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秦奮已經決定,今年不能回杭州過年,他要留在公司。一則是公司需要有人值守,二則別人回家休息但他不能。雖然母親打來幾遍電話催促過,催他回家過年,他跟母親解釋,他要留在深圳繼續工作。
周曉梅很理解兒子,便讓他自行安排。並且告訴秦奮,她和老秦要去他阿公家過年。
江楠決定和曹哲一起回杭州,韓楚強給江楠發了一條短信,想讓江楠跟他一起回上海,被江楠果斷拒絕。
秦奮問徐立東,他老婆有沒有開恩讓他回家過個年,徐立東告訴秦奮,他老婆允許他回家過年,但是也說了,過完年還讓他搬到公司。直到公司把那筆貸款還上。
秦奮保證,會盡快想辦法將銀行的貸款還上,好讓徐立東能早點回家。
楊凡接到杜小月父親打來的電話,說給女兒打電話,一直打不通,特別著急,問楊凡是否跟杜小月在一起。
他說杜小月沒跟她在一起,他斷電話後,立刻給杜小月打電話,果然一直打不通。
他有點慌了神,從公司出來,遠遠地見公交車已經駛進車站,楊凡撒開腿朝著公交車站跑去,邊跑邊揮手。
上了公交車,到購物中心下車。杜小月住在購物中心附近的一間公寓,住在這裏的通常是在購物中心工作的上班族。乘電梯,到了五樓,走出電梯,快步跑到杜小月住的房門敲門。
敲了半天,沒有人開門,楊凡急了,往後退兩步,想要把門撞開。當他正用力撞門時,門突然被打開,他猛地衝到杜小月的房間裏。
看到睡眼惺忪的杜小月,楊凡心中有氣,忍不住指責道:“你爸給你打電話,一直不接,你知道叔叔有多著急,才打電話給我,你為什麽不接電話?”
“我們單位昨天搞聯歡,睡得很晚,又喝了點酒,就睡過頭了,沒聽見打電話。”杜小月哈氣連天地解釋道。
楊凡立刻給杜小月的父親回電話,告訴杜父,他現在和杜小月在一起,解釋說杜小月隻是睡過了頭,沒有事,讓他老人家放心。
杜小月順手拿起發帶將頭發綁了起來,搓了把臉,昨晚喝了酒,眼睛看上去有些浮腫。楊凡站在她的麵前,杜小月卻不想看他。自從他來深圳發展,二人之間曾經溫馨甜蜜的時光一去不複返。周末加班是常事,很少有約會的時間,更過分的是過生日連禮物也沒有。
杜小月心中有氣,冷冷地下了驅逐令:“好了,你也知道我沒事了,你回去吧!”
楊凡本不想回去,他想問問杜小月回大連的具體時間,怎麽回去,可杜小月看也不看他一眼。她的無視和冷漠,讓楊凡心裏非常難受,他與杜小月六年的感情,對杜小月的感情從來沒有變過,隻是每天搞研究,忽視了女友的感受。可杜小月並不理解。
“杜小月,要過年了,你打算怎麽回大連?什麽時候回去!”
“不用你管,我的事用不著你管,你是我什麽人管我。”杜小月冷冷地說了一句。
杜小月的話像一把刀插進他的身體,“杜小月,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孩子氣,你不讓我在大江工作,可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大江很有前途,我敢說用不到五年。不。三年就足夠。大江就會成為全國最大的無人機企業,我相信秦總!你也要相信我。”
“我不信,我聽我一同事說,大江都快破產了,說被高強公司給騙了,快經營不下去了。”杜小月低聲地嘟囔道。
“那都是謠傳,大江公司……”
剛說到這兒,有個男青年出現在門口,穿著打扮很時尚,燙著卷發,上身穿著棕色皮夾克,下身穿著牛仔褲,眉宇間透著清秀。看到楊凡,那個男青年一愣,流露出明顯的敵意,問杜小月:“杜小月,他是誰?”
楊凡的火氣立刻衝到腦門,血往上湧,反問道:“我是杜小月的男朋友,你是誰?”
那個男青年沒回答,而是問杜小月,“你不是說你沒有男朋友嗎?”
杜小月鄙夷地看了一眼楊凡,不屑地說:“他是我前男友!”
那個男青年見杜小月這麽說,對她說話的語氣變得曖昧,也像是故意的,還帶著股挑釁:“小月,明天我什麽時候來接你?”
楊凡再也忍不住,他伸手揪住那位男青年的衣領,幾乎把嘴湊到男青年的臉上,唾沫星子噴了出來,怒不可遏,警告道:“你給我聽好了,我是杜小月的男朋友,你給我離她遠點!”
男青年也不甘示弱,反擊道:“杜小月說了,你已經是她的前任男友,前任!”
