一起把公司的賬本拿出來,看看還有多少錢。其實他對公司賬目一清二楚,就那幾萬塊錢,是禿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秦奮還是仔細看了下最近一個月的盈餘。
“江楠,你做一下預算,如果我們入駐工業園區,租金是一年十五萬五,再加上我們現有生產成本,以及日常支出,看我們還有多少資金缺口。”
“好,我算完立刻告訴你。”江楠答道。
下午,江楠向秦奮匯報計算的結果:“根據我們公司目前的生產成本以及支出,再加上入駐工業園區後,招工、進設備、搞研發,大約還有三十萬的資金缺口。”
“這個應該是保守的估算,實際很可能會超出這個數字,對吧?”
“對,這還要在保證銷售額的前提下,並沒有算上經營成本和運營成本,是這個數字。”江楠解釋道。
秦奮聽到這個數字,讓他一個頭兩個大,心情有些沉重,籲了口氣說:“江楠,你看,咱們能不能自己的問題自己來解決。咱們先自己湊一下,看看能湊到多少錢。如果跟親戚朋友張嘴,肯定要影響人家的生活,你看可行嗎?”
“秦總,這個辦法很好,可以嚐試一下,湊的錢就算是員工出資入股,在公司盈利後可以得到公司的分紅。”
“行,就這麽定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天無絕人之路!”
江楠通知所有人,半個小時後公司開會。
一開場,秦奮就慷慨陳詞,說道:“……我們大江的飛控係統目前是國內技術最先進的。無人機是一個嶄新的領域,我們是在黑暗中前行,在黑暗中摸索。我相信,我們一定會衝破黑暗,迎來曙光!我們大江就要成為這個領域的一艘航母,勝利必將屬於大江!”
雖然僅有七人鼓掌,卻掌聲一片。
“為了公司的發展,我們必須擴大生產規模,我打算搬遷到南山工業園區。可我們需要一筆資金,大江的困難由我們大江人自己來扛,自己來解決。我們大家湊一湊,看看能湊多少。”
說完,秦奮從口袋裏掏出一萬八千七百塊錢,拍到桌子上,說道:“這是我的全部積蓄,為了大江我願意傾其所有!”
江楠從口袋裏掏出錢,放在桌子上,“我有一萬五千塊。”
陸文濤說:“我有一萬塊。”
楊凡有點不好意思,聲音很低,“不好意思,我隻有四千塊。”
徐立東掏出六千塊錢,說道:“我就有這些。”
徐立東和妻子結婚剛剛一年,房貸就占每月收入的一大部分,剛參加工作,工資都不高,手裏沒有餘錢十分正常。
蔣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沒有錢,我賺的錢都寄回家裏了。”
蔣斌家裏的狀況大夥都清楚,每個月發完工資後就要把大部分寄回家裏,自己僅留一小部分生活,他花錢特別節省,除了買點日用品,其他的花銷基本沒有。
“沒關係,有多少就出多少,沒有錢也沒有關係。現在沒有錢,但我敢保證,五年以後你們每個人都是百萬富翁,千萬富翁!”
秦奮的話讓每個人都對未來充滿期待和憧憬。事實上,在之前,秦奮和他們每個人通過氣的,才讓他們一下能把錢掏出來。
大夥一共湊了六萬五千塊錢,江楠跟大夥解釋道:“這些錢,算作是入股,公司盈利後,會根據大家出的錢的多少進行分紅。”
江楠對秦奮說:“秦總,咱們還差二十四萬,看看能不能從銀行那裏貸款?”
秦奮有些無奈地說:“從銀行貸款需要抵押,可咱們沒有什麽可以用作抵押。人家還能拆東牆補西牆,關鍵是咱們沒有東牆可拆。”
薑姨在倉庫外麵聽到後,說道:“我可以出一萬,雖然我不是大江的正式員工,是臨時工,也算是一分子,我也出一萬。”
薑姨的舉動讓所有人都很震驚,沒想到一位打掃衛生的阿姨也肯為大江出錢,秦奮感動之餘道:“薑姨,你的錢我不能收。老人家手裏的錢都不多,有錢心裏才能有底,我們不能用你的錢。”
薑姨卻把錢往桌子一拍,直言道:“我的錢是入股的,也是要分紅的,我也是大江的臨時工,當然有權力入股!”
