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技術研發部也同樣出現問題，吳嶽雖然回到公司上班，可他總是心猿意馬，身在曹營心在漢，不能安心工作。秦奮偶爾會瞥見他在瀏覽直聘網，暗地裏尋找新的工作，對研發部造成影響，可秦奮又無法出麵製止，因為管得住他的人，管不住他的心。

吳嶽覺得大江是他的雞肋，而秦奮覺得吳嶽是雞屁股，想切掉又怕影響整個團隊，有些棘手。

秦奮上樓時，聽到吳嶽的聲音，正在給某個公司打電話，說話的內容是有關新的工作。秦奮咳嗽了一聲，吳嶽聽到是秦總，立刻放下手機，轉身回到技術研發部。

秦奮感覺管理公司就像在下一盤永遠也下不完的棋。他想起蘭盈盈跟他說過，三流的公司管理靠技術，二流的管理靠道，一流的管理靠境界，可能自己的境界達不到虛懷若穀，更達不到海納百川。

他在反思自己，問題出在哪裏。心裏特別亂，像一團亂麻，無法捋出頭緒。他從抽屜裏取出一整包香煙還有打火機，下了樓，走出公司，一直向公司後麵的那塊空地走去。

點燃一支煙，猛吸了兩口，咳了兩聲，他之前很少吸煙，不到萬不得已的場合，從不吸煙，今天他破了例。

吞雲吐霧之間，讓他覺得放鬆，大腦清醒不少。踩著塘泥，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走，這段路還沒有修好，昨晚下了雨，更加泥濘。鞋上沾了不少的塘泥。眼前的境況跟公司目前的狀況差不許多，都是深陷其中，都是一腳泥。每一步都是步履艱難。

望著眼前的空地，遠處是碧藍的天。那兩隻狗還在草叢裏嬉戲，玩鬧，從草叢裏不時地跳出來，又鑽進去，看到有人過來，也不害怕。沒過一會兒工夫，它們還試探著朝秦奮走過來。

又過了一陣坐在秦奮的身邊，也看向遠方。

“我現在最缺錢！”秦奮扭頭看向身邊的那隻狗問道：“你現在最缺什麽？”。

狗從鼻子裏發出了聲音，在回應，它看上去很快樂，似乎什麽也不缺。

“我現在很難做出選擇，不租地，公司以後很難有發展壯大的機會，如果租地，又拿不出那麽多錢。”

秦奮看著身邊的狗，問道：“要不你倆幫我做決定，這塊地租還是不租？”

還沒等問完，隻覺得後背一股暖流慢慢地向下流淌，熱乎乎的。他扭過頭看了一眼，發現那隻狗不見了，就趕緊站起身，原來那隻狗溜到秦奮的身後，趁他不注意在他後背撒了泡尿。

秦奮剛想嗬斥，隨即又樂了，“天意，真是天意！你是不是想告訴我，讓我圈下這塊地，一定是！”

但轉念又一想，資金，又上哪裏去弄，又是擺在麵前最現實的問題，一分錢都難倒英雄漢，何況又是二十多萬。秦奮此時感覺燥熱氣短，自己嗓子還有鼻子直往外冒火，從胸口到喉嚨，到嘴唇，到鼻孔，火燒火燎的難受，每呼吸一次都鑽心地疼。

手機響了，秦奮掏出手機，看是蘭盈盈打來的，立刻接通，一張嘴，發現自己的嗓子沙啞，喉嚨像是被人死死地扼住，發出的聲音像鴨子叫喚似的。

“蘭盈盈，你怎麽想起來打電話了？”

“你嗓子是怎麽了，聽上去像鴨叫，什麽原因上這麽大火？”

“公司最近在管理上問題百出，我發現我真是不太擅長管理公司……可能是我的境界不夠。最讓我上火的是……公司最近要租一塊地，可資金又出現缺口，創業太難！”秦奮的聲音特別小，從嗓子眼勉強擠出來。卻費了他全身的力氣。

手機那頭沉默了片刻，接著問道：“老孫和老何不是投奔到你的公司了嗎？我聽老孫說他投了六十萬，錢這麽快就花光了嗎？”

“老孫的錢拿去還銀行貸款了……再加上公司的運營，到處都需要錢。”

一陣風吹過，鑽進嗓子眼，讓秦奮的嗓子像貓撓似的難受，劇烈地咳嗽起來，似乎要把肺子咳出來似的。

蘭盈盈關切地問道：“這麽重，為什麽不去看醫生？開點藥，不能硬扛，也別太拚命，身體會吃不消的。”

接著又問道：“你打算什麽時間租下那塊地？”

“下個月初，政府會在政務網上發布消息。我們想搶占先機，早點下手……因為這次是針對科創企業的優惠政策，就像是給大江量身定做的……我……我不想錯過機會！”