楊凡聽後,怒火被點燃,照著男青年的臉就是狠狠一拳。那個男青年反應迅速,伸出右手摟住楊凡脖子就往地上按。眼看楊凡要吃虧,杜小月衝了上去,撕扯男青年的胳膊,“鬆開,鬆手!”三人扭打在一起。男青年見自己處於劣勢,突然掏出匕首,劃傷了楊凡的胳膊,還刺傷了楊凡的脖子。男青年見自己傷了人,脖子有血冒了出來,知道闖了禍,將匕首扔到一邊。
有人報警,警察到了之後將他們三人帶到警察局。
秦奮接到警察局打來的電話,說他的員工楊凡正在警察局,讓他去警察局一趟。秦奮立刻騎上自行車來到警察局,到了地方,見楊凡受了傷,脖子簡單用紗布纏了一下,有血滲了出來,身上血跡斑斑,包括杜小月也是。他的臉還有手臂也被刀劃傷。
秦奮了解到,他們三人因發生口角扭打在一起,那男青年掏出匕首,刺傷了楊凡,因為楊凡認錯態度較好,免於刑事處罰,但需要交兩百元的罰款。
秦奮搜遍全身,湊夠兩百塊錢,交了罰款後,秦奮把楊凡還有杜小月帶出警察局。
又帶他們二人一起去吃了飯,吃飯時,楊凡很冷靜地對杜小月說,明天他在樓下等她,如果她不來,楊凡就一個人回大連。
杜小月隻顧低頭吃飯,她不敢抬頭,也不敢看楊凡脖子上的傷,其實杜小月的心裏也非常難受,她想讓楊凡回大連,可他又不肯,她想讓他從大江辭職,他還是不肯。
吃過飯,楊凡把杜小月送回公寓。在分開時,杜小月告訴楊凡,她與那個男青年隻是普通朋友,讓楊凡相信她。楊凡並沒有表態。杜小月獨自傷心地回到住處。
楊凡自己去醫院簡單包紮了一下。在回公司的路上,他想了許多,他愛杜小月,可她不理解自己,他想通了,人各有誌。如果杜小月堅持要跟她分手,他也不會抓著她不放,有時放手也是一種愛。
韓楚強找到江楠,跟她說,他想和江楠一起坐公交車到火車站,順便可以幫她提些東西,江楠沒有同意。韓楚強知道江楠還在為與高強公司簽的那筆訂單而耿耿於懷。
韓楚強知道,他今年是沒有機會帶江楠回家過年,母親肯定會失望。但他不會放棄。
秦奮在路過技術研發室時,聽到吳嶽和徐立東的對話。吳嶽說他年後有可能不會過來,因為他對公司不抱太大希望。
徐立東勸吳嶽,說大江的困難肯定是一時的,終究會過去,不想讓吳嶽辭職,讓他慎重考慮。
吳嶽說,他趁著回家過年這段時間好好考慮一下。他的一個朋友給他介紹了一份新的工作,等回去看情況再做決定。
秦奮並沒有走進去,此時他的心情也很糟糕,很複雜,真是五味雜陳。他最擔心的就是年後,要麵對資金的問題,還可能要麵對員工辭職的窘境,各種問題讓他感覺頭大。
所有人都離開了,整個公司就剩下秦奮一人,他從一樓檢查到二樓,確定機器、電腦、電源都關閉之後,來到技術研發部,打開電腦看著屏幕發呆,不禁歎了口氣。
手機響了,是蘭盈盈,看到她的手機號碼,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讓他感覺很親切,像冬日裏的暖陽,像三月的春風,更像親密無間的手足情,接通後,問道:“蘭盈盈,你回內地了嗎?”
“是的,我回來了。”蘭盈盈爽快地答道。
“我今年打算留在深圳過年,所以就不能回杭州,你打算在杭州住多長時間?”
“那你怎麽不問問,我現在在哪裏?”
秦奮聽著聲音覺得很奇怪,感覺聲音像從走廊傳過來的,因為公司沒有人就特別安靜,走廊裏的聲音就傳到了研發室。
他拿著手機走出研發室,果不其然看到蘭盈盈,秦奮感覺眼眶發熱,迎了過去,喉嚨一緊,說道:“蘭盈盈,你怎麽連個招呼都不打就來了?”
蘭盈盈笑著打量秦奮,說:“打招呼還怎麽給你驚喜,我怎麽看你也不像一家公司的老總,搞得比打工仔還疲憊不堪,怎麽搞的?”
“沒創業之前雄心勃勃想創業,踏上創業路後才知道這條路真的不好走,真不是人幹的事!”秦奮在蘭盈盈麵前向來都表現得很真實,都是坦誠相待。
“沒吃飯吧,我也沒吃,走,一起去吃飯。”
蘭盈盈答道:“你這附近有雲吞麵館嗎?自從你離開學校後,我再也沒去過那家雲吞麵館,現在就想跟你一起吃雲吞麵!”