秦奮聽後笑了,見她如此執著,隻好說道:“那好吧,薑姨,這一塊錢就算你入股。”
會議結束後,秦奮找到徐立東,跟他說:“小徐,你的妻子在銀行上班吧,我聽說她是負責放貸的。你看看能不能跟你妻子商量一下,讓她想想辦法,從她們銀行貸些款,解決大江麵臨的資金上的困難。”
“我回家跟我妻子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想出辦法。”徐立東答道。
“我知道這有點難,可該想的辦法我都想了,政府我已經跑了不下十趟,門檻都讓我踏平了。政府的扶持政策倒是不少,可真正能落地的,讓民營企業得到實惠的卻不多。”
一周以後,徐立東告訴秦奮,他妻子已經跟行長溝通過,可以辦理貸款。這讓秦奮無比高興,一下把徐立東從地上抱了起來,高興地說道:“小徐,你真是立了大功,幫大江解決了一個大問題!”
秦奮立刻吩咐江楠去銀行跑手續,並且叮囑江楠,見到徐立東的妻子,一定要表達大江全體員工對她的謝意。以後有機會他也會親自登門,表示謝意。事情終於迎來轉機,讓秦奮多少能鬆口氣。
從銀行回來,江楠找到秦奮,表情很凝重地說:“秦總,你知道徐立東的妻子是怎麽幫大江把錢貸出來的嗎?”
“你去跑的手續,你肯定知道,有什麽就直接說,她是不是提了條件?”
“不是。徐立東的妻子給咱們放貸的手續是違規的。”江楠很嚴肅地說。
“違規?你確定嗎?”
“我很確定,她用的公司財務報表就是不真實的,虛假的。如果用大江真實的財務報表是無法通過審核,而抵押物是徐立東家的個人房產。”
說完江楠看著秦奮,又說道:“我很好奇,也很想知道,徐立東是怎麽做通他老婆的思想工作,能讓他為了公司把自己的身家都押上了。”
秦奮聽後也心情沉重,自己創業,卻讓員工背負這麽沉重的負擔。也讓他沒想到的是,徐立東能為公司做出如此巨大的犧牲,知道真相的秦奮除了感動,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秦奮不無擔心地問道:“如果被查出來,會怎麽樣?”
“不好說。我知道的,如果銀行職工通過作假,協助第三方辦理貸款,一旦查出來,工作肯定是保不住的。”
秦奮眉頭一緊,說:“這麽嚴重。”
江楠又補充道:“還有可能被認定是詐騙,會坐牢。”
秦奮聽後,心情更是像被十級台風掠過,又悲涼,又淒慘,又感覺事情嚴重,他有些猶豫了。可銀行貸款是他們能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在國內企業和銀行之間的這種信任危機,是限製中小企業發展的桎梏。秦奮隻能孤注一擲。
江楠說話的語氣也變得沉重。“徐立東的妻子非常信任他,可能就是基於這種信任,也讓她能相信她老公的公司,相信大江。”
“我萬萬不能辜負員工還有員工家屬對我的信任!”
楊凡從外麵回來時,韓楚強看到他哭了,韓楚強問他話,他沒有回答。情緒很低落,楊凡是所有心思都寫在臉上的那種人,喜形於色。
第二天杜小月從宿舍裏搬走了,楊凡也竭力挽留,並沒有成功。
工作時,楊凡並沒有因為女朋友的離開而影響工作,反而更加廢寢忘食,隻有這樣,才能緩解內心的痛苦。
韓楚強對秦奮說:“秦總,楊凡的女朋友杜小月今天早晨搬走了。”
“為什麽?”
“我問楊凡了,他沒有說,但我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應該是分手了。”
“那我問問楊凡。”
吃午飯時,秦奮端著餐盤在楊凡的身邊坐下,問道:“怎麽吃這麽少?心情不好嗎?”
楊凡差點沒忍住,說道:“杜小月搬走了。”
“我知道,發生什麽事了?”
“她昨天過生日,我沒送她禮物,她就跟我抱怨了幾句。我跟她說,我現在經濟真的有點緊張,等以後有錢了一定補上,她想讓我從這裏辭職,說在這裏賺得太少,我們就吵了起來。”楊凡解釋道。
秦奮聽得出來,與女友分手,讓楊凡很傷心,他挺在乎杜小月,分手對他打擊挺大,但他比看上去更堅強。
“你把杜小月的手機號碼給我,我給她打個電話,跟她解釋一下。”
楊凡說:“不用,如果她不能理解我的追求,一定要在熱愛和物質之間做個選擇,我無法接受,我不會放棄我的熱愛!”