“是呀，上次我去大江時就跟你提過這塊地。”

秦奮突然想起來，蘭盈盈的確跟他說過買地的事，這時他意識到，蘭盈盈的眼光真的很遠見卓識，看問題看得足夠遠，自歎不如。

“你現在學習還緊吧？”

“不緊。就是……”

“就是什麽？”秦奮追問道。

“沒什麽，我就是一說，沒事了，別忘了去看醫生，我掛了。”蘭盈盈慌亂地掛斷電話。

蘭盈盈好像有什麽話想說，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秦奮猜不到，女人的心思海底的針，猜不透，猜不透她為什麽慌亂地掛斷電話。現在自己都自顧不暇，更沒有心思去揣摩別人的心思。

秦奮把煙掐滅，又用腳踩了踩，然後往回走，把剩下半包煙放回口袋。

回到辦公室，江楠敲門進來，此時秦奮的火氣已經消了大半。見到江楠，想發火也發不出來，因為嗓子出了問題，用鴨子般的聲音問道：“是你的手下讓你來的？”

江楠答道：“是的，她們跟我說，吃東西讓你發現了，她們剛從外地回來，沒吃早飯，吃點東西補充點能量也情有可原，是吧？”

秦奮知道結果就會是這樣，江楠典型的護犢子，為自己的手下開脫。秦奮此時也消了火，也不太想說話，嗓子疼得厲害，就敷衍道：“行吧，以後好好管管就行。”

江楠嗅了下鼻子，直言不諱地說道：“秦總，我聞到一股很濃的尿騷味！”

“你的鼻子挺靈，我讓狗尿給澆了。”

江楠聽後有些忍俊不禁，問道：“什麽情況？狗怎麽會把尿撒到你身上？”

秦奮苦笑著搖了搖頭，他不想解釋，也是因為他的嗓子每說一個字都特別困難。

江楠也不再追問，輕捂鼻子，走出了秦總辦公室。

這幾天嗓子一直不好，可一車間還有二車間接連出現問題，工人工作不積極，消極怠工，秦奮不停地用沙啞的嗓子吼著。

孫明澤看到後，不禁為他擔心，說：“人家公司的老總兩把火，一把是點燃員工的熱情，一把是點燃自己的**。你怎麽還真把自己點著了，可別再發火了，我都替你著急，去醫院看看嗓子吧。”

“不用，沒事的。”

“別不當回事，今天一定要去醫院檢查一下，走，我陪你一起去！”

孫明澤硬拉著秦奮去了醫院，檢查完，他的扁桃體潰爛，非常嚴重，已經化膿，口腔裏的氣味兒難聞。醫生說一定要輸液消炎，不然會很危險。

秦奮卻不同意，醫生說不輸液消炎可能麵臨手術摘除扁桃體。其實這種情況隻發生在少年以前的時期，像他這種情況不多見。他隻好聽醫生的，打了點滴，然後綁在支架上，和孫明澤一起又回到公司。這完全是秦奮的主意。

孫明澤看到他如此拚命也是很無奈。

輸了液，他的嗓子好了些。但好得很慢，之所以好得那麽慢，是因為距離政府公開土地競標的日期越來越近。

還有兩天的時間，秦奮找來孫明澤和老何商量，“要不咱們再從銀行貸款吧？”

何世好自告奮勇說：“要不我去銀行試試，這次咱們換一家銀行，你們看行不行？”

“死馬當作活馬醫吧，也隻能試試這個法子了！”秦總說。

老何去了另外一家銀行，當他向工作人員說明來意，工作人員諷刺地口氣說，他們大江想空手套白狼。給了他一個白眼，死活不給他辦理貸款業務。羅列出各種理由，說他們有不良貸款記錄。還說他們大江信譽等級低。

老何沒死心，坐在椅子上等著銀行的經理，他不知道哪位是經理。但看到門口的保安點頭哈腰地與一位中年發福男人打招呼，初步判斷他就是銀行行長。

於是趕緊走上前去，非常熱情地說道：“行長，你好，我是大江科技公司總經理助理，我叫何世好。我想跟你談一談，看看能不能辦理貸款。”

行長打量了一眼老何，說道：“你辦理業務找銀行業務員，不用找我，我還有事要忙。”

老何伸出胳膊擋在行長的麵前，懇求道：“行長，你先別走，我找業務員談過，她不給辦理。”

銀行行長走到櫃台前，問女業務員：“你為什麽不給他辦理貸款業務？”

“行長，他們是大江公司，想辦信用貸款。可是他們公司有不良貸款記錄，之前給他們辦理貸款的那位銀行職員是我一同學，差點背鍋。所以我沒給他辦。”業務員義正嚴辭地說。

銀行行長轉過身，對何世好說：“你也聽到了，你們公司有不良的貸款記錄，所以辦不了信用貸款業務，不是我們不給你辦！”