“有,這個簡單,還花不了幾個錢。你要是想吃海參、燕窩、魚翅我還真請不起,這附近有一家雲吞麵館,味道也不錯,我們一起去。”
秦奮和蘭盈盈一起下樓,走出公司的大門,蘭盈盈說:“這個工業園區的環境還真不錯,規劃挺好,研發區、生產區、居住區還有商業區都能按功能劃分,互不幹擾。”
轉身又指著公司後麵說道:“我剛才在園區裏走了一圈,秦奮,我覺得你趁現在,就應該把大江公司後麵的那塊地買下來。我看道路還沒修到那,價格肯定不高,時機要抓住!”
秦奮再次佩服蘭盈盈,說道:“我真是佩服你,自從搬進工業園區,我都沒注意這座廠房後麵是一塊空地。我每天都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顧得上買地,也沒錢。也沒在意廠房後麵還有塊空地。”
“總經理不能讓自己太忙,而是要有閑暇的時間用來思考,總經理的任務就是喝茶,用人,搞錢,這三件事做好了,公司就能運轉得很好。喝茶是為了思考。管理公司有三個層次,三流的管理是術,二流的管理是道,一流的管理是境界,所以境界才是管理的最高層次。”
秦奮聽後有些不解,問道:“是不是科創企業跟其他企業不一樣啊?”
“企業管理其實都差不多,你選好人,用好人,成立一個好的領導班子,就會減少你不少的工作。三國時期蜀國滅亡,諸葛亮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主要原因就是他不會用人,讓自己積勞成疾,最後累死了,而劉邦出謀獻策不如張良,帶兵打仗不及韓信,安撫百姓不比蕭何,就是會用人,廣納賢人,他才開創了漢朝基業。”
“我也想用人,可大江現在缺人,無能人可用,到了年後,公司可能還會有員工離職。”秦奮擔心地說。
“沒事的,沒人就招人。”
秦奮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問道:“你還記得王高強嗎?”
“你怎麽突然想起他了,一提他就會讓人覺得不舒服,為什麽會想到他?”
秦奮把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跟蘭盈盈簡單地說一遍,蘭盈盈聽後十分震驚,也特別氣憤:“這個狗東西,真是狗走到天邊都改不了吃屎,他一直不改偷竊的習慣,真不是個東西!”
蘭盈盈接著說道:“你們公司能被騙,也要從自身找原因,是因為你們公司在管理上本身就有漏洞,才會被騙。”
“為什麽這麽說?”
“首先,你們公司這種交定金的銷售模式本身就不科學,存在風險,有漏洞,讓騙子有可乘之機。如果你們改成交全款,交全款再提貨,就會很大程度避免類似情況發生。再者,當時就應該發現這筆訂單不正常,事出反常必有妖,江楠應該注意到,采購的主體是科技公司,而不是經銷商,這就很不正常,你們居然沒有發現。”
一場精心的騙局被蘭盈盈分析得頭頭是道,還有理有據,她總是有撥開雲霧見日出的能力,總能一眼就看出事物的本質。
秦奮很佩服地點點頭,聽了蘭盈盈的分析,讓他如夢初醒,更加覺得如果蘭盈盈在公司,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解決資金的問題,高強公司的產品一直壓著我們一頭,價格始終壓得比大江低,導致我們的產品積壓在倉庫裏賣不出去。”
“江楠營銷能力不是挺強嗎?”
“可高強公司一直在價格上壓製大江,讓之前的經銷商都臨陣倒戈,紛紛轉賣高強公司的產品。”
“是呀,咱們國家改革開放都多少年了,經銷商的商業思維還是很重,很落後。什麽賺錢賣什麽,不管生產廠家是誰,產品質量怎麽樣,生產廠家是否有前景。隻要賺錢就是王道,根本沒有可持續發展思維,沒有商業的操守。盲目地跟風,這種商業思維挺可悲、也挺可怕的。”蘭盈盈不禁感歎道。
接著又說道:“你們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克服暫時的困難,盡快做到產品升級,你們的無人機比他們的科技含量更高,把高強公司甩到身後,就是突破困境的最好辦法。”
“咱倆的想法是一樣的。”
兩人來到一家雲吞麵館,快過年了,麵館裏人很少,找個位置坐下。
坐下後,秦奮說:“陸文濤和蔣斌回香港了,他們走的那天,我心裏特別不好受,在一起這麽多年,一起搞研究,心中真是舍不得,我難受了好幾天!”
“他倆的做法我不能完全理解,堅持這麽多年,已經看到了希望,中途放棄了,我覺得挺可惜,也不明智。”蘭盈盈說道。
“陸文濤說是他的父母多次催他回去,讓他繼承家業,鹵乳鴿。她母親還從蔣斌那裏要到我的手機號碼,還給我打過電話,讓我勸陸文濤回去,子承父業,天經地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