倉庫的外牆上已經寫上了拆字,還有小區居民樓一樓的外牆上,大大的拆字,十分搶眼,讓秦奮壓力倍增,度日如年。
銀行的貸款一直沒有批下來,他的心一直在懸著,因為江楠說過這筆貸款的手續是違規的,擔心被查出來。
可居住的小區拆遷迫在眉睫,搬遷又急需資金,斷了資金,就斷了企業的血,一切壓得秦奮喘不過氣來。
向來都是福無雙至,而禍卻不單行。韓楚強的母親打來電話,說他的父親突發心肌梗死住進醫院,急需錢交住院費。韓楚強放下電話,跑到倉庫外,放聲大哭。
公司所有人都十分難過,可又都愛莫能助,他們的口袋比臉都幹淨,又哪有錢施以援手。
秦奮打車去找周馳,向周馳說明原因,讓周馳無論如何也要借他兩萬塊錢。
周馳聽後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想都沒想,讓秦奮和他一起去銀行,取了兩萬塊錢,交到秦奮的手上。秦奮對於周馳的慷慨解囊,非常感激。周馳讓秦奮拿著用,不急著還錢。
一路上,秦奮的心情都十分沉重,他腦子一刻也沒能停過,不停地在思考,思考創業的意義究竟是什麽,創業是為了實現夢想,讓生活變得更好。可他們這幫人在家人最需要他們的時候,卻兩手空空,這難道就是創業的意義嗎?秦奮的心開始動搖。如果他們不跟自己創業,無論哪一個人在任何工作崗位,都能做得很好,此時自己卻無法給他們任何的保障。
火速返回公司,秦奮把錢交到韓楚強的手裏,說道:“這些錢你拿著。現在打車去火車站,一刻也別耽擱,把你父親的住院費交了,救人要緊!”
韓楚強握著這些錢,感覺沉甸甸的。他很清楚,這些錢一定是秦奮借來的,父親此時需要錢救命,他也考慮不了那麽多,隻想著把住院費交了,先救父親。
江楠也風風火火地從外麵趕回來,一腦門的汗,氣喘籲籲地說道:“韓楚強,我從我朋友那裏借了一萬塊,你拿著!”
江楠把錢遞到韓楚強的手裏,說道:“快回去吧,你爸還在醫院裏等著你,祝叔叔早日康複!”
韓楚強不知道用什麽語言來表達此刻的心情,眼圈泛紅,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此時他的眼睛濕潤,心裏無比的感動。
韓楚強沒有回樓上,什麽也沒帶,直接打車去了火車站。
這晚,秦奮走出小區,這是很長時間以來,唯獨無法靜下心來工作的一天。
他坐在馬路牙子上,路燈氤氳,車來車往,此時已是萬家燈火,秦奮卻感覺自己突然沒有了信心,不敢再往前衝,沒有向前衝的動力,
不是自己沒有勇氣,不是自己不能吃苦,而是不忍心兄弟們跟自己一起受苦,他的心特別煎熬。
“怎麽坐在這裏?”江楠也坐到秦奮的身旁問道。
秦奮保持著沉默。
“剛才吃飯時沒看到你,公司也沒有,我找了一圈,才發現你坐在這裏,想什麽呢?”
秦奮說道:“為了夢想,我從大學退學,到香港去讀大學,在大學也沒放棄追求夢想。之後又一個人到深圳創業,一場火差點把所有的家底都燒光,我都沒有動搖,可今天我卻沒了要繼續下去的信心。”
秦奮的聲音變得哽咽。
“創業就是一條艱辛的路,如果創業容易,人人都創業成功了。我們這些人聚在一起,都是為了追求夢想,萬一讓我們追上了呢?我們都是跟你一起追夢,不僅追的是你的夢,還有我們每個人的夢。隻有經曆至暗時刻才會見到早晨升起的太陽,我們不會一直這麽困難下去的!”江楠發自肺腑地感慨道。
江楠的話讓秦奮很感動,但秦奮心中還是在猶豫,“可這個過程需要多久,我們誰也無法預知,萬一我們失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