何世好把行長拉到一旁，低聲地說：“行長，通融一下唄，我們大江的確太需要這筆貸款。我打保票大江到期肯定會還上，要不我晚上親自去你家，親自登門去找你談。”

行長一點麵子也沒給，直接黑臉說道：“除了來搶銀行的劫匪不會還錢，剩下的貸款人都保證到期就能還上，你們這種話我聽多了。還是按規定，符合規定我們會正常辦理貸款，辦不了我也沒有辦法。”

“可是你不給我們機會，怎麽知道我們還不上。”

銀行行長沒有繼續解釋，直接上了樓，給何世好留下一個背影。

何世好不能就這樣回去，一直坐在椅子上等銀行行長，期間業務員給行長打過電話，說那個人一直坐在那裏等他，行長說就讓他等吧。

一直等到所有銀行職員都下班，也沒能見到行長下樓，工作人員告訴何世好，行長已經從後門下班走了。何世好白等一個下午，隻好悻悻地回去。一路上心情十分憋屈。公司沒有實力，出去辦事就要裝孫子，卑躬屈膝，真是不容易，也不知道哪天能當上大爺。

回去後把情況向秦總做了匯報，秦總聽後，知道何世好也盡了力，在銀行蹲守一整天，就為了能貸點款，不吃不喝一直守在銀行，也很難為他。可由於上次洛小繁辦的那筆貸款留下不良記錄，再想辦理貸款想都別想。

日子一天天過去，可資金沒有著落，江楠帶著她的員工在外麵跑營銷，業績平平，江楠也十分頭疼。她們認為可以去外地開發一下市場。於是去了成都、西安、武漢，傳來了好消息，簽下三萬的訂單。

可要用賺來的這些錢去租那塊地，簡直是杯水車薪，資金一直沒有著落，秦奮心裏的這塊石頭一直懸著。

技術研發部最近進展也緩慢，最關鍵的技術沒有解決。最難突破的技術瓶頸是，一隻螺旋槳損壞，整個無人機就停止工作。這個技術難題讓大江的技術研發又陷入僵局。一直找不到解決的辦法。

曹哲打來電話，說遲遲沒有接到他的回信，知道大江資金肯定遇到困難。他告訴秦奮，政府有個好的解決辦法，工信局的梁局長十分重視，讓他們公司下午派幾個人過來，政府會幫助解決最實際的困難。

聽到這個好消息，秦奮非常振奮，立刻與公司的領導班子說了這個情況，大夥都跟著高興。他說下午帶江楠還有孫明澤以及韓楚強一起去，臨行時又叫上徐立東。

到了政府後，去了曹哲的辦公室。曹哲帶他們到了工信部部長辦公室，到了部長辦公室，他立刻引薦道：“這位是我們梁局長，他非常重視你們大江，想為大江解決實際困難。梁局，這是大江的總經理，秦奮。”

梁局長十分熱情地伸出手，與秦奮緊緊地握手。說道：“秦總，你好。曹哲跟我說了你們的實際困難，我一直都放在心上，想為你們解決實際困難。所以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你們找到一個合作夥伴，既可以解決你們資金的問題，還可以實現技術上的合作。這回我當一把紅娘，為你們牽線搭橋。”

聽到這個主意，秦奮覺得也是個辦法，隻要能解決目前的困境，都可以去嚐試一下，問道：“是哪家公司？”

梁局長說：“我先跟你們賣個關子，到了會議室你們就知道了。他們已經先一步到了，正在會議室等你們呢。”

到了會議室，剛走進去，就見到已經有六個人端坐在會議室。秦奮一眼就認出王高強，他十分震驚，沒想到跟自己合作的公司居然是高強公司。

王高強見到秦奮立刻走上前來，滿麵春風地問候道：“秦總，咱們好久不見，終於又見麵了。這次多虧了梁局長，才有機會跟你們坐下來麵對麵談。”

秦奮沒有伸出手，他不想與這種人握手，如果事先知道是跟他合作，他寧可不來。但出於禮貌，隻是冷冷地回應道：“是呀，好久不見，可你們高強公司對大江的小動作一直不斷啊。”

梁局長見他們二人認識，卻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過節。還以為做了件好事，可以幫助大江解決問題。高興地說：“沒想到你們二人早就認識呀，那太好了，看來我這個媒人是當對了，大家快坐，我們坐下來談。”

秦奮坐下，眼睛盯著王高強，此時他鎮定自若，就好像什麽事情也沒發生過，他十分善於偽裝，演技也不錯。他身邊還坐著吳正端，他們中的四位之前都來過大江。